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必須端著,她是福瑞郡王干娘,誰敢受她的禮?
因上月底家里已經接了旨意,進了府便得后面拜見一下肅妃娘娘,這也是殊榮啊。
如此一路走了很久,穿過一條昂長□□,才到一清幽無人敢打攪的小院。
宮里配給的女官而今已經上崗,聞聽老祖宗干娘到了,她們自然不敢怠慢,便主動上來接了郡王府的賀禮,一張琴譜上有排名的春溪琴,兩套放在盒子里,不知道是啥的頭面首飾,還有瑪媞純金小寶車擺設一架,寶石花樹六盆……
隨著內官一項一項的念出禮品,老太太就有些上不來氣,她腳下軟,七茜兒也心疼,卻被迫扶著她說:“阿奶,大,大錢都花了,咱,咱就笑著花,啊!”
阿奶呲呲牙,伸手摸摸心口對七茜兒小聲說:“茜兒呀。”
“哎,奶,我在呢。”
“奶的心呀,算是碎了。”
老太太被女官們扶進去施禮,里面卻先喊了免,喊完便有一個嬌嬌軟軟的聲音說:“老太太千萬莫要多禮,從此便是正經親戚家了。”
心內呸呸,老太太僵著臉強笑道,不敢當,不敢當……那邊卻絕不敢受,只讓她半蹲了一下。
七茜兒在身后認真施禮,禮畢,那上面又夸獎七茜兒容貌靜美,相夫教子在外早有賢名。
七茜兒背著早就預備好的客氣詞兒,就簡單進去問安,獻禮,人家肅妃娘娘給了三個孩子一份見面禮,又被稀里糊涂的扶出來了。
至于見肅妃娘娘面兒?沒門兒,人家皇爺與她咳咳了,往后有機會許能遠遠見到。至于現在,她的父兄便只能出門那一天見一次了。
等折騰完,七茜兒與老太太松了一口氣的被送到軟兜上又往前抬,老太太看左右無人,她又坐的高高的。
便伸手打開給孫孫的見面禮盒,一看里面竟然是寒酸巴拉的一串木珠子?這珠子倒是有些香味,可是,木頭的就是個屁了!
嘖,這么大的府邸,那么大的娘娘,媽耶,見一次我寶貝孫,就給這?這是看不起誰呢?
你這是看不起星君吧?小心被雷劈!
心下大恨!老太太又左右看看,便不動聲色的在軟兜上把手上的鐲子悄悄往盒子里放,又把盒子里木珠子往手上套。
只走到半路,家里的高興老爺就不能忍耐了。
這孩子打出生呆的環境特別安靜,最大的鬧騰不過哥哥姐姐那種鬧。
這邊又是什么動靜,一府兩個戲臺全開的大本,府門口又迎賓鼓樂,陳大勝去的男人那邊~人家敲的是編鐘,還有踏歌。
還有就是,尊貴人雖用尊貴香料,可是各種香氣混在一起,就滿院子怪味兒。
大人不覺著怎么,可那孩子生來不同,就哭的撕心裂肺,聲音一度蓋過滿園喧鬧去。
這樣的大喜日子,這樣啼哭的孩子抱到哪兒都不會招待見,七茜兒便悄悄出手給孩子順氣,高興都哭的要死了一般,仿若你再讓我去前面,我就立刻斷氣給你看的架勢。
實在沒辦法,七茜兒只得下了軟兜,一人抱著孩子晃悠,發現讓旁人走遠些,他的哭聲就小一度,更遠些,更更遠些……
直到人全從□□道兒退完了,高興才含著眼淚輕輕喘了一口氣,可算解脫了。
七茜兒就愁苦的看著他:“呀~!”
這孩子打出生,每天都是高高興興的,今兒這是怎么了?沒辦法,又拍著他溫和的問:“你是怎么了啊,怎么這般不愿意呢?”
可她卻不知道,就在這個時候,□□盡頭的一處小花房,二十個多個面帶兇神面具,身背武器,身穿軟甲的人正在歃血為誓,帶頭大哥一口干完血酒恨聲道:“后日我們全家問斬,這唯一一條生路,就是拿這皇帝的小老婆換了。”
他的兄弟喝完酒吸氣:“勝敗在此一舉,拼了!”
又有靠著墻角的四五個滿面兇的抬頭:“咱們玥貢山拿錢辦事,拼什么拼?不過是一堆花拳繡腿的老爺而已,安心,便是抓不住那皇帝小老婆,外面滿座的超品女眷,隨便揪出幾個,我不信那皇帝老兒敢不答應!”
又一聲磬聲從前面傳過來,有國公府管事打扮的人進來說:“諸位,準備好了!可以去了,郡王府的老太太跟他家奶奶已經離開金梧閣,這一路我都安排好,半個時辰沒有人敢去打攪,那邊不過二十多個女官,下手利落些。”
就這樣,這些人一起合起面具,扶著各色武器,便從花房出來,紛紛縱身上了屋頂,踩著瓦片猶如鬼魅般的就往肅妃娘娘那邊去了。
高興猛的一聲撕心裂肺,七茜兒就抬頭往屋頂看,那股子不遮掩的殺氣?
她感覺到了。
她看看自己臭兒子,這小東西竟然比自己先察覺到了?
左右看看無人,七茜兒一伸手從□□邊上的柳樹折了一支柳,縱身便上了房。
把自己兒子嚇成這樣,管他是誰,也該死了。
如此,那一群鬼面人四下分開,才有二人蹦到□□附近,便覺臉上面具破裂,眼上一陣刺疼,兩人當下便看不到了。
他們心中魂飛魄散,不敢語,就舞刀四下盲目砍殺,剎那周遭一片利風,七茜兒冷笑,縱身蹦到他們背后,對著脊椎骨一腳一個就踢到附近的柳樹枝杈上。
高興眼睛睜的大大的,忽就含淚笑了起來。
他伸出小手手,對著空氣抓了一下說,啊!
七茜兒單手抱著他,歪臉親了一下大腦門笑道:“臭小子,啊什么啊,等娘給你出這口氣再說,敢嚇唬我兒子……”
如此,宋國公府屋頂,鬼面人的面具不斷被擊碎,眼盲,飛起,掛樹。
下面是鑼鼓喧天,屋頂是抱兒婦人四處蹦跶,手持柳枝一路抽打,如此……兇人還沒道金梧閣……這人便折損完了。
七茜兒本想抱著笑的咯咯的兒子回地面兒,她站的高,卻看到一個管事打扮,背著大包袱的人正在墻根推一個石碾子?
等他一頭汗的徹底推開碾子,一個狗洞便露了出來,這人回頭最后看了一眼宋國公府,面露奸詐詭異的冷笑,翻身就往狗洞里鉆了起來……
只可惜,他剛露了半個身子,便覺肩膀忽然一墜,墻那邊的石碾子越過高墻,便壓在了他的上半身。
他一動不能動,腦袋想動,卻被人踩住后腦勺。
高興眼睛撐的大大的,留著口水,含著指頭往下滿眼興奮的看。
這掙扎片刻,便厲聲大喊:“好個玥貢山!竟規矩都不講了,不過五百金也看在眼里了?以后這江湖你們也不要走了,真是一茬不如一茬,秦舍當初便是把你們整山滅了也是活該……呸!”
七茜兒撇撇嘴,又點點頭,哦,又是那倒霉的玥貢山?
嘖嘖嘖……是的,就是他們做的。
她腳下一使勁,嘴角勾勾,這人腦袋便重重往下一磕沒了生息。
七茜兒蹦回院子,走了幾步怕那人掙脫開,一抬手便把身邊的假山石卸下一塊,單身提著到了這人下半身,幾百斤又壓了上去。
恩!穩妥!
又走幾步,忽想起一事。
咳……那邊地下~還有個包袱的,五百金?許是,五百銅?
這街坊里不是也把銅喚做金,可是誰會為五百斤銅去做這樣的大兇事兒?
那要是金子嘞?五百金一二般人決不能背動的,這包袱要放五百斤的金子,也是,不可能吧?
恩,我就看看,肯定沒那么夸張……
她到底回身走到狗洞邊,用腳尖挑開包袱,嗚呼,嘖嘖嘖嘖嘖,原來是價值五百斤的金珠寶……
珠光寶氣巡查一圈,又何止五百金,這,這就厲害了。
那,那,那宋國公府這么大的麻煩自己都給解決了,身為老隱,收點供奉理所應當吖。
這,這是規矩呀。
如此,七茜兒彎腰單手揪起包袱,飛身上墻,一路縱身往后面馬廄去了,又尋了半圈,終于找到自己家車馬,她蹦跶到車廂頂部,打開假頂把包袱放了進去。
說是做了一堆事兒,那得看人怎么做,等再次回到金梧閣通向外的□□,也不過半注香的功夫。
七茜兒看看掛滿了人的柳樹,最后嘖了一聲,轉身往外去了。
后宅露天院內,紅毯鋪滿,香風繚繞,千嬌百媚,萬種富貴,金碧輝煌間,宋國公府的老祖宗便命人把自己的幾個孫女叫出來給老太太看看。
這很給面子了。
老太太心里這會子才有些理虧,也起了后怕,她的手顫抖的摸向手腕,嘴里卻說:“好,好,好,好……”
眾人齊齊微笑,一剎那滿屋皆靜,都要看郡王府老太太賞什么珠寶與國公府的小姐們。
明兒說出去,也是個趣話。
正在這個當口,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從后面傳來,接著二聲,三聲……更多的人開始集體嚎叫。
嚎叫這種毛病是會被傳染的,如此,在
宋國公的府的武士,守衛肅妃娘娘的侍衛的奔忙腳步聲里,老陳家四個人倒是安逸了。
高興也不哭了,就含著指頭眼睛不夠看的來回轉。
婦孺亂作一團,正鬧騰間,陳大勝走入廳堂扶住阿奶對她說:“阿奶,此處危險,孫兒扶您上車暫且先行離開……”
離開廳堂邁門檻那一剎,老太太與七茜兒的臉上一起露出笑容,一個想:“省了!”
一個想:“今兒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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