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對于商戶人家,那兵爺也是爺啊,如今行商在外說起六房小三爺,那外面誰人不知道,誰人不清楚。
是很給臉面的。
可,這也絕想不到,小三爺能跟皇子勾肩搭背好到穿一條褲子。
不管宮家這些奶奶咋想的,反正親衛巷子今兒不虧,都是滿載著歸家。
等到了家里才聽說譚家來了,禮物卻被七奶奶拒了。
七茜兒當下便對管四兒的這個媳婦越發滿意,不愧她當初在郡王府教過幾日,瞧瞧,這本事還沒忘記呢。
這也是個骨頭里虛榮的,啥功勞也喜歡攬自己身上。
只這夜陳大勝回來,飯碗剛放下,余清官便與眼淚汪汪的丁魚娘進了門。
七茜兒看魚娘嫂子這樣也是驚訝,陳大勝便舉著指頭說:“倆事兒,一會子人到全了,咱們全家一起商議?!?
陳大勝這個全家,并不包括陳家那幾個哥哥。
如今各有各的事兒,陳大義,陳大忠,陳大勇都有各自的關系譜,兄弟間便是不說,私下也有攀比,這處來處去還是老刀們像一家人。
也不是不好了,就是……走出去,一說是住在親衛巷的,人家必定要說,哎呀,你是陳侯的哥哥呀,哎呀!你是小郡王的親兄啊。
自己也不是不努力,怎么好端端的活著活著就沒了自己呢?
就怪不是滋味的。
陳大勝也知道哥哥們怎么想的,就順其自然唄,有些東西強求不得。
陳大勝說完,果不其然,沒多久老刀們便各自帶著媳婦兒都來了。
上了大道就總有岔路將人分開,而后各有各的機遇,誰能知道歸途在哪兒?
等到人在家里坐定,陳大勝才與七茜兒解釋道:“倆事兒,一個是咱們壽田被皇爺指名要入宮做陪讀了,還有一個就是,隔壁兵部巷的竇家,想把他家的那個竇永倫說給咱二妞。”
七茜兒眉毛一挑:“這可不行呀,那孩子不成個事兒,成日子在慶豐街里廝混著,連個正經差事都沒有,他也敢想咱二妞!”
陳大勝拍開得的一甕好酒,先給門邊的孟萬全滿上,這才放下酒甕隨兄弟們喝著。
孟萬全這幾年學了老太太抽煙袋的本事,怕熏著誰,一般不去里面坐。
余清官連連點頭同意七茜兒的意見,嘴里卻謙虛:“也不是人家娃不好,咱二妞也一般,其實是我也想留孩子多呆幾年,可這幫子也恨人,二妞過了十五就沒少來家里煩躁,她奶奶是啥也敢許,現在還在家里生氣呢,嘿!”
陳大勝安慰他:“二妞的事兒不急,你不答應老太太也沒辦法,咱今晚主要說壽田?!?
他話音剛落,胡有貴就插話道:“這個我有些消息,仿佛是皇爺剛指了單子,二皇子就想讓壽田過去,那這事兒避不了,我覺著六皇子就不錯,跟咱小七也親,也好照顧著?!?
陳大勝接過崔二典的酒碗喝了一口嘆息:“依我看,大的都不成,壽田這孩子老實,也不如他哥能撐事兒,老小么,誰家都一樣,最好是去九皇子那邊穩妥?!?
他這樣一說滿屋子寂靜,好半天余清官才有些不情愿的說:“頭兒,合適么?這廢后剛沒了幾日,雖沒有連累到敬嬪,可她也是曹家的,這九皇子身子又弱,壽田這孩子心粗,一二般眉眼是啥也看不出來啊?!?
丁魚娘死死盯著丈夫的口型,看明白啥意思,就眼淚汪汪了。
這是必得去了?
人家壽田在家里讀書讀的乖乖的,上學里也是家門口,來來去去風吹不著,日曬不著,咋就自己的孩子,上頭一句話就要離家伺候人去了?
她不愿意。
崔二典娶的是柴氏,這成日子跟著老丈人那圈子打交道,聽多了就長腦子,這幾年他是長進了的。
余清官這樣說,他便嘲笑道:“二哥你是不是傻,反正也得去,上面那些你也敢沾著,曹家嫡枝是倒了,可是小曹氏這邊反倒安全了,各宮的娘娘誰家后面沒個宗族,都是表哥表弟一幫子隨著。
就她啥也靠不上,皇爺最不待見就是姓曹的,如今你沒看出來么,人家是求平安的,咱在宮里呢,你就怕甚了?壽田去玄鶴皇子身邊那也受不了委屈,我知你想把孩子安排到六皇子身邊,可……”
他看看屋子里的人冷哼道:“六皇子身后可有個蕭娘娘,這位很有可能……會成為繼后?!?
陳大勝抬眼看看七茜兒,七茜兒閉眼聽了一下,又對他搖頭。
她聽力比陳大勝好的多。
陳大勝看安全,這才跟屋里人嚴肅道:“繼后,還真不是蕭娘娘?!?
他這話說出,滿屋寂靜。
半天,童金臺才咽了口吐沫道:“怎么說的大哥?”
陳大勝嘆息:“這次世家敗的多了,就有些不好的聲音傳出來,為穩定朝局,皇爺的繼后怕會是姓裴。”
這個消息有些驚人,蕭娘娘那人不錯的。
胡有貴便有些不平道:“這好端端的,這做皇帝也沒滋味,一口一個阿多,我還以為多親香,蕭娘娘這回得難過死了。”
可陳大勝卻抬頭確定道:“那到沒有!蕭娘娘一點都沒有難過,那位,怕是什么都想明白了,也不去想了,也從不求,可我看六爺卻是有些生氣的……”
說到這里,陳大勝笑了起來說:“到底也是皇爺的兒子,從前他日日去南門上給咱講神仙故事,可你看他現在去不去,這是讀書也用功了,也不躲著上朝了?!?
胡有貴嘆息:“是了,年初廢后之后,他見天拿著功課去皇爺那邊賴著,許就是想給母親做點什么吧,蕭娘娘對他是沒的說,親娘也就這樣了。”
屋內寂靜,幾個當家媳婦想想皇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便覺自己的小日子格外舒心。
這前后左右,憑誰家的當家老爺不是小妾暖床好幾個,甚至張婉如他爹去歲初都娶了個妾,可老刀們對這件事似乎是很麻木的。
他們特別愛安靜,活的霸道又獨轱轆,就不愿意家里有那么多人。
終于,余清官開了口,他對陳大勝說:“那,頭兒,你比我腦子靈光,你侄兒就拜托你了,就玄鶴皇子那邊吧?!?
陳大勝點頭笑道:“那成,回頭我跟我爹提一句,其實你該安心的,要我爹安排,必然也會這樣,一個身體不好的皇子以后便是去了封地,咱壽田從小隨他長大,必然在封地備受重用,也是個好前程?!?
余清官滿足:“那可是,這燕京多少大家公子等著那點位置,單是一個中書科,二十個中書舍人位,這都要打破頭了,那里面多少大家世子,我算老幾,而今可不比從前,能像他哥哥一樣一安排就是個入流的差事,去封地也好,好歹是個養家糊口的體面事兒?!?
他應了,這事兒就算作定下了。
倒是一直沒說話的馬二姑來了句:“那咱家的好說,可我看老譚家動作不小,皇爺最近出來進去,仿佛是總帶著譚二那個崽子,都當兒子養了?!?
陳大勝點點頭,又接了一碗酒笑道:“這事兒有什么啊,早預料到了,咱就是如今再受皇爺器重,可死了誰,誰就是個好的,譚二跟皇爺從前就是兄弟交情,那小子被譚守義那老賊調理出來了,就都小心點吧。”
幾個老刀一頭,又喝了些酒,忽就聽胡有貴噗哧一笑道:“那要這樣,如今的那個譚二就可憐了,承繼爵位沒他的份兒,中書科也沒他的份兒,我還是聽柳大雅說,他想上陪讀單子,硬是尋不到燒香的地方呢,不若……咱幫著攪合攪合,憑啥這當老二就得吃虧呢?哥哥們說,是不是這么回事兒?”
老刀里這幾個,要說腦子好,陳大勝是正腦子,論奸詐,其實是胡有貴。
甭看他生了一副美人臉,那拐彎心,能轉八道彎兒。
陳大勝笑了起來,抬手給他倒酒:“恩,你想怎么攪合?”
胡有貴一樂,抬碗喝了大哥酒道:“我跟七皇子他舅常去詩會……”
屋里頓時一片嗤嗤笑聲。
沒辦法,咱是沒讀幾年書,可是偏偏長了一副上等的詩會茶會的臉,胡有貴去這些地方一般不做詩,會有人寫詩作賦排著隊贊美他。
他這人吧,只要不花錢的場子,誰帶我玩兒我都去,就耍的很開,上下都混了一票關系。
胡有貴面無表情的踹了身邊的崔二典,就數他笑的惡心。
而后他冷笑道:“咋,你們到想去,沒人喊你們,爺哪月這幾百文不能攢下來?!?
七茜兒聞,就在炕上委屈道:“別出去丟人啊,我早就跟賬房說了,你們想支多少支取多少,再說,都分帳了,還把這五百文的事兒往我身上賴著,這事兒我不接?!?
陳大勝對媳婦甜笑:“就是,我媳婦最大方不過,都是他們摳唆?!?
巴結完媳婦兒,他回頭怒視胡有貴:“說你的正事兒?!?
胡有貴呲牙搖頭:“嘖!我就知道,行!正事兒,我就跟辛安伯家,捎帶就說譚家老二不錯唄,他家有兵權,便是老二又如何,誰家不是爭?
大家門里那套你們都清楚,誰知道是誰能留下來?好歹這人咱得送他上盤子,他才能坐下來賭不是。
嘿,要我說,譚唯爭那人也是真不錯,就是名兒起錯了,啥也得爭。他哥哥弟弟會的那些,他也都懂,放到七皇子身邊也合適,哥哥看這個法子可好?”
陳大勝想了下點頭:“那你就是試試,不強求。”
胡有貴自信一笑:“也不難,小事兒。”
七茜兒看他們說完正事,這才咳嗽一聲對陳大勝說:“那啥,提一句,我家這月怕有個喜事兒也要辦。”
陳大勝聞牙都疼了,他擺手不想說這事兒,卻架不住兄弟們好奇。
他就不說,坐在門口抽眼袋兒,一直沒吭氣的孟萬全便戳穿他道:“那有啥呦,他二嫂子覺著家里人丁少,非要陳老二納妾。”
眾人吸氣,想不通寇氏咋想的。
大家一起不屑的噓了一聲,其實,還真都沒當一回事。
混官場七年了,要是這樣的事兒還詫異,那就是不長進了。
就仿佛腦袋頂掉靴子,都知道早晚會有這樣的事兒,也都清楚,親衛巷子陳家必然走這條路,只沒想到卻是不顯山露水的陳老二。
好半天,倒是盧氏來了句大實話:“寇氏上次那胎受了大罪,他們陳家人丁單薄,寇氏又在意這些,怕孩子們長大沒個幫襯唄,管好你們自己個兒就成?!?
崔二典好奇,就問七茜兒:“嫂子,定下來了?”
七茜兒點頭:“啊,等咱老七忙活完,二房就開小宴?!?
“那妾是哪兒的人呀?”
七茜兒手里繞的紗線一收,看著崔二典道:“哪的人?嘿,你們絕想不到,是我那二嫂子親去我二哥上司家,求的人家旁支的一個小寡婦,懂了沒?”
眾人聞倒吸一口冷氣,這就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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