可裴的心里,卻泛起陣陣厭惡。
那條鋪放食物、美酒的絲綢桌布,用了這一次,大約就會毫不可惜的被扔掉——可是窮人們一輩子也接觸不到這么高檔的布料。而那些精美的糕點、十年純釀的美酒,一人份的價格或許能供普通家庭吃上一個月。諷刺的是,他們就這么安享著這個世界給予的榮華,而守衛(wèi)這一切的,卻是邊疆那些平民軍人,盡管他們連那可憐微薄的餉銀都領不到。
很快侍應生送來了紅茶,裴接過來,說了句謝謝,又走到餐臺便,倒了些威士忌進去。做完這一切,才決定找個地方坐一坐。
只是旁觀這場舞會的念頭無情的被現(xiàn)實打破了。
這里可不是帝都的街頭,康奈學院的辦公室,或許普通人不知道帝國元帥長什么樣子,可周圍的貴族們早就“盯”上了他,絡繹不絕的上來招呼。
很多時候瓦涅上尉都能很同情自己的長官,他常常得一些很可怕的病癥。例如:榮譽過敏癥,交際困難癥,自動失憶癥,以及今天新犯的……人臉識別障礙癥。
“這位是……”提督又有些犯難的望向了自己的近衛(wèi)。
可是瓦涅上尉以同樣呆滯的表情回望敬愛地長官,心底默念著:副官快來吧,這種場合本該是副官出現(xiàn)“英勇救主”的啊!
不過一位又一位的公爵、小姐過去,裴終于適應了,他統(tǒng)一使用敬稱,不帶任何個人特質的問候對方,直到特蕾莎小姐挽著祖父出現(xiàn)在了大廳里。
裴松了口氣,一邊聽著首相大人乏善可稱的發(fā),一邊尋思著或許等到開場舞結束后就能離開了。
今天的舞會上,特雷莎小姐無疑是全場矚目的焦點。
裴聽到旁邊有小姐用羨慕混雜著嫉妒的語氣低聲和朋友說:“看到那條項鏈了么?海洋之星藍寶石,是女皇陛下送來的呢……”
除了一貫善妒的女人們,男人們則紛紛用愛慕的目光、毫不吝嗇的投向這位有著帝都第一美人稱號的小姐,那纖細柔軟的腰肢,光潔如雪的肌膚,以及貓眼似的、柔媚的眼神,比身上的華服更讓人心動。
“誰會是特雷莎小姐的舞伴呢?”
“我聽說是元帥大人。”
“不,元帥大人腿疾,已經推辭了呢……”
下一秒,謎底揭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正式禮服的年輕男人走向艷光四射的特蕾莎小姐,躬身,行了吻手禮,那頭耀眼的金發(fā)微微晃動著,他的語氣低沉溫柔:“尊貴的特蕾莎小姐,可以邀請您跳舞么?”
特蕾莎小姐躊躇了大約有半秒的時刻,如絲的眉眼似乎在滿場的來賓中尋找著什么,可她很快的掩飾起來,微笑著說:“波南提督,這是我的榮幸。”
他們攜手一起步入舞池,滿場響起驚嘆聲。
真正是一對璧人。
甚至無法說誰的光芒壓倒了誰的光芒,只能說少女的美麗承托出年輕男人勃發(fā)的英姿;而在這位年輕英俊、家世良好的軍人身邊,她愈發(fā)美得不可逼視。
全場狂熱的目光中,裴也難免贊嘆了一句:“真是不錯的一對呢。”
“提督,那是……剛剛晉升上將的波南提督嗎?”
裴點了點頭,盡管他偶爾會有人臉識別的困難,不過不代表他記不住軍部這位如日中天的年輕提督。
“他今年才23歲吧?”瓦涅感嘆,“晉升速度似乎比提督您還快呢。”
“哦,是嗎?”在這一類的比較中,裴的感覺一向遲鈍。
“不過他是皇帝陛下的侄子……”瓦涅意味深長的說。
“上尉先生!”
“是!”
“你餓嗎?”裴一本正經的說,“現(xiàn)在餐臺邊沒人,如果多吃一點,應該是不會影響風度的。”
上尉先生漲紅了臉。當然,他的大腦已經自動形成了某種程序,是會自動抹去這些有損提督顏面的行為舉止的——嗯,在“化石”上尉的眼中,裴永遠都是完美的帝國元帥。
其實裴并不餓,他只是想離舞池遠一點罷了,音樂吵得他有些頭疼。他一邊啜飲著加了威士忌的紅茶,一邊想要找個安靜的角落,于是并沒有意識到,第一支舞已經結束了。
羅馬柱似乎是個不錯的遮掩的地方呢。裴如是想著,不妨身后有一道低沉的男聲:“元帥閣下。”
他轉身,是那個金發(fā)年輕人,剛剛晉升上將的波南提督。
波南提督的唇角帶著近乎完美的微笑,向他伸出手:“元帥閣下,幸會。”
“波南提督,幸會。”裴溫和的笑著,同他握了握手。
他們身高相仿,不過若論英俊度的話,裴一定會甘拜下風。這個年輕人,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氣度,真是耀眼的可怕。
“三個月前在桂芙省消滅海寇的戰(zhàn)役報告,我已經看了,非常了不起的用兵方法。”裴淡淡的說,“我印象深刻。”
“得您帝國之光一句贊揚,我十分榮幸。”波南提督欠了欠身,平靜的說。
裴只笑了笑:“舞技也很出眾。”
不過波南提督似乎無意與帝國元帥聊起這些軍事和公事,只是似有似無的說:“閣下,那天我在軍部遇到了您的候選副官。”
裴微揚眉梢。
波南依舊微笑著,“真是巧呢,其中一位是我的學妹。”
“哦?”裴的神色微微冷淡下來,那雙黑眸似乎蘊得更黑了。
“我和那位學妹間,頗有幾分淵源。”波南繼續(xù)說,“在校期間,我便十分欣賞她的才華。”
裴修長的手指撫著杯壁,依舊沒有開口。
“說起來,我也缺一名副官呢。”波南上將篤定的微笑著,慢慢的說,“不知元帥可否割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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