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勝說完,緊緊跪摟住父親,承受住一切鞭勢,爺倆樣子到是一模一樣,都是挨打不管多疼,都悶悶的一聲不吭,就是粉身碎骨都有他們要堅守的東西。
一為國家律令,一為人子孝道。
這世間,總有什么東西能觸動魂靈,不管那朝堂之上活的是人精還是人鬼,此刻眾人就覺,那二人受的刑,他們在肉,他們卻疼在魂魄。
便覺一身羞愧,滿腹憤怒。
如何這樣的君王,這樣的錚臣要為那等魑魅魍魎終成灰。
就眼睜睜的看著么?不該這樣啊!
卻原來史書也不是杜撰的,這世上真就有人為了一種精神而去以命捍衛(wèi)。
而所有的官吏也清楚,佘青嶺如他先祖般,他就用自己殘缺的身軀,為大梁律令扎下了千古不變的根骨。
那鞭起破風(fēng),又開始抽打不知是魂還是靈的什么東西,已有很多的大臣趴伏哀哭不止,更有武將使勁捶打憋悶的要炸開的心口。
期間佘青嶺醒來一次,武帝又問他,你看!你好不容易得的兒子要死了,受你的連累也要被打死了,那話,你就收回去吧。
殿院全部人都崩潰了,常連芳被自己父親按在地上哀求嘶吼,皇爺你打我吧……
老刀們臉上都是淚的一動不動,他們守在天子不遠處,就個個都把嘴唇咬破,滿嘴是血,眼里都是血淚。
二皇子五皇子沉默不語,手里的拳頭都是顫抖的。
誰是清白的?
若順了父皇的意思,若是牽連九族,他們身后的外家都逃脫不過的早晚會牽連進來。
可他們也不敢說,父皇,那些人毀了咱家的皇陵,你看在是我們近人外家的情分上,就繞過他們吧。
心內(nèi)惶恐,他們便無聲的看向唯一的支撐,小,小舅舅,真要被打死了啊。
這又是何等的硬骨頭。
五皇子受不住心里的折磨,他終于一咬牙便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不管這個孩子從前是什么樣子,他覺著,他今日也該走到那二人面前,該死就去死,該說總要說,誰的罪過,誰受著。他承認他首鼠兩端猶猶豫豫,那就請父皇也把他打死吧。
小舅舅說的沒錯,這個國家有律法,該受的就誰也別躲。
只是他才攔在陳大勝父子前面,那殿外跌跌撞撞就跑來六皇子楊謙,也不知道這小胖子如何出去的,反正人家現(xiàn)在來,手里卻捧著江太后的一串隨身佛珠。
此刻,一直沒動的二皇子這才猛的站起,撲倒武帝面前大哭道:“父皇,你就饒了青嶺舅舅吧!”
武帝眼睛微微閉住又睜開,他看攔著鞭子的五皇子,又看向胖臉滿是泥濘,膝蓋都摔破滲出血,而不知的神仙兒子。
這小子是什么時候跑出去的?
楊謙猛的攔在御前,雙手舉著佛珠大哭道:“父皇開恩父皇開恩!阿奶說,阿奶不讓打!阿奶說老佘家就這一條根,你要打死青嶺舅舅,明兒她就吊死地下賠罪去。”
武帝身軀搖晃,看著那串佛珠,眼淚唰就流了下來。
他就一步一步走到六皇子面前,拿起那串佛珠,抬腳就把六皇子踹倒質(zhì)問:“誰讓你驚動老人家去的?”
六皇子爬起,膝行拉住武帝衣擺哀求:“父皇開恩,阿奶,阿奶說,惡人做了錯事,自有他們的旁生六道等著,你是仁義君王以后要千古傳誦的,就千萬莫要震怒之下做出沖動之事,她就是下半輩子跪一萬本經(jīng)書,都無法見佛主了……”
不知道誰起的頭,群臣齊齊跪下,又高呼圣上開恩……
常連芳猛的掙扎起來,幾步跑到義兄面前,伸手也想摟住他哥。
只是,這二人心里一口氣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散的。
就輕輕一推,一起跌倒在地。
而他們身下,血已經(jīng)凝固了。
常連芳撕心裂肺摟住人大哭,看著皇爺大哭哀求:“皇爺開恩,皇爺救命呀……”
也不知喊了多久,武帝終于擺手,自己就捏著那串佛珠要折身回去,卻聽有人斷斷續(xù)續(xù),氣息都不穩(wěn)的對他道:“國,國有國法……便是天子,也要……也要……”
常連芳都要瘋了,都沒深想的剛想抬手,可有人卻比他快上一步。
太師李章猛的攔在佘青嶺身前,抬袖子遮了他的臉,對他輕聲說:“郡王身體一向孱弱,今日,就,就到這里吧,你,您若出事,后世提起我主,該當(dāng)如何評價?您安心,有老夫!有邵商舊臣!這大梁律令必不能亂,現(xiàn)下,就讓我那不孝孫,背您下去看下傷勢如何?”
佘青嶺滿眼昏花,他抓住李章的手,看看自己的兒子,嘴里喃喃也不知道想說什么,手卻重重垂下了。
李章想找李敬圭背人趕緊走,看了半圈人,卻看到臭孩子是滿眼心疼的盯著帝王。
是了,這是人家養(yǎng)的孩子。
實在無法,李章不敢大喊,只能脫了鞋子丟出去,待李敬圭看向他,他才無聲喊了句快過來。
李敬圭跑過來,彎腰背了一個,常連芳背了一個,就啥也沒想的往太醫(yī)局跑,太師李章在佘青嶺身后展開雙臂護著,卻不想,路過宮柱的時候,佘青嶺猛的伸手,閉眼抓住一截龍爪死也不放開。
眾人心里滋味難耐,又看向那個被福瑞郡王逼迫欲瘋的帝王,他也看著最器重的弟弟,又看手里的佛珠,半天,終于對滿院群臣道:“朕,比起歷朝歷代君王待爾等何如?爾等又是如何待朕的?如何待這個國家的?”
無人敢答。
帝王眼神回到福瑞郡王那滿是血污的手上,終于冷漠肅然說:“便~依卿所奏,著,宗人府,刑部,都察院,通政使司,大理寺……依大梁律協(xié)同調(diào)查,審理,判決此案!”
佘青嶺的手終于垂了下去。
帝王緩步上階,邁步進殿,當(dāng)長信殿門緩緩關(guān)閉。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場爭執(zhí)誰也沒贏,他們集體謀殺了過去那個仁義開朗的皇帝,也愧對了多少年苦讀的圣人之。
史官站在角落,滿眼肅穆的記錄。
這一幕,千秋萬代!
始終沒有得到帝王一眼的曹氏目送自己丈夫離開,殿門關(guān)閉,她卻笑了起來,一頭撞向長信殿柱……
而,帝王,他卻背靠殿門,大口喘氣,緩緩滑落身軀坐在地上,捂著心口,摸著佛珠,喘了半天氣才艱難道:“諸有地獄在大鐵圍山之內(nèi),其大地獄有一十八所,次有五百,名號各別,次有千百,名字亦別。無間獄者,其獄城周匝八萬余里,其城純鐵,高一萬里,城上火聚,少有空缺。其獄城中,諸獄相連,名號各別。獨有一獄,名曰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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