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走的近了,譚興業抬頭看是舅舅,眼神晃過笑意,依舊低頭氣不停止的寫了收筆,這才直腰驚愕。
“舅舅?”
烏秀伸出手摸摸他的腦袋嘆息:“你大了,怎么是你來寫?你認識他家?”
譚興業搖搖頭,有些羞澀,又小聲說道:“舅舅莫問了,關老爺是外面來的,家里也沒有成丁,只有關老太太,奶奶,還有兩個小少爺,母親說左鄰右舍就幫襯一把,您也看到了,現在誰也出不去也進不來……”
少年的表情充滿理解,怕人聽到就迅速在舅舅耳邊說:“關老爺位置太低,衙門沒派人來。”
烏秀想笑,又忍住道:“衙門顧不得,現在依舊是亂的,便是來人,也得等到燕京問斬之后了。”
少年長長呼出一口於氣,這才理解道:“原來是這樣,這樣最好,不然,我這心里可別扭了。”
烏秀點點頭,又去看志文,譚興業面目大紅更加羞澀道:“實在是不知道寫什么好,也沒有寫過,才將只能去翻看關兄生前習作,實有大才的,是……”他抬臉認真與舅舅道:“是比我強上百倍的好文章。”
可關家父子沒有關系,只混到了個從七的末流位置。
烏秀不想多說,便拍拍他腦袋,又從袖子里取出一對十兩的金元寶遞給他上白帳。這是個有錢戶口,身上從來不帶銀子銅錢,處處靠著金子開道,比他姐夫譚唯同在燕京有人氣兒。
這孩子實在想幫人,看到舅舅給了大錢,就捂著元寶歡天喜地的去了。其實錢財上他是一點不虧,他舅舅是鑄□□的,怎么會少給了零用,只是烏靈手緊罷了。
烏秀跟在他身后問:“你母親呢?”
“在后面幫襯呢。”
烏秀轉身往后院走,關家無人攔阻,他便一路東張西望的到底找到了姐姐。
關家后院葡萄架下,烏靈手拿針線,正在草草做著簡單的喪服,偶爾屋內一聲哽咽,她還會抬頭關切的看看,接著一聲嘆息。
有婦人不懂規矩,便拿著針線詢問,烏靈耐心指點……
烏秀走過去喊人:“姐。”
烏靈詫異,放下針線一把拉住弟弟上下打量一番后,這才對身邊的那些婦人說:“這是我阿弟,他在兵部當差。”
婦人們笑的良善,還開玩笑說:“舅老爺一表人才,可曾娶妻?”
這完全是親近朋友的口吻。
烏靈滿面驕傲的搖頭:“嗨,家里也沒個老的,他又心不定,每日里惦記的都是衙門的事情,我一說這些他還不高興呢。”
那婦人眼睛一亮:“姐姐,今日不方便,轉日咱們細說,我娘家可有個好表妹,品行那是沒話說的……”
烏秀窘迫,故意露著殘手拉著姐姐往外走。
身有殘疾升官無望,那婦人先嘆一聲可惜,可她身邊人卻說,烏靈人品這般好,想是舅老爺差不到哪里去,便是殘了又如何?
那婦人一想可不是這樣,便點點頭預備回娘家好好說說。
關家不多的人來來去去,烏秀一路驚訝于姐姐的人緣,在這里幾乎每個人都認識她,見面很尊重的還要跟她行禮問好,也不喊她大奶奶,都喊她做烏大姑姑。
烏靈臉上泛著光,臉抬的高高的,一路走,一路指點別人怎么做事才是穩妥。
她是當做宗婦養大的,可在譚家用不到她,也欺負她,來了關家,她卻能將關家里里外外調理的妥妥當當,只一上午便成了主事娘子。
姐弟一路回家,烏靈拿了鑰匙打開門。
烏秀進院左右打量,見一個婢仆都沒有,就有些生氣的問:“那些婢仆呢?”
烏靈哈哈大笑,完全不介意的說:“嗨,昨晚有事兒,就都嚇跑了唄!”
不等弟弟發怒,她又高興的說:“阿弟,你知道么,我上半輩子其實是白活了的,昨兒我才覺著你真是救了姐姐,到了這地方,我才覺著人活著真有意思,原來呀,這女人沒了男人又如何?還不是快快樂樂的過日子!”
說這話的時候,烏靈臉上的那塊紫記都煥發著光彩。
烏秀簡直都看傻了……
他正要細細追問,不成想,他手下親兵進來稟告說,親衛巷的胡侯架著馬車正要沖街。
烏秀聞訊轉身就走,邊走邊罵到:“你們都是死的么,這是人家家,上面只說是防守,也沒說不讓人回家啊……”
他們小跑著來到街面,不想那胡有貴已經駕車沖了進來。
烏秀無奈,只得帶人跟上去,還不及問,便又看到一個小胖子騎著快馬呼嘯而來。
烏秀驚愕的看了半天才愕然道:“六皇子!!!”
認出人,他便沒命的跑著追去,這一追便追到陳家老宅,眼睜睜的又看著六皇子滾鞍下馬,下馬就摔了一跤。
他嚎啕大哭的爬起,對著里面哭喊:“奶……我要出家做和尚!奶……母妃死了!奶!我不活了,我要出家做和尚去……”
烏秀魂魄都飛了的回身看這條不寬的小巷子,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眼前金星亂飛的看著那胡有貴抱著一個血淋淋的人下車,待木呆呆過去一看,我的神,宇文家的女將軍?
胡有貴都瘋了,他絕想不到,自己這一輩子賤命一條,竟也會有人拿命換他的命?
也是大意了,誰都沒想到才出京,那九州域的目無王法心無畏懼,人就在路上等著他們,是預備給燕京里的人一些厲害嘗嘗的。
胡有貴今日帶的是先鋒營,出去的時候宇文小巧非要跟,他還沒給人家好臉色。
可誰能想到,那九州域的護山老隱一劍襲來便是飛沙走石,眼見自己就要被正面劈開,這傻子卻攔在身前抱著他一躍,眼睜睜的他就看著這個女人的胳膊落了地……
胡有貴的腦袋如今是糊的,他滿眼都是從前宇文小巧的各色影子,我幫你呀?我喜歡你呀?好不好吃呀……你,咋那么好看呢?
就像天上的神仙一樣好看……
他回頭看著雙目緊閉,血淋淋的宇文小巧哀求:“宇文,我求求你,你不要死,你堅持一下,我知道這世上最好的郎中在哪兒……”
他想其實他早就喜歡了吧,早就喜歡了……為什么不答應呢?
那會子他想找個什么樣子的,茜兒嫂子那樣兒的?婉如嫂子那樣的?魚娘嫂子那樣的?
可那樣兒的女人會愿意為自己死么,會沒了一條胳膊,都要死了也笑著對自己說:“你別怕,我在呢……”
胡有貴哭了,他抱著血淋淋的宇文小巧,使勁拍著成先生家的大門撕心裂肺的喊:“成先生,救命呀!成先生快來救人……”
安兒永遠無法忘記那一天,那天天是晴朗的,他趴在母親的背上去了很多葬禮,很多人哭,也有人笑……后來出了大事兒,母親就背著他往回跑,沒命的跑……
等到了丑姑家里,他趴在母親背上就看到五叔叔抱著一個血淋淋的人哭喊:“你別死,求求你別死!你活下來好不好?活下來,我娶你呀!”
可宇文姑姑滿身是血的醒來后,卻對五叔說:“可我~卻不想嫁你了……”
而那個時候安兒并不知,自己這可憐的五叔叔情路坎坷,等他再娶媳婦兒,還真的是十幾年之后的事情了……
(大梁初年的事情算是段落了,明日起便是十年后。我可真是個天才,大年初三沒有存稿到現在,硬是沒有寫崩掉,外面看盜文的親,我可不容易了,子宮里懷了個腫瘤給你們更新,你們看到文文記的回晉江原創網來補個訂閱,不然我寫的多沒勁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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