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戀愛的第一天,洛晗發(fā)現(xiàn),她和她的仙界男友需要解決的第一關(guān)，是兩人的戀愛觀差異。

她的男朋友姿容絕艷,白衣勝雪,聰明上進(jìn)，謙和有禮，哪里都好,唯獨(dú)在一些思想上……有些保守。

洛晗盡量用和緩的語氣，解釋道：“我不是說你的想法不對……你對我們的感情這么認(rèn)真，我很感動。但是,這種事真的不是這樣發(fā)展的,太快了。”

哪有第一天表白,第二天就準(zhǔn)備婚禮的。

瘋了吧。

凌清宵依然默默看著她,那種眼神讓洛晗愧疚。洛晗受不住了,趕緊解釋道：“你不要覺得內(nèi)疚或者自責(zé)，每個人想法都不同,產(chǎn)生誤解再正常不過。隔三歲還有一個代溝呢,我們之間不僅隔了一千歲，中間還有文化差異，對婚戀的理解不同很正常。”

凌清宵并沒有被安慰道，他挑了挑眉,問：“這就是你要和我說的話？”

“不是不是。”洛晗語氣慢慢變?nèi)?試探地說,“我的意思是,要不，我們先試試以戀人相處，慢慢磨合。如果合適，最后自然而然就會走到談婚論嫁這一步。”

洛晗說完，沒忍住加了一句：“我們都還年輕，沒必要這么早就計劃這件事。”

洛晗的話凌清宵聽懂了，但是無法理解。這和他的認(rèn)知出入太大，在他看來，戀人和夫妻，戀愛和成婚，沒有區(qū)別。

這本該是一件事情，但是現(xiàn)在洛晗想分成兩件事來對待。說實在的，凌清宵心中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他壓住心中的不安，依然溫和地同意她的一切要求：“好，就按你說得來。你不用緊張，你喜歡什么樣，就按什么樣。”

洛晗長長松了口氣。凌清宵看到，心里又沉了沉。

他們倆停在甬道上說話，現(xiàn)在分歧解決，兩人繼續(xù)往前走。剩下的半截路莫名沉悶，很快院子到了。凌清宵將洛晗送到門口，說：“你安心休息，如果有什么事情，立刻給我傳信。”

“好。”洛晗點頭，她推門進(jìn)屋，發(fā)現(xiàn)凌清宵依然在原地看著她。洛晗手指搭在門沿上，無意識摩挲雕花，忽然叫住凌清宵，問：“你是不是不太高興？”

凌清宵不假思索：“沒有。”

“那就是有。”洛晗嘆氣，說，“你急著回去嗎？如果不急，我想和你談?wù)劇！?

洛晗主動說，凌清宵不會拒絕。他們倆人進(jìn)屋，洛晗率先坐到低塌上，還特意往里挪了挪，對凌清宵招手：“快過來。”

凌清宵斂衣坐在洛晗對面。洛晗看著噎了一下，其實，她是想讓凌清宵坐到這邊來的……洛晗安慰自己，今日主要是談話，坐哪里都沒有差別。她默默挪動，悄悄地坐回原位。

洛晗想到凌清宵的成長環(huán)境，大概能理解他為什么會產(chǎn)生這種誤解。凌清宵并不是在一個安全的、充滿愛的環(huán)境中長大，他沒有見過穩(wěn)定的感情模式，而他的父母又做了個極糟糕的示范。所以在凌清宵的觀念里，家庭等于責(zé)任，夫妻等于契約，他并沒有意識到夫妻存在的第一前提，應(yīng)當(dāng)是愛。

故而昨天他們確定感情，凌清宵會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赜X得，這是婚約。

洛晗試圖解釋：“其實，昨天我的意思是，我們先以情侶的身份相處，后面的事順其自然。感情和修煉不一樣，這個不能量化成具體數(shù)值，而是要循序漸進(jìn)。一般來說，有好感的男女會自然吸引，然后相互試探心意，慢慢靠近，等到最后才是表白。在確定心意后，也不是簡簡單單就可以成婚了，戀愛和婚姻，實在是兩件事情。”

洛晗說完，問：“你聽懂了嗎？”

“我能理解。”凌清宵說，“你可以繼續(xù)。”

洛晗姑且認(rèn)為他理解了，繼續(xù)說道：“確定戀愛后，要等感情足夠深厚，才會考慮談婚論嫁。戀愛的婚姻的差別……嗯，舉例來說，戀愛只要兩個人快樂就夠了，不需要考慮任何事情，可是婚姻卻不一樣，要周全雙方家庭、父母，要確保兩個人的生活習(xí)慣、人生觀念一致，還要有穩(wěn)定的感情和物質(zhì)基礎(chǔ)。”

洛晗說完，凌清宵輕輕點頭，說：“這些對我們來說，都不存在。其一，你無父無母，而我父母不會對我的婚姻產(chǎn)生任何影響，你說的第一點沒有問題；其二，我們共同游歷過很多次，我沒有察覺到我們在習(xí)慣上有什么不適應(yīng)的地方，如果有，我可以為你改，你不要做任何調(diào)整；其三……鐘山不算什么大勢力，但保證我的妻子兒女生活無憂，安全無虞，想來還是沒問題的。”

洛晗噎住了。她本意是給凌清宵科普正常的情侶，或者說夫妻相處模式，萬萬沒想到竟然被他套住了。洛晗梗了一會，才說道：“這只能說明滿足兩人成婚的外在條件，并不代表著這兩人一定適合成婚。婚姻是束縛，是克制，是愿意為了另一個人違背自己的生物本能。婚前要足夠了解另一人才能和對方戀愛，可是要足夠了解自己，才能成婚。我覺得我們兩人的感情，還不到締結(jié)婚約的程度，我們不妨先從戀愛開始，逐步了解對方，慢慢進(jìn)入對方的生活，剩下的事情，就順其自然吧。”

凌清宵慢慢點頭：“我明白了。”

洛晗懷疑：“你真的明白了嗎？”

凌清宵自然是明白的，這里的明白并不是指他聽懂了洛晗話中的大道理，而是他意識到，洛晗拒絕，說到底是感情不夠深厚。

她還不夠喜歡他。

凌清宵原本覺得沒關(guān)系，她沒那么愛他，那他就加倍補(bǔ)給她。只要兩人在一起，日久天長，朝夕共處，感情總會慢慢積累出來。就算積累不出來也沒關(guān)系，只要她在，就可以。

但是洛晗卻不這樣覺得。對她來說，沒有愛的婚姻是枷鎖。如果她知道前方是牢籠，從一開始她就會拒絕。

凌清宵退步了，他說：“好。”

一無所有的那個人，是不敢承擔(dān)任何風(fēng)險的。

洛晗本來在探討感情觀，聽到凌清宵的話，莫名生出種妻子容忍出軌的丈夫的錯亂感。更要命的是，她是那個出軌渣男……

洛晗迷惑了，她頓了一會，試探地問：“那我們，先培養(yǎng)感情？”

“好。”

洛晗努力拋去腦子里奇怪的既視感，她飛快回想了前世看過的連續(xù)劇、電影、書籍，胸有成竹說：“一般來說，培養(yǎng)感情要先從小的地方開始，比如第一步是牽手，然而擁抱、親吻，以及，嗯……”

洛晗卡住了，她飛快地想上床有什么文雅又書面的代替詞，想了許久未果。凌清宵靜靜看著她，問：“還有什么？”

洛晗憋了半天，還是不好意思說“還有上床”。她抿了抿唇，搖頭道：“沒了，就這三步。”

凌清宵是一個很執(zhí)著也很耐心的人，小時候許多同門學(xué)不會陣法，會氣急敗壞大哭，甚至摔陣盤，可是凌清宵從不。第一次失敗，那就再來一次，今日不成，那就明日，明日還不成，他還有日日夜夜。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賭徒，可是他是一個耐心極好的獵人。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他可以等。

原本表白和成婚在他這里是緊緊相連的，現(xiàn)在凌清宵在中間多加了一層，按洛晗的說法叫“戀愛”，標(biāo)準(zhǔn)分為牽手、擁抱、接吻三個階段。

或者是四個。凌清宵是真的很奇怪，她到底從哪里學(xué)來了這些大膽的想法？

魔界和妖界這種地方真的要少來，風(fēng)氣不好，容易帶壞孩子。

洛晗并不知道凌清宵馬上給她制定了新的計劃表，她看凌清宵不說話，就覺得自己已經(jīng)說通他了。

洛晗立刻高高興興地想情侶間都能做些什么，她想了許久，浮現(xiàn)在腦海中的都是一些華而不實的活動。洛晗只要求助凌清宵：“你知道六界有什么情侶指南之類的東西嗎，比如情侶不得不做的一百件事？”

凌清宵想了想，誠懇問：“那是什么？”

也是，仙界怎么會有這種東西。洛晗實在想不到曾經(jīng)那些小情侶都做些什么，只好站起身，叫來一個魔界侍者，問：“你們這里話本子生意繁榮嗎？”

魔界侍者被這個問題難住了，他摸不著頭腦，問：“仙子，小的不識字，不知道您說的是什么話本。您要看話本嗎？”

洛晗嘆了口氣，塞給他一塊魔晶，囑咐道：“你到外面最大的書店，指名說要最賣得最多的、寫給情侶的書。不必拘束形式，買回來帶給我，剩下的魔晶就歸你了。”

魔族侍者大喜，連忙說著好話跑遠(yuǎn)了。洛晗回屋后，凌清宵問：“怎么想起看話本？”

“不是我想看。”洛晗糾正道，“是我想拿話本當(dāng)靈感，找找我們私下里能做什么。我們總不能看書修煉吧？”

凌清宵聞輕輕點頭：“可以啊。”

“不不不。”洛晗連忙推辭，“不必。我覺得還是干些輕松的好。”

有了錢打點后魔族侍者的動作飛快，很快他就回來了，一臉邀功地將手里的書冊交到洛晗手中：“仙子，這是小的對比全城五個書市，精心挑選出來的。保準(zhǔn)您滿意。”

洛晗沒有多想，接過東西，隨口道：“好，多謝。”

魔族侍者千恩萬謝地走了，走之前，還特意說：“仙子，如果下次還有類似跑腿的活，您可一定要叫我啊。小的就在這一帶干活，您叫一聲小五，小的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