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婉如才不接她這話,倒笑瞇瞇的瞧著難得盛裝出行的丁魚娘說:“要么說咱小七媳婦命好呢,你數一數,這可是九個嫂子帶成群的侄兒男女去給她撐腰,一二般人也沒有這個福分。”
可不是,加上陳家上面那三,正好九個嫂子。
她說完眾嫂子便一起哈哈大笑起來,均是十分得意。
被丫頭婆子扶在門口相送的葛三素聞羞澀,又對嫂子們施禮道謝,目送她們紛紛上了馬車,就排了很長一溜兒。
那前面帶頭的車馬都看不到了,后面的還不動彈呢。
跟在葛三素身邊的宋婆子抹淚,她是葛三素離京之后為了隔絕過去,新在外郡收到身邊的人,本以為自己侍奉了個有錢的早晚正式出家的尼師。
誰能想到,翻身人家就嫁到京城來了,還是個正兒八經的五品老爺,侯門之家。
這就真是意外之喜了。
車隊遠去,葛三素這才折返進院,等她回到后面的東屋,坐在炕邊看那些丫頭匆忙來去收拾嫁妝包袱,便對宋婆子道:“易碎的東西就不要裝箱了。”
反正,她跟管四兒是必要回到這邊住的。
這些嫁妝都是回來之后,在燕京里臨時花錢置辦的,自沒有人家有爹有娘,又有族人的姑娘東西周全,家具到都是好木頭,卻是紫檀也有,花梨也有,樟木也有。
因家里大禍自錢財起,葛三素也沒花大價格置辦,就用了兩萬多貫,壓箱也放了不過五千貫。
她現在戶籍上的名字都不是葛三素,卻叫做葛櫻,名字是管四兒那個粗鄙貨給起的,大概的意思是三月開花的櫻。
宋婆子嗔怪:“姑娘說的是什么話,人這輩子只一回不能遮掩,就是帶著嫁妝進婆家的時候,又不必您動手,您坐著看就成?!?
這婆子可不知道,整個泉后街,連同前面棋盤院所有媳婦算上,葛三素卻是最富裕那個,人家有少說有三百萬貫家財。
當然,這跟七茜兒瘟神廟下那些又不能比。
可葛三素也沒惦記花舊財,七茜兒壓根是忘記了。
一個丫頭手粗,將陪嫁匣子里的金釵掉出兩個,宋婆子大喊一聲,上去就打。
葛三素看到這釵,就想起一事。
從前小的時候,她看到母親頭上金光閃閃的首飾也想要。
那會子母親便哄她說,素素還小,這些都給你存著,等到明兒你大了,就都給你做嫁妝帶走……
只母親那釵都不知道落到了誰的手里,有著老刀的靠山,送到她手里的還真就是價值幾百萬貫的金銀,這就不錯了。
若沒有靠山,不給你,少給你又如何?她不過是一個絕戶女罷了。
葛三素伸手拿起這釵打量,耳邊滿是宋婆子叱罵小丫頭的聲音。
正忙亂著,那外面又有門房來報,說是開國候府,承宣布政使司譚家來送賀禮?
門房沒有見過啥世面,便口氣夸張說,頭一車便是滿滿一車錦,疊了足有十幾層……
宋婆子聞大喜,又聽是侯爺家來送禮就更喜不自勝。
葛三素把金釵丟到嫁妝里,抬臉看著宋婆子淡淡道:“而今我還不是宮家婦,巷子里做主的嫂子又剛走,這送禮的要真是知禮數的人家,更不該來叩門,選這個時辰分明心里有鬼,閉門!謝客!”
這分明就是欺負自己外地來的。
宋婆子沒有見過世面,站在原地半天才道:“姑娘,那,那可是侯府啊?”
葛三素瞥了她一眼,心想,這外郡沒見過世面的到底是不成,回頭還是得請大嫂子幫著尋兩個能抵事的。
跟了葛三素兩年多,宋婆子也摸出一些脾氣,看她不吭氣就知道不好了。
如此,便趕忙說,這就去這就去……
管四兒的府門緩緩關閉,就將譚家的捧帖管事整的十分窘迫。
他們確是打聽好時間,這才拉著十車賀禮尋到了親衛巷。
這也是打聽清楚這外郡媳婦嫁妝不多,娘家人也沒有跟來,還是管四兒早年剛起家那會子哥嫂做主尋的小戶媳婦。
譚家此舉明白說,就是想把舊主關系走起來,他們不敢招惹那幾個名聲在外的厲害奶奶,便欺負葛三素這個外郡新婦。
只要禮品進門,從此便自有話說了,哪怕親衛巷把賀禮送回去,那也是有話說的,絕交有仇的才會全退呢。
可他們哪里知道,這位新媳婦也是大風大浪里掙扎出來的,平生最恨就是錢兒,甭說譚家送來十車禮,便是百車你看她看不看一眼。
好半天兒,這管事到底收了禮單帖子,一甩袖子嘟囔道:“真是,一丘之貉?!?
親衛巷的事情宮家那邊自然是不知道??杉易謇镒钣谐鱿?,官最大的子弟成婚,族中自然是慎之又慎,必要大操大辦才符合族情。
十多房的人早一月就入了京,又是富裕的商戶人家,人家來的時候也是家家預備了厚禮上門,就堆了宮家幾庫房。
然而商戶到底是商戶,慣用銀錢把人分個三六九等,遇到事情也喜歡說,這事兒若辦,得花多少銀錢?
如此,在七茜兒她們還沒到的時候,坐了滿堂屋的宮家奶奶里,便有一位金大奶奶對管四兒他娘李氏說:
“嬸子,我這人脾氣向來直流,也是有啥說啥,您是知道的,我們小叔叔那是什么人才,便是咱家從前的關系里隨便劃拉一個,少說還不給您帶個十萬貫壓庫?”
李氏知道老家人啥脾氣,就笑笑點頭:“是了,是了,可是你們小叔叔的事兒,我跟你們伯爺爺也不做主啊?!?
金大奶奶一想也是這樣,便嘆息道:“可不是,我們當家的去歲還說,鼓山那邊的劉家托人來問呢,她家大小姐若是嫁人,染布方子一起過來,還給加這個數?!?
她豎起三根手指,表示三十萬貫。
剎那,滿屋子羨慕。
在座的兒子,孫子皆不缺,當官就宮之儀這一房。
管四兒他妹阿貓看不下去,便大聲說:“嬸娘嫂子們快別提這些事兒了,就是給個金山,也得我小哥愿意。再說了,我小哥戶籍文書上至今還是個姓管的,他又脾氣不好,別回頭給他聽到了好不高興?!?
偏這金大嫂子是個腦袋死又憨傻的,她也聽不出阿貓話里話外的意思,聽完便一拍腿,再好心不過的勸到:“阿貓你這話說的,不是嫂子添亂,咱不說旁個,就伯爺爺住燕京這宅邸,還沒有咱老家隨便哪房的后院子大,你看這擁擠的……娶幾個小的就是一套大宅子了”她用手指比個銅錢笑道:“若我說……”
這話沒說完,她婆婆對她后腦勺就是一下:“你快歇了吧!咱老家能跟這邊比,咱老家多大的宅子都沒門檻,這邊便是個三間茅屋,你也得抬腳進!”
眾人聞,哄堂大笑起來。
可不是,商人家門戶平展,便是九進的豪宅都不必抬腳。
正笑的熱鬧,門房進來通知,新媳婦娘家嫂子到了。
如此,呼啦啦一大片人迎接出去。
等都到了,七茜兒才儀態十足的從馬車里出來。
人家身上穿的是命婦常服,穿這身進宮都不失禮。
隨著她出來,那一溜煙兒便是一串兒的朝廷命婦,身上的東西那也未必值錢,可單單腰上盤的那根玉帶,頭頂的點翠首飾,就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眾位宮家奶奶更是頭回見。
人家管四兒的媳婦,還沒娶就因葛家的方子跟家財,朝廷也早就給預備了五品的誥命補償。
那金大奶奶看的目瞪口呆,接著腰上一疼,回頭看去,卻是她家婆。
她婆婆用手擰著她腰上的軟肉罵到:“這是燕京,你行行好別給家里找麻煩成不成?瞧見沒,就你家錢比磨盤大!才見過幾樣好東西,就敢跑到燕京跟你伯爺爺家擺富貴了?”
剎那,金大奶奶面目漲紅的能染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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