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就徹底安靜了,只有佘青嶺咸菜疙瘩配粥的聲音不斷傳來。
多富貴的人吃粥,也是轉圈吸溜。
一直到他碗空了,他才開恩的說了句:“……您用吧?!?
皇爺無奈,一臉虔誠雙手端起半涼的粥,邊吃邊吸鼻子。
七茜兒心道,原來皇帝老爺也不過如此啊,一樣的吸溜吸溜。
這夜爺倆歸家,七茜兒親手燒了水鐵鍋煮老爹。
等到佘青嶺從浴房出來,他們才坐在屋里說事兒。
幾天沒見,做爺爺的就把孫子放在膝蓋上顛,安兒很享受這種侍奉,就滿面老爺款兒,嘴兒里發出呃呃呃呃的聲音。
“哧……這孩子又胖了,眉眼都看不出來了?!?
佘青嶺愛惜的摸摸他孫的禿毛,脾氣一貫的好。
七茜兒卻小心翼翼的賠罪道:“爹,我白日里做錯事了。”
佘青嶺沒抬頭的問:“哪兒錯了?”
七茜兒撇嘴,有些自我厭氣道:“就~哪兒都有我……”
許是抖動累了,佘青嶺把孩子換了一條腿顛著才說:“也不是你錯,而是……有些事兒他們說你錯,你才開始錯,以后警醒點兒,別把腦袋伸過去給人家機會尋你麻煩?!?
七茜兒點頭,就有些憋屈道:“以后離他家遠點!就,怪慎人的?!?
佘青嶺笑著點點頭:“恩,那個人~如今不怕的,只你跟他太近,旁人就會圖謀你,琢磨你,他們心有所圖~你就沒了安生。”
七茜兒氣悶的點頭:“可,咱老太太跟他家那位攪合在一起了?!?
佘青嶺嘆息,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自認見識了太多的人,也知道各種各樣的行事辦法,可自己干娘的這個脾性,一會子一雷,還真一難盡。
他看著黑乎乎的窗外半天才說:“算了,咱無所圖便坦蕩蕩,那也是個可憐人,到底是心有不甘罷了……”
可誰又是甘愿知足的?
他又吩咐道:“過去裝聾作啞,如今知道了,就得預備起來,把老宅前面那套院子收拾出來,就給……老祖宗住吧,以后,只當家里有兩個老人侍奉著……”
七茜兒愣了下問:“這,是不走了?”
佘青嶺點點頭:“也不一定,但咱要預備著,哎,那廟里是關不住了。”
沒看到人家今日一副上仙點兵的過癮模樣么?
權利是個好東西,一旦掌握了,誰又想丟下?即便那是個勺兒。
這一夜過去,竟有春雪降臨,七茜兒大早上起來看到,便命人搬了一堆厚實的素布襖子送到前面去,再把碳也預備了一千多斤送過去。
從前也是這樣孝敬,可今日卻覺著自己不那么單純了。
窗外一切如常,有婢仆打掃庭院,還有提著熱水的小丫頭排著隊從廊前過,偶爾有調皮的小廝過去湊趣,又被幾個丫頭用眼色瞪走。
身邊兩個嬌兒在酣睡,就睡的人間萬分祥和。
七茜兒湊過去,伸出手在安兒頭上撫摸,鬼使神差,她卻說了一句:“你爹,可什么時候回來???”
好奇怪,為什么今天會想他呢?
許是聽到爹便會委屈,根奴兒打了個哆嗦,沒有過多的思考,七茜兒便從炕桌下面立刻拖出一個小虎子,單手抱過孩子,把虎子嘴兒對住了狗雞兒,瞬間憋了一夜的長河泄了出來。
大狗兒子一邊尿一邊睡,小狗兒子便是有動靜,人老爺也懶的睜開眼。
低頭親親大狗兒子的頭頂,七茜兒誠心誠意的贊美:“恁親呢。”
在屋外一直警醒的婆子聽到動靜進屋,趕巧趕上七茜兒把虎子遞給她,她就低聲夸獎道:“再沒有比奶奶更利索的人了,這倆孩子抓著,成夜睡下來,竟是一塊尿布都沒有污了。”
七茜兒低笑,抱著孩子晃悠幾下,想把他放進被窩,卻被一只小手抓住衣襟不放。
這種全心全意被人依靠的樣兒,就令做娘的為他們死也甘心呢。
前幾日安兒吃奶被根奴看到,許是心里缺了這一樣東西,這孩子也要吃,七茜兒不許,他就哭的肝腸寸斷,臉上都泛了紫。
這是來到人間,一口娘奶都沒吃過的孩子。
實在沒辦法,七茜兒只能解了衣裳給他砸吧兩口,這下好了,從此夜里也不能離了。
人家也知足,就鬧過一次。
也就從這兩口奶開始,七茜兒才在心里喊根奴兒大狗兒子了,這狗兒就是她生的。
她確定。
七茜兒晃著孩子,耳邊滿是爹昨夜的那番話,他說原本一切都有規矩的,可人又偏偏是有心的,所有人都說那老祖宗應該守她當守的規矩,偏楊家當年又允許她親自撫養了孩子七年,這就養出娘的狼性。
一邊規矩禮法,一邊卻是人性人心。
說到最后,自己爹那張總是平靜的臉上便出現一種莫名的,十分解氣的樣兒說:“該!他到覺著,什么都會如他的意呢,傻了吧!”
七茜兒深深吸了一口氣,低頭親了幾下兒子道:“傻了吧,傻了吧!”
說完叫了進,便有早就候著的婆子們低頭進來問事,七茜兒一手孩子,一手對牌,咱也是掌握權柄的人呦。
萬里之外,寒風呼嘯,蒼鷹飛過,偽造在部落里的坑洞躺著幾個倒霉蛋。
頭頂人沸馬嘶,管四兒將剛割下來兩顆人頭丟到陳大勝身邊小聲說:“哥,少了四個,跑了……這活兒沒有從前好干了,狗日的學機靈了?!?
他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一手血。
陳大勝歪頭看看,從懷里取出一瓶藥丟過去:“省著點兒,就這半瓶了?!?
“啊,我不用,一會就收口了。”
憤怒的嘶喊,無數馬蹄帶著憤怒的追兵四下遠去。
身披鐐銬的瘦弱奴隸從角落踉蹌走出,路過部落邊緣,有奴隸摔了一跤,被看管人連著抽了幾鞭,他吃疼不過,就在地上打滾,路過坑洞一剎,他把預備好的布包丟進坑洞。
陳大勝吸吸氣,打開布包,將里面喂牲口的豆渣與幾個弟兄一人一把分吃了。
豆渣很難吃,還特損耗牙口,可是每一口糧陳大勝都吃的格外珍惜,反復咀嚼才舍得咽下。
這是從前被抓走的大梁人,不,也許從前他們還不是大梁人,是被當成牲口般被牽走的人畜。
坑洞是他們挖的,情報是他們給的,口糧是從他們嘴里分出來的,不管被帶走多久,那中原大陸的骨頭還在,血……就總是熱的!
抬手從腰下解下一個灌滿冰片香料的皮囊,他將人頭粗暴的塞進去冷笑:“跑了不當緊,總就有他們露面的時候,爺等著他們,在我家禍禍過的,就一個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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