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紅蘊微笑的看著,半晌才說:“許,還能給我個官做做。”
坐在一邊沒吭氣的霍五蓉笑了起來:“哎呀,這事兒我可知道,老茶鋪子這幾年,十本里八本都說的是這個,就是被招安啦。”
谷紅蘊對她笑:“就是這個意思,這些書,也是人家寫了傳給我們這樣的人聽的。”
霍五蓉絕對不相信,就錯愕的看看七茜兒,又看看這一臉君子樣的男子想,這年紀(jì)不大?穿的也是很體面的,如何比我們坊市里的閑漢光棍兒那牛皮還大,真真什么樣兒的人都有呢。
七茜兒想的比霍五蓉寬,感慨便多,就困惑嘆息道:“你們這些人,骨頭里都是一樣的~也是有意思,當(dāng)日就打打殺殺血流成河,翻身又要耍個招安。
我家那位也是這般,心里越發(fā)的拐彎了,有時候我就覺著……真就小兒嬉戲般好了壞,壞了好……”她看向老井的地方嘆息:“卻可惜那些沒了的人,耍不起的人,被牽連的人,被裹挾進(jìn)來就回不去了。”
這話一下觸動谷紅蘊心事,他端起茶盞喝了起來,半天才說:“這半天了,到?jīng)]給恩人說下我們的身世,不敢欺瞞您,我們出身千初閣,我這一代的兩個師妹,一個嫁給了前朝黑騎尉的司馬將軍,也就是前朝做郡王那位,還,還有他娘……”
他伸出手摸著身邊小童的腦袋說:“他娘也是我?guī)熋茫鶇s是前朝黑騎尉總教頭,方翔正。”
說完他很認(rèn)真的看著七茜兒道:“恩人的夫君是這世上最后的刀頭,可他們黑騎尉卻只有這一根苗了,咱們兩邊卻有恩怨的,您……您若是芥蒂,咱們出去也絕不敢說認(rèn)識您。”
小童有些難過,便低著頭,用手指摳自己寶劍上那穗子。
七茜兒如何不知道老刀與黑騎尉的事情,家里那幾個平常語里也就那幾樣?xùn)|西,長刀所,譚家軍,老刀營,黑騎尉,宮里,皇爺……
她想了一會,倒是很認(rèn)真的對谷紅蘊說:“你最好不要提,我便是一個簡單內(nèi)宅婦人,最大的想頭也不過是家里和睦,子孫滿堂,兒女長大也不必飛黃騰達(dá),只康建平安最好。
那些打打殺殺我不愛看到,也不想聽到,今兒也是巧合遇到你們,你問辛伯便知,一般我是不愛出門還很怕麻煩的,又如何在外面認(rèn)識你這樣的江湖人物?”
谷紅蘊早預(yù)料到,便點點頭釋然道:“合該如此,合該如此,我只是想不到……”
七茜兒好奇:“想不到?”
谷紅蘊點頭:“不瞞您,初聞我都嚇一跳,百泉山榆樹娘娘早就聞名江湖,更與我?guī)煾副家輨R名了,老先生不說,我是無論如何想不到的,您~竟愿意在后宅操持中饋,相夫教子的?”
七茜兒比他還詫異:“這不是應(yīng)該的么,隔著你的意思,我還要上天摘星星不成?我最擅長也就是做做家事,里里外外都收拾整齊利落才是我的日子,難不成你竟讓我去學(xué)那情不移?”
霍五蓉越來越聽不懂,她本想細(xì)問,卻又想起妹妹給的兩本書,心想,怪道妹妹變化這般大,想來那夜分散,我有我的機遇,七妹怕是也遇到了她的機緣。
哎,老霍家的閨女命苦,上輩子也不知道欠了誰的,就這個勞碌命了,誰也不省心呢。
坐在這里仔細(xì)想,那個瘦小枯干,怯懦膽小的七茜兒,恍惚又成了旁的人?
她忍住好奇,卻認(rèn)真的盯著妹妹臉頰看。
七茜兒感覺身邊眼神不對,便推了姐姐一下。
谷紅蘊這段時日也是四處打聽,他原本以為恩人是心有苦衷,沒成想?yún)s真就這般想的,也是這般做的,這都要給人家生二胎了,就?做被萬人敬仰的老隱不好么?
看谷紅蘊眼神不對,七茜兒卻認(rèn)真對他說到:“如今朝廷愿意恩赦你們,便忘記前塵往事從新開始吧,不看旁人,你看看這娃娃才多大點兒?他已經(jīng)沒爹沒娘了,何苦又要把他牽扯回燕京來?再者,我家那位從前雖與你們一直牽扯,可他是契約奴被迫入營,刀身從不由己,而今更不由己,這孩子……這孩子的爹,難不成從前就愛打打殺殺?
我當(dāng)日既看他面救你們一次,便也希望他往后能讀幾本書,能有個安穩(wěn)日子,最好離開這些麻煩事兒遠(yuǎn)遠(yuǎn)的去,能成家立業(yè),好好安度此生才是這孩子的歸途,你細(xì)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谷紅蘊眼中猛升起眷戀,百般滋味上頭,就壓抑哀傷道:“卻,卻原來天下做母親的都是一樣的。”
七茜兒愕然。
谷紅蘊苦笑:“不罵恩人,當(dāng)日我?guī)熋米钥O留書,也是這般說的。”
七茜兒一拍小案道:“對吧!那你又何苦回來?”
谷紅蘊仰頭看看天色,到底說:“回來,是武帝想天下歸心,他想河清海晏,我們更想師妹們留下這兩根苗能在人間坦蕩來去,這不是朝廷應(yīng)允,給他們的父親建造廟宇,以表忠勇,便必得回來,恩人怕不知道呢,上位者最愛平衡,我們北派從前代代都是帝王馬前卒,他如今也想要了。”
七茜兒撇嘴:“我家還有個九思堂呢,人家可都是南派的。”
谷紅蘊卻搖頭笑道:“有些事兒,還真得跟您說清楚了,也罷,恩人怕不知道,九思堂建立之初,君王的意思是希望他可以迅速收攏安撫江湖力量,以便朝廷能夠順利治理,并早早歸納疆土也好天下歸心。
然孟鼎臣此人……他前半生卻是廟里念經(jīng)的和尚,他根本不懂這些,許是念多了慈悲就逆反,人家就處處去學(xué)金剛亂怒目,和尚他都做不好!
也不是我看不起他,要論武技我們平分秋色,可與朝廷配合這事,我們北派卻多出幾百年的經(jīng)驗,況且,北派護(hù)國寺世世代代都收集各種學(xué)說,更為歷代朝廷貢獻(xiàn)術(shù)道之法,我這里的術(shù)卻是農(nóng)業(yè)冶金之技藝,我們有功于天下,便不能隨意欺辱,可他偏偏卻要拿我們一頭,這誰能服他?
我們北派傾力支援前朝之事,大家從前各為其主,我們至今都不覺著做錯了。
偏那孟鼎臣還想演出一個能臣的樣兒,規(guī)矩就定了一大堆,沒有成效他就急躁起來,開始四處破壞了。
您相公回家雖不提,恩人若想打聽一問便知,這位自打有了權(quán),他便親替武帝結(jié)了無數(shù)仇家,光白石山一案,他就替代大梁得罪了天下郎中,更有各地歸山老隱因后代子侄被多方迫害,尤其近年,宮內(nèi)更常有刺客涉足……想來,您相公在御前早與他們交手多次,卻不與你提罷了。”
七茜兒聞心內(nèi)一驚,腹內(nèi)孩子機敏,便不安起來,還使勁踹了她兩腳。
霍五蓉本提著茶壺給妹妹添水,卻眼睜睜看著自己妹妹把一個瓷杯,捏成了粉末兒?
當(dāng)下她就倒吸一口氣,眼睛瞪的跟牛眼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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