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瑞安?”皇爺愣怔下問:“小七什么人,怎么跟鳳池居士混在一起了?朕記得,那宮先生入京沒有幾日啊?”
陳大勝點頭嘆息:“回皇爺,其實這段時日臣也在查這件事,原本想著,好歹找到實證再跟您稟報,可是今兒小七犯了錯,臣就跟您求個情,小七,就著實可憐,您就饒了他這一次吧。”
皇爺都聽愣了:“可憐?他有什么可憐的,難不成,這里面還有什么內情么?”
陳大勝點點頭:“哎!有的。”他說完,對遠處招招手,便有小太監搬來椅子放在蓮池邊上。
陳大勝扶了皇爺坐下,皇爺擺手也示意他坐,他便盤膝坐在蓮池岸邊的青石條上說:“皇爺還記的前些日子,小七一直犯心疾之事吧?”
皇爺這才想起此事,便對人吩咐道:“呦,朕還真的忘了,叫那倆兔崽子別跪了,都去半面亭里面練字兒去,他們拿了朕多少一色紙,便讓他們寫多少張的字兒,寫字兒可不累人。今兒不寫完,晚膳他們也甭想了。”
等小太監走了,皇爺這才正色道:“難不成管四兒得了心疾,還有什么朕不知道的內情么?”
陳大勝肅然點頭:“有的,皇爺可記的小七初犯心疾那日,家里來宮里尋當班的御醫,到時,卻看到國子學的大先生,他也派人來請人呢,說是瑞安先生也得了心疾。”
皇爺若有所思,后點點頭:“沒錯,有此事。”
陳大勝便嘆息道:“不敢欺瞞陛下,臣也是最近才得知小七身世,他與我說,他其實是寧江鶴召書院山長,趙東津的……奸生子來的。”
皇爺總是瞇著的眼睛忽然就瞪的溜圓。
陳大勝帶著足夠的心疼道“我家小七自小不得人待見,被婢仆欺辱長大,打小跟家畜同圈,那家里是個人就能隨意打罵他,好不容易活下來了,不到成人便被那邊的管事拐賣給了人牙子……”
皇爺倒吸一口冷氣,頗震驚的看著陳大勝問:“竟有此事?”
可陳大勝卻看著陛下,也是滿面露著疑惑道:“皇爺,臣卻看此事有蹊蹺,您知道么,自打那宮先生入了京,他與小七便開始一起犯心疾,他病小七必病,他疼小七也疼,小七難受,他必也不舒坦。
小七那日回來告訴臣,他第一次與宮先生在來縣遇到,對方就詫異急了,還說他與宮先生的二兒子,竟生的一模一樣的……”
皇爺越聽越驚,就緩緩的站了起來。
陳大勝也站起來,他的那張老實臉便露出些許神秘道:“您知道么,臣心有疑惑便派人去查,又有前日斥候帶回消息,臣一看便徹底疑惑了。
那鶴召書院的趙東津與宮瑞安雖師出同門,然則寧江本地說起學識修養,第一必是鳳池先生宮瑞安,而后才是趙東津,他們私下里就著實不合,根本不來往,如此便令人更生疑惑了……。”
皇爺原地轉了幾圈后,忽正色對陳大勝道:“朕推敲此事,且細節上還有不少漏洞。”
陳大勝躬身道:“正是這樣,現下還有第二批斥候未歸,想來,再過段時日早晚就水落石出,最怕卻是如臣推測,便是人間慘事了。”
皇爺倒吸一口涼氣,細思半天后才吩咐道:“此事,便如你所料,卻也不可大肆宣揚,還需暗中查訪才是,我朝剛出鐘氏殺子一案,已壞了民風,若寧江兩大書院再出敗壞德行一事,怕就要成為大梁丑事了……
朕什么都沒做,偏又要為這些背德的歹人背鍋,只碰個地動山搖的災禍,便是朕德行敗壞引天地之怒了!那些百姓才不管,朕是不是無辜冤枉的。”
陳大勝慎重點頭,領旨后又與皇爺坐在蓮池邊半響,皇爺終幽幽道:“這世上,地動山搖也壞不過人心,若是此事為真,小七~還真是太可憐了,本該是儒門書香鳳凰兒,誰敢想會這樣,的虧他遇到你,遇到青嶺,現在,總還有朕給他撐腰,多機靈一孩兒……你且安心,無論如何這虧~咱不吃。”
陳大勝跪下替管四兒謝恩。
皇爺就讓他起來無奈嘆息道:“哼,你回去問你爹,從前我二人入的那些坑,見的那些反復小人,還真多為讀書人,這兩年朝中大臣對朕建九思堂多有微詞,朕又何嘗不知?
可遇到難事兒,朕卻最愛用五郎與你,便是這個理了。那起子人模狗樣光鮮亮麗的,沒想頭便風光霽月仁人君子,若有些心事兒,那是什么隱私手段都能拿出來的……。”
陳大勝滿面同情,表達完意思就說:“可不是這樣,小七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沒事兒就愛找些稀罕的文房往國子學跑著,您不知道,每次他回來都是喜滋滋的,滿嘴都是先生長,先生短,就聽的臣心里宛如刀割一般。”
“哎呀,父子天性啊,都血脈里管著呢,你看六兒淘成什么摸樣,我們也是分別了好些年,可見了面那是瞬間就親,此事也算是蒼天有眼,到底否極泰來了。”
皇爺說完站起,又與陳大勝溜溜達達的回到半面亭。
半面亭內,管四兒與六皇子趴在一起正愁眉苦臉的寫大字。他就不是個愛讀書的,最怕就是被人拘著學文路上的東西。
寫著寫著,便感覺身邊有人,他抬臉一看卻是皇爺,管四兒便丟了毛筆跪下請罪道:“陛下,臣錯了。”
陛下看著他這張臉,又去看案上歪七扭八全無形體的大字,他便露了一臉的慈愛道:“得了,就起來吧,咳,最近,那你不是不舒坦么?”
管四兒多機靈,立刻便西子捧心開始皺眉,皇爺忍俊不住,就踢了他一腳道:“少抖機靈,自己家里的破紙,盡你用你又能寫幾張?還用的著跟六兒要?你臉上長的那是嘴,就不能跟朕說?得了,今兒就這樣吧,下次再犯,就看朕怎么罰你。”
管四兒大喜,看看自己哥哥,見哥哥也不怪,便認真謝恩。
六皇子見管四兒沒事兒了,也是一臉驚喜的想停筆,卻被皇爺呵斥道:“沒你什么事兒!敗家的東西,他寫不完的那份也歸你……”
可憐的六神仙如五雷轟頂,瞬間筆都拿不穩了。
看陳大勝帶著滿面懵懂的管四兒要走,皇爺到底喊住他們道:“且等等,來人,再給他帶兩刀一色紙,再把朕留的葛墨,也,也給他帶兩條,有好點毛筆,也給他尋幾支,可憐的,就見過啥好東西?幾張破紙也值當轉那么一大圈兒?”
六神仙便好不委屈的看著皇爺想,爹,兒臣早晚就被您逼成個哪吒,到時候您便后悔去吧。
管四兒謝恩,皇爺卻滿面慈愛的說:“你哥哥與朕說你長進了,這很好,還說你最近就常去國子學,找宮先生討教學問?”
管四兒滿面震驚,他怎么可能出去討教學問?然而哥哥這般說了,卻也不能欺君不是,無法只得含淚認了。
皇爺深感欣慰,便撫著胡須道:“鳳池居士德高望重,學識更是儒門魁首,你既然想學,便要收拾你這螞蚱般的心性,好好跟你,咳,學習才是。”
如此,管四兒便提著兩刀一色紙,外加倆條未來媳婦家的葛墨,他也不敢說自己肯定不缺這個,反正,葛家之事后,燕京凡手里有點葛墨的,那都發了。
哪怕是如今葛家的方子已經成了皇家的東西,可葛墨就是葛墨,宮造出來的再好,也叫不得葛墨了。
陳大勝與他在宮門口分別,起先管四兒還提著盒子蔫蔫的跟著哥哥。
陳大勝便訓他:“你要好紙,咱家里沒有么?”
管四兒本就一肚子委屈,聞就抬臉道:“哥,我咋知道六爺是偷的紙?”
陳大勝就恨鐵不成鋼的罵到:“偷個屁!你是趕上好時候了,我也不惜的說你,人家從前不知拿了多少,人家六爺是拿老子的東西天經地義,跟你可不一樣,你啊,你這個是腿拐遇到車軸斷了,就認了吧,六爺做事兒向來隨心,下次多少注意些。”
管四兒無奈點頭,跟在哥哥身后沒幾步,卻聽他老哥滿面嫌棄道:“你跟著我干啥?”
管四兒都要瘋了,抬臉說:“回家啊?”
陳大勝卻指著那盒子罵他道:“你可甭把這賊贓拿家里去,好叫你先生罵死你,不是給人宮先生的么?你去那邊吧。”
說完,也不管人管四兒愿意不愿意,他上了家里的車兒就離開了。
這么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被哥哥舍下。管四兒心里凄涼,就憋著嘴一路磨磨唧唧的到了國子學。
宮先生今日未曾開課,正與國子學新來的先生議論生源一事,說是禮部的消息,明年之后國子學入學,須得五品以上及郡縣公子孫,從三品曾孫方有入學資格。
管四兒進門便聽到這話,如此便開口道:“這不可能,皇爺沒說過這話,現在朝上自己人都供不上了,還限制?”
管四兒一開口,宮先生便覺心里一陣心疼,他瞬間蹦起,扭臉便對管四兒道:“呀,你?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本就被哥哥甩下心里正別扭,聽到宮先生這樣說,管四兒心里就越發委屈了,他帶了一絲從前從未有過的小脾氣,就舉著那盒子道:“莫不是您也嫌我煩了?我,我給您送這個來了,放下這些,我便要走的。”
宮先生剎那否認:“怎么可能!不可能!歡迎還來不及呢,你,你這就要走啊?”
沒來由他一陣心酸,舍不得這孩子,便收下盒子,不及看內有何物的丟在一邊,卻一把拉起身邊的那先生道:“來,你且不急走呢,說來也巧,我,他,他也是將來的,吉東裕,奔鯤先生,他是教授二禮的,你,你……”
也不怪宮先生說不清話,實在是他每次看到管四兒都這個樣子,。要半天兒才能將腦袋的想法連上嘴兒。
那吉先生來回看這二人,心里奇怪,他便問了句:“鳳池?這位,卻是您家哪位公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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