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膽大包天了。
七茜兒今兒心里受到了巨大的傷害,現在看這人世心里都是拐彎的,她依舊很沮喪,便點點頭:“啊。”
好端端誰愛來地獄啊。
谷紅蘊看看大牢,一咬牙道:“什么禍事?”
七茜兒撇嘴:“我,我拔了一個人的舌頭。”
谷紅蘊腦袋后仰,舌頭不由自主的往喉管縮縮,連續咽三口口水。
七茜兒又道:“我怕他寫出去,就把他的胳膊也震碎了。”
谷紅蘊微楞,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最后便笑了起來,語氣很是輕蔑的說:“沒事兒,這里皇帝陛下已經隨意了,最近日日都有人抬出去,有人心里畏懼律法,自知罪大惡極怕千刀萬剮,自縊的也有的是,反正最少也是三族,就不能再壞了。”
聞聽沒事兒,心里總算放松下來,七茜兒認真看著谷紅蘊道:“他不能死,還要多多照顧,給他上酒上肉,就讓他干看著!”
這小婦人最大的惡,也就到這兒了。
谷紅蘊認真點頭應允:“好,能讓您這樣仁義大度的人這般生恨,此人定然千刀萬剮都不足贖其罪過。”
七茜兒點頭,很認真的問谷紅蘊:“這里面的,就都是這樣的么?”
她再有本事,一整晚也就遇到這一個剖析心聲的,其余那都是各有鬼胎,狡辯的,裝瘋的,痛罵的……
谷紅蘊這次神情嚴肅的點點頭道:“皆為大梁跗骨之蛆。”
七茜兒有些驚愕,便問他:“我記的,你好像是前朝的。”
谷紅蘊卻認真道:“恩人,我的前朝已經被一模一樣的蛆腐蝕干凈了,若從前那人舍得這樣來一刀,他也就不會是幽帝了。食民血算什么,腐國骨才該千刀萬剮,最可笑,這些人把骨頭都生吞后,一翻身他們又成了大梁臣,您說好不好笑?”
七茜兒點頭,看著谷紅蘊說:“如此你便來了?”
谷紅蘊抱拳笑:“恩,難逃您的法眼,我這也是來看看他們的下場,如皇恩浩蕩,我還想親送一些人下地獄。”
七茜兒抿嘴,又嘀咕一句:“那,就萬事如意吧。”
她說完,往外,徑直走到宇文小巧面前認真點頭道:“恩!”
宇文小巧很是激動,手足無措半天,才對等著她下文的七茜兒問到:“那,那您家老五最近可好呀?”
七茜兒想想胡有貴每天那個好吃好喝,沒心沒肺的樣子,便慎重點頭:“恩!”
好著呢,就是不咋想娶媳婦。
宇文小巧又問:“那,那他最近都不在衙門,又在哪兒呆著啊?”
七茜兒想想,一伸手指指郡王府的方向。
便毫不客氣的把胡有貴賣了。
正說話間,谷紅蘊牽了七茜兒的馬回來。
七茜兒上馬,他為她拉韁親送她出去。
等到了門口,谷紅蘊才又認真問:“卻不知,恩人今晚要去何處?”
七茜兒想了下也很認真的答道:“我想入宮,看看皇帝今晚是怎么吃肉的。”
說完,她一夾馬腹離開了。
留下谷紅蘊站在那里想了半天,也不明白這皇帝吃肉到底是何意。
大梁宮東明殿內,兒臂粗牛油蠟燭點了不少,就把大殿照的燈火通明。
治國,齊家,平天下。
武帝楊藻只做到了平一半天下,其余兩樣,他是剛剛開始,做的最爛便是齊家。
如此也上了些心,最近每晚都要親帶幾個皇子,一起聽聽養正課。
養正是一般皇子的啟蒙經,可是楊藻沒學過,他的孩子們為避嫌,這幾年也是大意了,就一直沒開。
如今算作是一起打基礎吧。
皇子們坐在御座下面的蒲團上,還一人一個小桌兒。
就連身體不太好得玄鶴皇子,今兒都沒跑的跪坐在位置上,表情肅穆著掉眼淚。
人家是真不想來,又不敢不來。
今兒主講這人親衛巷老老少少都認識,管四兒他爹宮之儀,瑞安先生。
這養正的課開了也沒兩日,今日正講到“振貸貧民”,七茜兒一聽便覺著親切,無它,仿佛是她在上輩子聽過,那會子位置不對,就絕對不會聽懂,也沒在意。
可如今她是明白了的,只因這一課的意思是,文王問呂王,治理天下該怎么做呀?呂王就說了,好的國家君王有愛國之心,它的財富就體現在百姓身上,施行霸道的國家廣招游士,它的財富就體現在游士身上……
宮瑞安是個好先生,水平頗高,他能將一樣的養正之課上的是相當有趣,就若這一課里所說,上天給予的財產是有限的,不在百姓手里,就在帝王勢要之家,如果流入勢要,那國家就沒有希望了……
可不,都在刑部大牢那些人的手里了。
讀書聲悅耳動心,大殿門口角落,一排食盒子溫著,飽受刑部大牢摧殘的七茜兒覺著這一刻非常好,尤其是楊藻看到殿外多點了六七蠟燭,覺著拋費,還讓人滅了,她就更加欣慰了。
如此就不打他了。
她悄悄溜下去,還提了一個食盒子上殿頂食用。
這一打開卻是她也認識的四色夾餡,四色酥餅,四色餑餑外加一碗果湯。
這是小皇子夜里貼補肚皮的飲食,還挺好的。
如此盤腿一坐,摘了面具,七茜兒就吃了起來。
她還想呢,這些皇子一定要把這些課上好才是天下百姓之福,卻也不枉她爹,她男人挨了一頓鞭子,也不枉她陳家半門血淚了……
也才咽下兩塊酥餅,打北邊就晃晃悠悠,鬼魅般上來三五個人,都無聲無息就奔著這邊就來了。
路上有暗衛不斷阻攔,兵器碰撞間,便有人從房頂掉落。
楊藻很快知道消息,卻不動如山,甚至不許人打攪皇子們的功課。
今晚顯見是一場不大不小,還有些規模的刺殺。
其實,自從刑部大牢關了某些人,這種刺殺日日都有。這也是為什么皇爺每天都要把孩子們放在自己身邊目的之一。
七茜兒什么耳朵,聽到聲音看到人,便心里生氣想,我可去你們的吧!
真是好大的狗膽子!不知道這里上課呢么?這天下萬民多少代才迎來一家正經上課,學君臣之義,治國之道,民生之理,為政之道,修身之法的皇家人。
你們想干啥?那都沒有門兒!
今兒大梁的養正之氣就由我這個后宅女子來守護吧,但愿下面這些人,能把這些好學問記在心里,這世道,卻再也不要有香肉了。
她緩緩拿起面具蓋在臉上,風馳電逝一般的縱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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