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皇子帶了宮侯入院子,就客客氣氣迎上來,還叫小廚房給預備了他愛的吃食。
管四兒也對六皇子好,就闊綽的把新得的幾件大紅釉盒子打開,隨六皇子挑揀。
六皇子很是不客氣的占了最大的兩件。
人家這兩人玩耍的一貫好。
等到折騰完了,管四兒才認真的坐下,問那一晚的事情。
“六爺,那晚你見到那人了?”
六皇子點頭:“見到了,其實都見到了,柳侍衛見到了,我們幾個見到了,父皇身邊幾個隱衛都出來了,我一看就知道不是你,你又不喜歡吃甜的,那家伙在屋頂把玄鶴最喜歡那點東西都吃了,敬嬪娘娘管他嘴兒那么嚴實,人孩子每天就那點甜味兒,好么,就一滴兒沒給剩下,把孩子氣的眼睛都哭腫了。”
管四兒倒吸一口氣:“這,就過分了!”
可這次,六皇子卻沒有迎合,只滿眼向往說:“小七,原來,世上真的有神仙啊,便不是神仙,我覺著那人也是個地仙。”
管四兒問他:“怎么說?”
六皇子撩開袍子,蹦到鼓凳上雙眼放光,對他神秘道:“那人,他會飛。”
管四兒絕對不相信:“瞎說!”
六皇子卻難得嚴肅的看著管四兒道:“小七,從前我覺著,這世上……”
這孩子只說了半句話,肥胖漸消已經露出清俊樣子的臉上浮現許多許多的,管四兒不懂的那些情緒。
他嘆息完:“你可知,九州大司徒。”
管四兒呆愣搖頭。
六皇子放下雙腳,趴在桌子上有些惆悵:“傳說,九州之域有大司徒掌管王之疆域圖,他們是最早的老隱,并不與現在的江湖有牽扯,其中有山川,丘陵,川澤,墳衍,原隰,而我父皇此次下令緝拿的重犯當中卻有原隰旁支后代,那晚來的人就是山川,丘陵,川澤還有原隰,真的,特別厲害的人!他們本想抓我父皇談一些條件的。”
管四兒并不知這些,便驚愕問:“沒王法了,好狗膽!還抓皇爺?他們很厲害啊?”
六皇子認真點頭,用自己理解的方式說:“恩,我父皇說,老隱的規矩皆從他們那里開始的,當年也是為了阻止武人犯禁,九州域的人便帶頭歸隱,從此天下安寧,世上才有了吃供奉的老隱,他們隨便一人,我看啊,那能擋五十個柳大雅,許還不止呢。”
管四兒有些困惑問:“為何是柳頭兒?”
六皇子惆悵:“咱們認識這么久,我從未見過你們老刀全力出手,只見過柳頭兒出大力氣,那還是初春那會兒,我父皇帶我們去御田春耕,柳頭兒一人拉三牛犁,我就知道他力氣很大了。”
他這么說完,管四兒表情卻嚴肅起來,他這一輩子有太多的不愿,其中最不想做的事情之一,便是不想當著六皇子出手,如此回避這問題道:“那,那后來呢。”
六皇子伸出手,有些抖的指著外面說:“人家就明晃晃的入宮了,明目張膽的上了我們的大殿頂,柳頭兒帶著禁衛出手,二十多人上房一個照面就被那叫山川的老頭打下來了,是所有的人!然后~那人就出現了,還穿著你的衣裳冒充你。”
管四兒沉默,有點不敢相信世上竟有這樣的人,他倒是分辨了一句:“我衣裳沒丟。”
六皇子吸氣:“我開始真以為是你們當中的哪個,可,那人太瘦小了,腰那細流兒,可他一個打人家四個,你不知道,人就在天空飛著……”
六皇子語氣越來越興奮,他比劃著:“就我們后殿那對小銅獅子,你記的么?”
管四兒點頭,那不是小銅獅子,只是在宮里的獅子里算作一般的。
六皇子就亂比:“那好歹一只也有個六百多斤吧?”
管四兒又點頭,不止。
六皇子抓住桌子上兩個果子揮舞著說:“那幾個老隱與他爭斗,還報了來歷,我父皇當時就嚇一跳,讓隱衛速速帶我們離開的,可,那也就是一剎那沒幾下的功夫,那么瘦小一個人他起先也拿刀的,可能覺著不順手吧,就飛下來,當著我父皇的面兒,就一手提了一個銅獅子上去,沒幾下就把那幾個人都砸下來了。”
管四兒吸氣,半天才難以置信的問:“就砸下來了?”
六皇子滿目崇拜:“恩,就一下一個,咕咚!咕咚的地下老大的坑,你沒去看嗎?”
管四兒搖頭,一手拿起一個紅柚瓶子揮舞:“這樣?銅獅子?”
六皇子不說話了,摸著下巴嘆息:“其實~若是不做神仙,做那樣的人也是好的呀……”
可不等管四兒回話,卻從院外來了小太監,他急步走到六皇子面前道:“六爺,前面又來了人了……就在長信殿門口跟萬歲爺要人呢,說是九州域的。”
管四兒手里提著的瓶子落地,碎滿地紅。
長信殿口,骨瘦如柴的老者從天而降。
他人鬼魅的來了,卻也不搗亂,就來到殿院正中,如從前狂士般氣勢十足,款款端坐一聲不吭。
宮中侍衛察覺,本想上去緝問,然而人未到近前,卻被一圈無形氣壁隔離在外,一步不得前。
如此更多的人來了,更多的人也不得近前。
今日陛下本在東明殿公務,正召見譚家的子侄,不想外面有人急報,說是長信殿外來了惡客。
有隱衛頭目出來,滿面急迫請御駕暫且避讓……正說著,宮外又來了孟鼎臣,谷紅蘊,這兩個不對付的人,今兒意見卻是統一了。
那是九州域的,他們對付不了。
武帝看著谷紅蘊很認真問:“便是你也不行么?”
谷紅蘊吸氣:“回陛下,九州域比護國寺還要早,便是玄山大師再生,帶著二十四徒來護駕或有一御之力。”
他說完看看左右,神情很是慎重的對武帝請求道:“陛下,情況危急,不若再請那晚的賢者出來一御?”
他這樣說,武帝卻久久不語。
他到也想找人呢,甚至照顧那位的口味,這幾天幾乎每個大殿頂都放了食盒子。
可惜,那人沒來吃。
而今人家九州域的來了,他找不到那高手,該怎么辦呢?
難道,堂堂大梁皇帝真就回避了?
心亂如麻,靜坐許久,武帝緩慢站起,誰都能躲,他是不能躲的。
然而剛出東明殿,卻有侍衛跑過來急報道:“啟稟陛下,長刀所陳侯孤身提刀御敵去了。”
武帝錯愕,看著來人問:“你說什么?”
這侍衛抬頭回話道:“回陛下,陳侯說,我主一國之君,只坐鎮東明繼續忙您的便是,其余宵小自有護國之刀,定為我主披荊斬棘!”
長信殿外,枯瘦老者兩丈之外,羽箭落了一地,進攻不得入,遠攻更是不成。
層層侍衛面目嚴肅提刀圍著,那老者卻始終閉目端坐,如在山野享受清風。
后終于有人喊:“陳侯來了,陳侯來了……”
他的耳朵才微微抖動一下。
陳大勝便就在這種情形之下,穿過護衛們的包圍圈,緩慢進入殿院。
他就一步一步的走近,于眾目睽睽之下,郊游般的就入了那圈子。
埋怨皆驚,繼而狂喜。
端坐老者終于慢慢睜眼,看向來人問:“那晚是你?”
陳大勝笑笑,走到他面前也端坐下問:“惡客上門,竟先問我是誰?”
老者一笑道:“吾乃九州域墳衍。”
陳大勝想了下點點頭:“挖坑造墳那個?”
老者依舊是笑:“要多讀書。”
陳大勝嘴角勾勾,開始從身上將皇家賞的那些甲胄,面具,還有上等錦帛的外袍緩慢解開。
他邊卸甲邊道:“有禮書,有大司徒之職,掌建邦之土地之圖與其人民之數,以天下土地之圖,周知九州之地域廣輪之數,辨其山林、川澤、丘陵、墳衍、原隰之名物……”
重甲退去,陳大勝著一有補丁的布袍,背刀赤腳再次端坐在這老者面前笑道:“我讀過書。”
老者笑了起來“你不錯。”
陳大勝嘴角微勾:“知道么?”
老者冷然:“何事?”
陳大勝肅然道:“你違法了。”
老者不屑冷笑:“又如何?”
陳大勝笑:“干你!”
這兩人說話都沒有遮掩聲音,陳大勝說完,便一殿院的倒吸氣。
那老者眼神里終于泛起怒氣,大袖一甩,便從袖里掉出一只判官筆,對著陳大勝便不客氣的去了。
也就是說時遲那時快的功夫,老者甩袖,滿殿院的地磚便一起浮起,他攻出,管四兒才到,這孩子剛要飛起幫忙,那邊陳大勝已經動手了。
也沒有其它動作,就誰也能聽到的一聲咔噠鋼刀出鞘的聲音,陳大勝就出刀了……
長信殿外,無數地磚墜地,枯瘦老者滿眼驚容,沒有回頭艱難的問:“……誰?”
陳大勝甩了兩下長刀,嘴里不屑道:“吾乃大梁獬豸,護我主周全,衛我大梁律令威嚴!挖墳的,你的九州早就沒了!”
他說完,那老者兩眉正中開始出現一道血線,整個人完全分成了兩半左右倒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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