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官員之中緩緩走出，來到大殿中央，在眾人的注視下，白衍抬起雙手，對著大殿上的嬴政輯禮。
荊軻這時候自然也看到白衍。
“王上，既然燕國副使因白衍而多有不便，不如讓白衍持燕圖隨燕使上前！彌補白衍之過！”
白衍站在大殿中央，輯禮說道。
在秦國，秦國官員不僅不能手持佩劍上前，而且在大殿內(nèi)，沒有嬴政的準(zhǔn)許，是不能太過靠前，更不能越過前面的階梯，違背之人，后果很嚴(yán)重。
那階梯象征著秦國王權(quán)，以及身為秦王的威嚴(yán)、底線，擅自靠近之人，猶如藐視底線而觸及王位那般，不僅王位之人不能容忍，王室宗族，乃至整個秦國，更不會答應(yīng)。
故而即使是天塌下來，也沒有人愿意去觸及，不管是有任何理由。
在來之前，魏老也曾提醒過白衍，雖說是救嬴政，但冒然上前觸及底線，實在太容易被世人詬病，畢竟不管不顧的舉動，何嘗不是對王位的一種威脅。
“大王，函谷關(guān)之事，皆因副使而起，比試亦由副使所提，白將軍怎有過錯......”
荊軻聽到白衍的話，連忙轉(zhuǎn)過頭，對著大殿上的嬴政輯禮。
擔(dān)憂白衍觸摸到地圖的異樣，本準(zhǔn)備把剩下的話說完，向嬴政拒絕白衍的提議。
不曾想，這時候，一個念頭突然在荊軻腦海里浮現(xiàn)。
或許這是個機會！一舉殺掉白衍與嬴政的機會！
想到公子丹曾經(jīng)囑咐過，此行務(wù)必要殺死白衍，讓雁門大亂，讓鐵騎無首，把燕國的危險降到最小。
荊軻呼吸急促起來，最終下定決心。
“大王，若白將軍上前，亦是與大王盡人臣之心，微薄之力，而非過錯才是！”
荊軻輯禮完畢，話鋒一轉(zhuǎn)，笑著說道。
大殿上。
嬴政聽到荊軻的話，看向白衍，微微點頭。
“白衍，你便與燕使，攜燕圖上來！”
嬴政開口說道。
既然燕國使臣都沒意見，而且看著燕國副使的模樣，也的確是害怕得走不動路，外加是白衍擔(dān)憂此前函谷關(guān)打燕使之事，主動提出呈送燕圖，嬴政自然不會反對。
對于函谷關(guān)一事，與百官不同，嬴政心里十分清楚，的確如燕使所說，錯不在白衍。
燕國副使目中無人的傳聞，先不提真假，但昔日在函谷關(guān)，是由燕國副使主動提出比試的事情，卻是事實，而且最后也是燕國副使心胸狹隘，敗之后還搶奪秦劍，想要殺死白衍。
在那般情況下，再次擊倒燕國副使的白衍，沒有選擇殺那副使，讓秦、燕關(guān)系交惡，已經(jīng)算是君子。
“諾！微臣尊令！”
大殿下，白衍聽到嬴政的準(zhǔn)許，抬手彎腰輯禮。
禮畢后，白衍在百官的注視下，看著荊軻雙手抬著木箱轉(zhuǎn)身望向他，于是緩緩上前。
“荊大人！”
白衍來到荊軻面前，拱手輯禮道。
荊軻還禮之后，笑著看向白衍。
“此番有勞白將軍！”
荊軻說話間，并沒有讓白衍拿著燕圖，而是把裝有樊于期首級的木箱，交給白衍。
“此乃秦國叛將樊于期首級，燕圖便由荊軻呈送大王！”
荊軻對著白衍說道。
這也是在變相的告訴白衍，樊于期的首級是你們秦國叛將的，由秦國將軍白衍呈送沒問題，但布圖乃是燕圖，事關(guān)燕國疆域，理應(yīng)由他這個燕國使臣呈送。
荊軻的說話的聲音不大，然而在靜悄悄的大殿內(nèi)，卻也讓大殿兩旁的官員，乃至大殿上的嬴政，都聽得清楚。
不少身穿秦國官服的官員，都紛紛點頭，就連文武百官最前面的李斯、隗狀、尉繚、胡老等人，都挑不出荊軻的毛病。
白衍見狀，自然也沒有理由反對。
“自然！”
白衍對著荊軻輯禮一番，便伸出雙手，從荊軻手中接過沉甸甸的木箱。
荊軻把木箱交給白衍后，看著白衍，隨后轉(zhuǎn)過身，看著秦武陽，輕聲開口。
“舞陽，把布圖給吾！”
荊軻話語很溫和。
然而就是這種如同長兄一般溫和的聲音，卻讓低頭的秦武陽，整個人為之一顫，拿著布圖的手滿是顫抖。
秦武陽不動聲色的抬起一些頭，看向荊軻。
當(dāng)看到荊軻那深邃的目光看著自己，秦武陽通紅的眼睛，滿是羞愧，那害怕的眼神與荊軻對視的一瞬間，隨后就心虛的低下頭。
荊軻沒有再說什么，甚至都不再看秦武陽一眼，只是伸出兩手，輕輕的從秦武陽的手中，捧起布圖。
這一刻。
伴隨著布圖從秦武陽的雙手離去，秦武陽那微微發(fā)顫的手，格外刺眼。
荊軻看到。
白衍也看到。
荊軻轉(zhuǎn)過身，朝著嬴政走去，腦海里不斷回蕩那日在易水，好友高漸康慨激昂的話，‘離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fù)還’，荊軻此時沒有害怕死亡，反而心中滿是豪邁，能以性命報答公子丹的知遇之恩，死而無憾！
大殿內(nèi)。
伴隨著荊軻手持燕國地圖走向階梯。
樂尚與邰敬，在百官之中，一臉羨慕的看向與荊軻一同走上階梯的白衍。
那一個個階地之上，不遠(yuǎn)的地方，便是王上，能如此近距離的接觸王上，如今他們二人想都不敢想，但凡若是能讓他們有一次機會，能像白衍這般，親自當(dāng)著文武百官的面去到嬴政面前，那都足夠他們出去吹噓余生。
真羨慕白衍！
隨著二人的念頭。
很快。
在二人的目光中，白衍便與荊軻，去到階梯上，去到嬴政面前。
蒙叔、蒙恬、昌平君、王綰、李斯、胡老、白裕......所有在大殿內(nèi)的秦國官員，都看向大殿上方，看著這一幕。
此刻沒人注意到，秦武陽那害怕的模樣，身子愈發(fā)顫抖。
大殿上的王座前。
荊軻與白衍緩緩止步在距離嬴政三步的地方，隨后在宦官拿著兩塊坐席過來后，跪坐下來。
嬴政率先看向白衍，因為白衍手中所持有的木箱，是裝著樊于期的頭顱。
白衍自然也注意到嬴政的眼神，于是把木箱放在地上，雙手拿起木箱的蓋子放到一旁，映入眼簾的頭顱也讓白衍第一次見到樊于期的模樣。
盡管樊于期的頭顱離開身體很長時間，但經(jīng)過特殊處理，容貌卻依舊能夠保存絕大部分的模樣。
不提白衍年幼時做過殮尸之事，常年與死尸、腐尸打交道，就是后面來到秦國后，白衍都不知道殺過多少人，不僅在戰(zhàn)場上經(jīng)歷過尸山白骨，還親手砍過眾多敵人的首級。
如今見到木箱內(nèi)的頭顱，白衍表情自然沒有異樣，甚至臉色都不變。
白衍拿著木箱傾斜一些，讓嬴政確認(rèn)里面的首級是不是樊于期的。
緊接著。
在白衍的注視下，嬴政那帶著絲許怒容的臉色，眼神看到木箱內(nèi)的首級時，悄然松口氣，緩緩點頭。
“善！”
嬴政的話，無疑是確認(rèn)，首級的確是樊于期的。
“令人帶去城門，掛在城門之上！”
嬴政轉(zhuǎn)身對著一旁的宦官囑咐道。
白衍看著一名宦官上前，便把手中的木箱交給對方，隨后不動聲色的看向一旁的荊軻。
說起來，田光之死，白衍或許相信是自刎。
但樊于期的首級，白衍隱約有預(yù)感，很可能是荊軻所殺，并且親手砍下來的，因為據(jù)消息，在薊城時，是荊軻獨自去見樊于期，許久之后，得到什么消息的燕丹方才匆匆趕去樊于期的住所。
也就是說那段時間發(fā)生過什么，誰都不知道，樊于期怎么死的，唯有荊軻一人知道。
雖然沒見過樊于期，但身為秦國將軍，明知罪責(zé)卻仍舊逃離秦國，至家人族人不顧，最終導(dǎo)致嬴政大怒，直接下令屠族，這樣的一個人，以及這份經(jīng)歷，這不得不讓人多想，樊于期的具體死因。
是被殺，亦或者被逼著自殺？
不過這也是白衍的猜測，如今樊于期的頭顱都已經(jīng)在這里，人是如何死的，也不會有人在乎。
想到這里。
白衍轉(zhuǎn)頭看著一臉輕松，猶如大仇得報的嬴政，緩緩低下頭。
大殿上。
荊軻等到宦官把木箱拿走后，看著嬴政。
嬴政閉幕思索，睜開眼睛后，看著荊軻的目光。
“燕使放心，此番燕使歸去，寡人會按照承諾，賜予燕使千金、萬戶！”
嬴政輕聲說道。
嬴政的話音在大殿內(nèi)傳開，文武百官之中，不少官員都忍不住面面相覷，眼神滿是羨慕、渴望。
不提千金，就是那萬戶食邑，就足以讓無數(shù)人口干舌燥，心頭火熱。
要知道在秦國之中，能有萬戶食邑的人，一個手都能數(shù)得過來，而其他大臣，不管是上將軍王翦，亦或者李斯、尉繚、昌平君等人，不過千戶食邑，就連這兩年數(shù)次立功的白衍，也不過數(shù)百戶而已。
若能有這番萬戶的賞賜，畢生都再也不用擔(dān)憂榮華富貴，美人、錢財以及府中奴仆，估計都數(shù)不過來。
身處百官之中最后面的樂尚以及邰敬，早已經(jīng)張著嘴巴，呼吸滿是急促，看向大殿那燕使的背影早已經(jīng)羨慕得雙眼發(fā)紅。
他們恨不得是自己親手殺死叛將樊于期。
“謝大王！”
荊軻聽到嬴政的許諾，對著嬴政輯禮。
禮畢后。
荊軻便把地圖放在地上。
“大王，此圖乃是吾燕國督亢之地，特此獻(xiàn)于大王！”
荊軻說話間，一邊說話，一邊緩緩把卷起來的布圖當(dāng)著嬴政的面打開。
此時。
嬴政聽著荊軻的話，心頭間也忍不住泛起一絲火熱，眼神本能的看向在燕使手中緩緩展開的布圖，看著上面標(biāo)記的一條條路，一個個城邑。
督亢地圖！
嬴政嘴角微微上揚，此時腦海里已經(jīng)浮現(xiàn)，得到督亢地圖后，未來秦國便可把目光，放在魏國、楚國身上，只要再穩(wěn)住齊國，滅掉魏、楚，天下一統(tǒng)便近在遲尺。
正當(dāng)嬴政幻想日后美好意愿之時。
暮然間。
伴隨著督亢布圖在荊軻手中不斷展開，當(dāng)展開到最后面時，突然一把透露著寒芒的匕首，出現(xiàn)在嬴政眼前。
一時間，嬴政都沒反應(yīng)過來，等回過神時童孔一縮。
荊軻早已經(jīng)用手拿起匕首，朝著嬴政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