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院子邊緣的沓毋氏與良哈氏聞,心里便徹底輕松了,她們面露嘲笑想,穩了!
肯定嫁不出去了!
走到胡有貴面前的宇文小巧,本比胡有貴還要高上一些,她還尋人還梳了燕京流行的發式,發髻高的就像護國寺墻上的飛天,只飛天沒這般丑。
胡有貴最恨旁人比他高,他就躲避,這兩人便一個不斷倒退,一個就步步緊逼,從廳堂臺階下去,又于雨中繞著箱子轉悠起來。
宇文小巧臉上淋了雨,一條一條就更加不能看了。
轉了兩圈,她就大聲問:“我,我不好么?”
這話問的,當然不好了。胡有貴住步點頭:“恩!”
好個屁!
在邊關很吃香,深受壯漢追捧的宇文小巧聞,臉上便露出些許受傷來,然而她是女將軍,心胸向來博大,就是受到打擊也能立刻恢復,就強笑追問:“我哪兒不好?”又繞箱子一圈兒:“你嫌棄我黑,對么?”
胡有貴當然嫌棄,甭說他不想娶妻,便是想找,他也不會找個這樣的。
他本是個刻薄的,遇到不喜歡的自然冷冷語:“你何止黑!”
媽的你還比我高!
宇文小巧卻不覺著這話刻薄,便笑笑承認了:“是挺黑!可我現在不出兵了,早晚就是個白!我娘說過,我生下來那會兒就白冬冬的。”
白冬冬是邊關話,相當于白嫩嫩。
胡有貴被她氣的不成,就仰臉接了滿面雨水冷靜后,扭臉話更不好聽:“小將軍在邊關,也是這樣肆無忌憚么?”
這玉人聲音真好聽啊,他說什么來著?沒聽清啊。
宇文小巧捂著心口,有些不知所措的左右看看,一眼看到胡有貴一腳泥巴,她就心疼了:“你腳不疼么?那啥,我給你找鞋穿,對,你看我這腦子,鞋……鞋……”
她左顧右盼看看,開始伸手翻箱子。胡有貴便看到綾羅綢緞滿天飛,金銀器皿也是滿天飛,這家里人很習慣她胡鬧,她丟東西出去,便有親兵滿地蹦跶著接起。
沓毋氏看閨女糟蹋東西,就趕緊過來阻止道:“閨女啊,你別糟蹋東西啊,這里沒有鞋,你的嫁妝箱子我裝的,這里怎么可能有鞋?”
對呀,自己其實沒有鞋。
宇文小巧訕訕的直起腰,就怪不好意思的對胡有貴說:“那啥,這邊雨大,你屋里坐去?我讓他們先給你找一雙鞋穿好不好?”
臉上怪難受的,她伸手摸了一件嶄新的羅裙,對著臉頰就是一頓狠擦。幾下過去,胡有貴倒是看清楚這位女將軍了。
甭說,其實人家也不難看,是與燕京姑娘不同的那種眉目疏朗,劍眉星目的模樣。。
看這玉人盯著自己瞧,宇文小巧就丟下羅裙,嘿嘿笑了幾聲抬頭道:“我,我知道我跟她們不一樣,那,我,我其實比燕京一切女人都好的,我自己有俸祿,也不花你錢,我,我養你也成的!那你若答應了,我就,我就替你把這兩年的活計都做了!真的,只要你答應,以后,我一點辛苦不讓你受著,砍柴耕田這些,我都會啊!”
絲綢黏在身上的滋味不好受,胡有貴就拽了一下衣領說:“兩姓聯姻,締結良緣就總要個門當戶對……”
人家能讓他把話說完,在邊上就立刻保證道:“我不嫌棄你的!真的!”宇文小巧笑的真誠:“你就是什么都沒有,我也不在意的。”
這就是個鉆了牛角尖的,也聽不進去人話,胡有貴氣惱的在雨水里嘀咕:“是我嫌棄你,結親好歹也得你情我愿,就你這樣的,德容功半點不沾……”
他這話不好聽,那趴在窗欞偷窺的六個胡子們就聽不下去了,這廝還語刻薄,便一個個想爬出去,抓住這小子按住把他打一頓。
可惜被他們老子很有理智,一個個的攔下了。
宇文崇德就瞥一眼外面對自己兒子說:“嗨,出去干啥?還嫌不丟人么?你們是丑狗覺著自己的崽子香,你看人家那衣裳,那架勢,那長相,就你們妹妹那樣的?滿燕京打聽去,燕京過了二十沒嫁的姑娘又有幾個?
人家說的沒錯,過日子呢,家計生活都得操心,你們娘當年也跟你們妹妹差不離的,可好歹她還會編個蓑衣啥的,你們妹妹會啥?她就鞭子耍的好。”
大胡子就嘀咕:“這燕京的少年郎也不是個好東西,說話怎得這般刻薄?”
二胡子就附和說:“可不是,妹妹自在慣了,還不如回邊城寨子呢。”
說完他們一起嘆息,宇文崇德便好懷念的說:“回邊城?誰又不想啊。”
院外雨水里一淡漠一熱烈,都不說話,站了很久,被雨水澆的透心涼。
宇文小巧終于苦笑道:“你說的那個我知道,是燕京女子打小就學的東西。”
胡有貴把腦袋扭到一邊。
可她卻誠懇的勸說到:“可我怕是學不會了,我也不愿意學,那也不是我該學的東西。你看我學她們打扮了,你不是照樣不喜歡么?不然?你換個條件成不成啊?真的,一家一個樣兒,只要你答應與我成親,兩年后我讓你過全大梁最好的日子,我發誓!一點苦我都不讓你受著。”
胡有貴不想搭理她,就低頭拽自己袖子想,還不讓我吃苦頭?第一次見面你就拿鞭子抽我,癩□□想吃天鵝肉……
兩人正僵持,那屋外就有門房持著帖子小跑著進院。。
緊繃的胡有貴到底就松了一口氣。
沒多久,宇文崇德就小跑著帶著一群胡子出去,陳大勝便與自己的兄弟,都穿著親衛的衣衫,就好不威風的進了門。
這幫孫子心壞了,見到胡有貴便一起笑了起來。
陳大勝手里還提了一雙高木屐。看自己兄弟果然就站在雨水里,他就把鞋丟過去笑著說:“抱歉,哥來晚了。”
“沒事兒,這邊伙食還是不錯的。”
胡有貴接了木屐,坐在箱子上穿起站好,因他總算比這夜叉高了,他這嘴邊也勾了起來。
這是自打胡有貴進門笑的最好看的一次,宇文小巧就又看呆了。
她咽了口水,伸手捂心就長長吸了一口氣。
管四兒看的有趣,就忍笑打著傘過來告饒說:“哥,對不住啊,委屈了啊!”
胡有貴給了他一手肘罵到:“你是故意的吧?”
“這可冤枉死我了,我那邊暈了兩堆兒人呢……”
宇文小巧又不傻,她瞬間就想明白了,胡有貴以為她會憤怒,偏這家伙腦袋更旁人不同。
想明白胡有貴的身份,她就笑瞇瞇的過來說:“你!你原來也是朝廷命官啊。”
胡有貴高傲冷笑,抱拳就對她一施禮道:“何止呢!下官長刀衛胡有貴,宇文將軍,咱們這不是第一回見了,當日軍營一頓鞭子,多少年過去了,下官卻依舊不敢忘呢。”
這是瞬間的五雷轟頂,宇文小巧只是見貴就傻,人家在外面可是個排兵布陣,千里追擊偷襲敵營好手。
這想起是誰來了,她就呆愣著,好半天才訥訥道:“竟,竟是你么?”
胡有貴心里暗爽,一歪腦袋輕笑起來說:“可不就是我這個偷人的么。”
宇文小巧眼睛晶亮著,就對胡有貴大聲說:“你,你怎么早不說啊!卻原來,原來你當日竟是去偷我的么?”
她這一句甩出來,胡有貴左腳拌右腳的就一踉蹌,虧得管四兒正給他打著傘,伸手扶住他,管四兒就開始嗤嗤發笑。
趕巧,陳大勝進屋與宇文崇德交涉完了,只說今日涉及斥候的私密,還望宇文將軍莫要消息外泄。
宇文崇德自然應允,就送瘟神般的送這些人離開。
待那一群人上馬走了,看不到背影了,宇文崇德就對站在家門口的閨女說:“閨女啊,就甭妄想了,人家這跟咱家壓根不是一路人,甭說門當戶對了,在這燕京咱還真高攀不起人家,人家便是個虛候,也比你老子強呢。”
這一次宇文小巧沒吭氣,像是得了教訓般的進了府。
又一夜過去,風熄雨停,一切人都認為這事兒算是了解了。
可第二日大朝,天不亮長刀衛們便穿著鎧甲往衙門口走。
胡有貴昨兒沒睡好,就打著哈欠迷迷糊糊的拉住自己的大白馬,他拽住馬韁繩正要翻身上馬,忽就覺著自己身輕如燕了?
待反應過來,他人已經坐在了馬上?
木楞楞的他就低下頭,卻看到一張笑顏如花,宇文小巧舉著手,露著滿口白牙的對他甜笑說:“貴呀!你要騎馬啊?我幫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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