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臻若想了想,“與其浪費時間在路上,不如今天在這邊住下吧。”
“住下啊……”田沖的語氣顯然是不太樂意。
倉庫負責人倒是熱情挽留他們,“那就住下吧,我馬上叫人去市區訂酒店,晚飯也到市區去吃,我知道一家餐館的冷水魚做得很不錯。”
李臻若抬起頭看他,微笑著說道:“不必那么客氣了,去市區也是浪費時間,今晚就在這里找個房間給我們住吧。”
“啊?”這回田沖徹底有點傻了,“住這里?”
這里倉庫平時有人值班,非要找張床睡當然不是不可能,但是條件肯定差得可怕。田沖不是什么有錢人大少爺,可也是大城市坐辦公室的,跟著倉儲部出來抽檢,哪一次倉庫這邊不是把他們伺候得好好的,今天卻不知道這位助理大人抽什么風,竟然要住在倉庫這邊。
負責人顯然也有些愣,他連忙說:“這里住不了人,條件太差,這兩天天氣也冷,當心晚上凍壞了,還是去酒店住吧。”
田沖于是也小聲說了一句:“是啊。”
李臻若說:“沒關系,就住這里,趁著時間還早買兩床厚被子過來,我今天實在累了,連坐車都不想坐了。”
負責人依然為難,朝田沖看去。
田沖非常不想住在這里,可又不好直接開口反對李臻若,只能低聲跟負責人說,他看能不能再勸勸李臻若。
結果田沖還是沒能勸服李臻若,李臻若晚上一定要住在倉庫這邊。
負責人只能給在三層的辦公小樓收拾了一間房間出來,搭了兩張鋼絲床,被褥倒是全新買的,干凈柔軟。
李臻若不肯去市區吃晚飯,負責人便叫人做了一些又去買了幾個菜回來,晚上直接在倉庫這邊開席。菜雖然不怎么樣,但是酒都是好酒。
負責人親自作陪,晚上也打算留在這邊不走了。
李臻若并不想喝酒,他借口自己酒精過敏全部都推掉了,后來實在推不過,喝了一杯假裝喝醉,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結果田沖一個人應付這邊倉庫的人,被灌得酩酊大醉,送進房間之后直接趴在了床上。
簡單用熱水洗了臉,李臻若躺上床的時候,聽到旁邊田沖在碎碎念。
田沖大概也是神志不清了,嘴里一直在抱怨,受不了這個地方,環境太糟糕了。
李臻若聞笑了笑,合衣躺在床上閉著眼睛養神。
外面還人來人往,有人在小聲說話,一頂大燈從三樓照下去,這房間里面即使不開燈也照得透亮。
李臻若總覺得最后那間倉庫有點問題。
按照負責人的說法,他們兩個月前向公司打報告申請資金修繕,上個月公司批下來資金到位,這個月開始打圍,好像并沒有什么問題。
但是李臻若記得清楚,在五月份的時候有批貨本來是送到這邊倉庫,就是因為庫存容量不夠,送去了另外一邊倉庫。可是從五月至今,一直沒有那間倉庫的進出貨記錄。
是倉庫早就有了問題負責人一直沒有上報所以閑置了,還是倉庫被挪作了別的用途不想讓公司知道?
如果換做以前的李臻若,他肯定就直接把這里的情況報告給駱飛,讓駱飛自己斟酌著處理。
可是現在他覺得自己完全有能力先查探一下倉庫的情況,到時候這份報告給駱飛交上去,那就真的漂亮了。
時間還早,李臻若蓋著被子打算先睡一覺,等到凌晨四五點鐘,人睡得最熟最沒防備的時候再說。
結果李臻若自己也沒料到,這一覺還沒睡到半夜就出了點狀況。
倉庫的這棟小樓有三層,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意外,半夜李臻若聽到外面有騷動,而且空氣中傳來焦糊的氣味,有人在外面喊道:“起火了!”
小樓修得簡陋,本來當時只是臨時搭建后來一直沿用下來,材料易燃,消防也不過關。不知道是哪里來的火苗,郊區風大,一下子就竄了起來。
李臻若倒是不怕起火,可是房間里還住著一個田沖呢。
他掀開被子起身,走到田沖床邊拍他的臉,“起來!著火了!”
田沖喝了酒已經完全睡死了,鼾聲震天。李臻若拍他的臉,不過是勉強把他的鼾聲給拍小了,手一拿開他又開始打鼾。
火勢好像沒有被控制住,外面的人開始大喊:“失火了!快起來啊!”在其中,李臻若還聽到夾雜著有人叫他和田沖名字的聲音。
李臻若忍無可忍,一巴掌重重扇過去給了田沖一個耳光,“著火了!想死是不是!”
田沖總算是睜開了眼睛,卻還是一臉恍惚,“怎么了?”
李臻若沒有辦法,硬是將他從被窩里拖起來,手臂架在肩膀上往外面跑。
田沖個頭比他高大,李臻若托著他還要走路十分艱難,不過幸好自己力氣夠大,生生將那么大一個個頭的男人從三樓拖了下去。
這時田沖也逐漸回過神來了,冷風一吹他頭腦清醒幾分,看著映照在眼底的火光,聲音有些發顫,“失火了?”
李臻若沒好氣地說道:“是啊,你是不是要死在里面啊?傻子!”
把田沖從小樓里面拖出來之后,李臻若回頭去看,見到火勢更旺了。
負責人正在拼命叫人救火,這附近都是倉庫,要是火勢太大將附近倉庫引燃,那可就真的糟糕了。
李臻若卻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他們的文件還全部留在剛才的那個房間里面呢。于是將田沖丟在地上,李臻若轉身又要上樓。
田沖嚇得魂飛魄散,什么酒都醒了,一把抓住李臻若的手,說:“你瘋了?還回去干嘛?”
李臻若懶得跟他廢話,一腳踹在他肩上將他給踹開了,然后轉身往樓上跑。
田沖捂著肩膀,整個人都被踹愣了。
小樓的火勢越來越大,不過幸好還沒有蔓延。
看守倉庫的員工全部出動,用高壓水槍和滅火器滅火。
盡管如此,李臻若回到房間里面把文件收拾起來裝進手提包里之后,房門外的火勢還是蔓延起來了。
李臻若沒有辦法,走到窗口對田沖大喊:“接住!”
田沖連忙撲上去接住了李臻若扔下來的手提包,然后又被熱氣熏得屁滾尿流忙不迭爬開,他對著樓上大喊:“你快下來啊!”
李臻若不著不急從窗戶邊退開,在外面看不到的角度變成了貓的形態,然后從窗戶迅速地溜了出去。
就在他跳出小樓的時候,火勢也被暫時壓制住了,眼看著火光越來越微弱,李臻若轉身朝那邊矮山坡跑去。
他看過這個倉庫的地理圖,這片山坡的背后就是最后那個倉庫,現在人都聚集在這邊救火,李臻若打算趁這個時候過去看一看。
他剛剛跑到小山坡沒多久,突然聽到身后一聲巨響,連忙站住回頭去看,發現原本火勢已經緩下來的小樓又變得火光沖天,看情形很可能是煤氣罐之類的東西爆炸了。
稍微一猶豫,李臻若還是照著既定路線過去了。
而這時候田沖卻整個人都傻了,因為他一直沒有看到李臻若從里面出來,他以為他還在里面。
爆炸的沖擊力讓他們不得不退出去很遠,然后又連忙抱起滅火器材繼續回去撲火。
幸好到周圍倉庫還有一段距離,附近沒有其他可燃物,小樓如果繼續這么燒,哪怕燒成灰燼,應該也不會影響到附近倉庫。
可是即便如此,大家還是拼了命地在滅火。
而田沖一個人傻愣愣抱著公文包站著,他沒見識過這種陣仗,更重要的是,李助理好像出事了,如果李助理不救他,可能早就拿著文件跑出來了。
“啊——”田沖一聲慘叫。
他慘叫的時候,李臻若還在一路奔跑,這個倉庫的距離確實有點遠了,他這么一路跑過去花了差不多十多分鐘,到了倉庫附近,發現確實已經打圍圍起來了。
跳上矮墻,李臻若在黑暗中抬頭張望,倉庫的門是鋼門,緊緊閉合著沒有鑰匙肯定無法打開,四面都是墻,而只有高處有換氣的排氣扇窗口。
李臻若看了一眼倉庫一角的值班室,那里面亮著燈,有個人站在門口正在朝那邊起火的小樓方向張望,卻沒有要過去的意思。
既然是空倉庫了,為什么要安排人值守,而且明知道起火了也沒有去救援?
李臻若更加肯定這個倉庫一定放有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墻壁跳上去,用爪子攀住墻壁一鼓作氣往上爬。幸好倉庫墻壁還是水泥而不是金屬的,李臻若用爪子牢牢摳住,按照夏弘深教他的方法調動全身靈力,當真毫無停滯地一下子爬到了頂部的排氣扇通風口。
排氣扇此時沒有打開,李臻若用爪子拌彎了一片扇葉,順利鉆了進去。
李臻若站在窗口朝里面張望,見到倉庫果然并不是空置,而是放了許多大塑料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的味道。
攀著墻壁滑下去,李臻若跳上一個塑料桶掀開蓋子,看見里面裝滿了液體,味道刺鼻,應該是什么毒化液體。
從桶邊跳下來,李臻若跳上了另外一個塑料桶,掀開來看依然是同樣的東西。
他掀了十多個桶,里面基本都是液體和半結晶體,散發著同樣濃烈刺鼻的氣味。
這倉庫里存放了那么多,加起來至少有十多噸,應該是倉庫負責人私自收了別人錢為人存放,而公司那邊根本沒有記錄。這倉庫也沒有存放毒化物品的資格證。
難怪要遮遮掩掩,害怕他們來查,而且趁著年底例行檢查之前,將倉庫打了圍借口整修。那邊小樓失火,倉庫負責人定然是很緊張的,要是火救不下來蔓延到了倉庫,他這里存放的東西恐怕也掩蓋不了。
李臻若想要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剩下的他不打算干預,及時報告給駱飛,讓駱飛來處理就好。
沿著剛才翻進來的小窗口又翻了出去,李臻若趴在窗邊朝那邊小樓方向張望。
若是站在下面,隔著矮山坡什么都看不清,但是站在這里就能看的清楚,已經沒有沖天的火光了,他猜火勢已經被按了下來。
不過算一算,從他往這邊跑到現在差不多快一個小時,雖然發生了爆炸,可是在滅火設備充足的情況下,熄滅小樓的火也差不多了。
他不急不慢往那邊走去,卻沒料到這時田沖早以為他死在了爆炸里面。
李臻若走到小樓旁邊時,見到整棟樓黑黝黝的,已經不見了明火,可大家還是不敢停,依然在用高壓水槍朝樓里噴水。
田沖坐在地上,抱著公文包,神情悲痛地差點哭了出來。
李臻若這才反應過來,田沖一直沒看到他出來,大概是以為他死了。這誤會鬧大了,李臻若回過頭,打算找個沒人的地方變回人形再說。
卻沒想到這時兩輛汽車一前一后停在了小樓前面,剎車在地面摩擦,發出劇烈的響聲。
前面一輛車門打開是駱飛,后面一輛車上下來的卻是李臻然。
李臻若愣了愣停下腳步。
駱飛急匆匆上前,問田沖:“jason呢?”
田沖哭喪著臉看向小樓,“他回去拿文件,然后煤氣罐爆炸了。”
駱飛聞還沒來得及反應,而李臻然已經穿過他身邊朝樓梯跑去。
“你回來!”駱飛感覺敏銳,“他沒有死!”
李臻然說:“我知道,我只是去確認而已。”
樓房明火滅了,溫度卻依然很高,而且不知道哪個角落看不見的火星會死而復燃,李臻然毫不猶豫往里面跑,前腳剛剛上樓梯,后面一塊樓房層板便掉了下來,險些砸在他的腦袋上。
李臻若只覺得那一瞬間心臟都差點蹦了出來,根本來不及有任何想法,身體已經自己沖了出去。
他速度比李臻然要快,竄到李臻然腳邊的時候,對方剛剛上完一截樓梯。
李臻若攀著他的腿直接竄到了他的懷里,被他給伸手抱住。
看到沖進自己懷里的貓,李臻然立即明白過來,轉身往樓下跑。
結果下了兩層樓梯,又有一塊層板掉了下來。
李臻若下意識要爬到李臻然頭上去幫他擋住,而李臻然卻牢牢將他抱在懷里,完全將他護住。
瞬息之間的事情,那層板掉下來卻沒有砸在他們身上,而是落到了旁邊,外面駱飛站在樓梯前,大聲說道:“還不出來!”
李臻若本來以為那一下李臻然定然躲不過了。
到時候回過神來,才意識到還有個很厲害的大妖怪在外面,駱飛不會看著他們出事的。
李臻然抱著李臻若,腳步迅速而沉穩,離開了兩層小樓卻依然緊緊將他抱在懷里,一點也不肯松開。
李臻若艱難伸直身體,爪子搭在他前胸,伸舌頭舔了舔李臻然的下頜,然后看到他臉上有黑色的痕跡,又舔了舔他的臉,想將痕跡舔干凈。
李臻然溫柔地撫摸李臻若的頭頂,說:“沒事了。”
李臻若卻覺得他的語氣充滿了害怕,這句沒事大概是在安慰他自己,而不是在安慰李臻若。
而田沖趴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對不起,他都是為了救我!”
駱飛看他一眼,“他沒死,你別哭。”
跟著駱飛一起過來的徐升文開始匆忙處理后續工作。
他們一接到田沖的電話就急忙趕過來了,正常來說也要兩個多小時的車程,被強硬地壓縮到了一個小時,然而李臻然依然覺得他來晚了。
如果真如田沖所說的李臻若沒有出來,那他現在過來,應該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駱飛看李臻然一直盯著懷里的貓,反復摸著貓的頭頂,而小貓也一直在舔李臻然的臉安慰他,于是說道:“你們先上車去休息一下吧。”
李臻然點點頭,抱著李臻若上車。
司機這時沒在車上,跟著下車去看熱鬧了。
李臻若一上車就變回了人形,他伸手抱住李臻然,“我沒事了。”
李臻然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抱著他,臉埋在他肩上,呼吸深沉而緩慢。
李臻若突然想起了那一次在天臺,他刻意騙李臻然,讓李臻然以為自己去投胎了。當時他就想,李臻然會不會直接從樓上跳下去跟著他走,然而李臻然什么都沒做。
現在想來,李臻若發現自己真是傻氣,如果李臻然那時候跳下去了,他大概會永遠活在痛苦里面無法自拔。就算有一天他真的要死了,他希望李臻然能夠開開心心活下去,重新找一個他愛也愛他的人。
李臻若情緒有些激動,剛才層板掉下來的時候,他真的以為李臻然會被砸死在那里。
比起死別的可怕,生離大概就是在蹉跎生命。
他想要的證明,如果李臻然用生命都無法來證明的話,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更好的證明呢?
真的有那么一天,李臻然證明了他會一輩子愛他,連生命都愿意丟棄地愛他,那時李臻若大概會只剩下悔恨了。
李臻若這時在李臻然耳邊說道:“我原諒你了。”
李臻然驀然抬起頭。
李臻若覺得自己肩膀那處似乎有些濡濕的痕跡,想要低頭仔細去看時,卻已經被李臻然給捏著下頜重重吻住了嘴唇。
他根本沒有力氣反抗,人已經被李臻然壓倒在了汽車后排的座椅,炙熱的親吻瞬間便要將他溺死。
李臻若仰倒著,突然發現車窗外站了個人。
他朝后上方看去,見到是田沖站在外面,一臉驚恐表情地看著他們。
于是連忙拍了拍李臻然的肩膀。
李臻然抬眼看去,卻并沒有停下親吻,反而變本加厲地拉開了李臻若的衣服,一只手伸了進去。
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田沖發現李臻然眼神兇狠地盯著他,嚇得整個人一愣,然后連忙轉身躲開了。
隨后李臻然的動作才變得輕柔,狂熱的擁吻變成一下一下地淺吻,氣氛也溫情起來。
駱飛過來的時候,李臻若起身拉起衣服,對他說:“我發現了一件事,這里有個倉庫被負責人挪用存放毒化物品,我建議你報警。”
駱飛聞神色凝重,點了點頭,“我會處理的。”
說完,駱飛轉過頭看了看周圍混亂的環境,他對李臻然說:“辛苦你們了,這邊的收尾工作我會處理,趁著這時候讓司機送你們去市區開個房間好好休息一下,有很么事情明天再說吧。”
李臻然應道:“好。”
駱飛拍了一下車門,對李臻若說:“干得好。”
李臻若豎起大拇指,對他笑了笑。
駱飛走開的同時,招呼李臻然的司機過來開車。
本來駱飛的意思是去就近的市區休息,可是李臻然讓司機直接開車回家。
一晚上經歷了那么多事情,李臻若的思維還十分清醒,竟然絲毫沒有睡意,而李臻然卻是在高度緊繃之后放松下來,汽車開了不久就倒在李臻若腿上睡著了。
李臻若一直溫柔地撫摸他的頭發,看著車窗外面。
來的時候一路猛沖,回去的路上司機開得平緩了不少,等他們回到市區,司機輕聲問李臻若去哪邊。
李臻若說:“去他的公寓吧。”
這時候不方便回李宅去吵醒王媽他們。
不知不覺,東方的天空已經發白。
司機開到公寓樓下時,清晨第一縷太陽光線從車前窗照射進來,冬天的陽光帶著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意,溫柔地灑落在他們身上。
李臻若低頭時,發絲被陽光鍍了一層柔和的金色,他吻了一下李臻然的額頭,說:“到家了,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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