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蒼白,腦袋抵在墻壁上,已經(jīng)陷入了徹底的昏迷之中,身下的血液順著墻壁一路蜿蜒流出。
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堆著小小的一簇黃沙,黃沙的中心捧著一盞還在微微發(fā)亮的小夜燈。
盡管斷了手,傷得這么重,他還是動用異能把這一點光明拖到了自己身邊。
楚千尋小心地碰了碰葉裴天,靠著墻壁的身軀就倒了下來,倒進了她的懷中。
她一手撈住那個冰冷的身軀,一手揭開了那件幾乎被鮮血浸透了的外套,露出了那副殘破不堪的身軀。
在葉裴天的身上有著數(shù)道貫穿傷,那些猙獰的傷口不時閃現(xiàn)著細(xì)小的黑色電弧,每當(dāng)傷口開始出現(xiàn)愈合的時候,那些電弧閃爍,再度殘忍地從內(nèi)部將傷口撕裂。
葉裴天是永生者,他的恢復(fù)能力本應(yīng)十分驚人,被他自己扭斷的雙臂,斷口處早已愈合不再流血。但他身上的這些特殊傷口卻還在反復(fù)不斷開裂,使得他處于持續(xù)失血狀態(tài)。
楚千尋的眉頭緊緊皺,這樣的傷口,是被具有“流血”效果的圣器所傷。
所謂的圣器,是人類在殺死魔物之后,用魔物的身軀制作的武器。如果設(shè)計巧妙,制作精良,就能夠帶上魔物生前的部分異能,這樣帶著特殊能力的武器被稱為圣器。
帶有“流血”效果的圣器十分罕見,幾乎是所有近戰(zhàn)圣徒最渴望擁有的兵器,被這樣的兵器所傷傷口將會持續(xù)流血,無法自行愈合。葉裴天身上的傷口,就是這樣的高階圣器造成。
想要治愈這種傷,需要涂抹一種從魔物身軀上提取的液體,再配合治愈者的異能驅(qū)散,才能夠緩慢地痊愈。大部分傷者往往在治療的過程中已經(jīng)因為失血過多而亡。
葉裴天不會因此死去,但這對他來說可能是另外一種殘忍。
楚千尋打開帶來的保溫壺,伸手捏開葉裴天蒼白的雙唇,給他喂了一勺溫?zé)岬柠溒唷?
饑腸轆轆的身體得到了食物,即便是在昏迷依舊產(chǎn)生了反應(yīng)。他的喉頭滾動,毫無血色的雙唇顫抖著張開,淡淡的舌頭在口腔內(nèi)輕輕攪動,表達出自己對食物的極度渴望。
恢復(fù)能力越強大,在傷口恢復(fù)的時候能量消耗也越巨大,會產(chǎn)生強烈的饑餓感,楚千尋不明白之前葉裴天為什么沒有吃自己留下來的食物。
她勺起加了雞蛋和糖的麥片粥,一勺一勺地喂給了昏迷中的男人。
葉裴天長長的睫毛微微動了動,突然間睜開來。
冷森森的一雙眸子沉著萬年不化的寒冰,他像一只瀕死的困獸,眼中裝的是嗜血,仇恨和殺戮。
直過了片刻他才從那種暴戾的狀態(tài)中清醒過來,緩緩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個女人又回來了,端著一罐食物正在喂他。
葉裴天需要食物。傷得越重,他就餓得越厲害,饑餓燒灼著他的腸胃乃至周身每一根血管,使他痛苦難耐。但傷得越重,也往往意味著他更沒有機會補充到能量。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在這種饑腸轆轆的煎熬中忍耐,忍耐到傷勢恢復(fù),忍耐到他能夠自己從泥沼中爬出來為止。
他覺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活得這么悲慘,但偏偏更固執(zhí)地守著那一點點可憐的自尊。
那個女人離開時,在地上留下食物。但失去雙手的他不愿意像一條狗一樣趴在地上吃別人留下的東西。
他只能遠(yuǎn)離那個位置,把自己蜷縮進一個角落里去。
盛著食物的勺子舉到他的面前,葉裴天別開臉。
食物的香氣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身體,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口腔喉嚨都?xì)埩糁还勺屗麡O度渴望再度得到的味道。
“吃吧,是甜的。”在那個誘惑人的聲音中,熱騰騰的食物遞到他的唇邊,他的身體在意識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羞恥地張開嘴,把喂到嘴邊的食物一口吞咽下去。
溫?zé)岬难帑湽銤獾碾u蛋,從他的喉嚨一路滾落,撫慰了他饑腸轆轆的腸胃,留在唇舌間的是絲絲的甘甜。
像那個女人說的一樣,是甜的。
這只是巧合,葉裴天對自己說。
在魔種降臨之前,他最喜歡的食物就是帶著一點甜味的燕麥粥,但即便是在那樣物資充沛的時代,父親和繼母也很少顧及過他的口味。更不用妄想在這樣的時候,會有人特意為他準(zhǔn)備一份他喜愛的食物。
既然被喂了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也就順理成章的接踵而至。
葉裴天的心煩躁而不安,無所適從,
殺掉這個女人,爬回他那空無一人的城堡,縮進自己習(xí)慣的角落里,才能回歸自己想要的平靜。他在心里不斷地說著。
他的雙手雖然斷了,但異能已經(jīng)有所恢復(fù),殺死這樣一個弱小的低階圣徒完全不在話下。
地面上的黃沙開始浮動,卻根本沒有凝結(jié)成尖銳的土刺,而是像是他不受控制的身體一樣,歡快地在地面上來回滾動著。
楚千尋從背包中掏出一卷薄薄的毛毯,把葉裴天的身體連著整個腦袋一起包裹起來,
“你忍耐一下,我?guī)慊爝M基地去治療傷口。”那個女人蹲下身,這樣對他說。
當(dāng)那個女人把自己抱起來的時候,葉裴天悲哀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在心底期待隱隱期待被這個女人抱在懷中的感覺。
除了被追殺和殺人,他已經(jīng)數(shù)年沒有這樣平靜正常地和一個同類相處過,以至于他在茫然,慌亂,不知所措中又有一點點期待。盡管他知道自己終將失望,他還是忍不住幻想一下這個把他裹在毯子中,小心翼翼抱起來的人對他存有一點善意,并不僅僅只是想要奪取他的血肉。
那個人帶著他,穿出了黑暗的房間,進入一片光明的戶外。
他的頭靠在那個女人的肩膀上,再一次聽見那種熟悉的心跳聲。
算了,葉裴天在刺眼的陽光中閉上了眼睛,不管她之后準(zhǔn)備怎么對我,我都不取她性命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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