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楚珩溪大吃一驚:“如今漠城戰亂,那里會是什么情形,想必也不用我來說明,你此刻回去,豈不是送死。更何況,嶼沁囑托我,無論如何要把你和這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情急之下,嶼箏亦是滿面淚水。心中不祥的預感一波波地襲來,整個人猶如被架在火上反復炙烤著,焦灼讓她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只有一個念頭在腦海逐漸清晰:她一定要回去,一定要見到拓跋闌!
抬手至楚珩溪的面前,嶼箏穩了穩情緒,沉聲說道;“王爺可仔細瞧瞧嶼箏的指尖!”
楚珩溪定睛一看,驚覺嶼箏指尖微微泛青。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緊接著便抓過嶼箏的手,急聲問道:“這是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嶼箏淡淡看向自己的指尖:“如王爺所見,嶼箏已是將死之人。還有什么可畏懼的?若說有什么牽掛,也便是穆蘭這孩子了。如今,我便將他托付給王爺……萬請王爺好生照料。來世,嶼箏便是做牛做馬,也要報答王爺這份恩情……”
說著,嶼箏突然跪在楚珩溪的面前。楚珩溪大吃一驚,忙將嶼箏攙扶起身:“嶼箏,你在騙我對不對?你不過是此刻心心念念想見拓跋闌一面!”
“主子沒有騙您……”芷宛忽然開口,她抱著穆蘭行至楚珩溪面前:“慕容靈用了一年的時間去裝瘋賣傻,趁主子和我們都沒有防備的時候,投下了慢毒。即便是神醫容若,也回天乏術……”芷宛說著,已是哽咽。
如同晴天霹靂,轟得楚珩溪整個人都動彈不得?;靥旆πg……看著嶼箏泛青的指尖,他的心狠狠揪在一處。難道?難道她真的就要這樣死去?
“不……”楚珩溪狠狠搖頭,仿佛只要這樣否定著,那發生的一切便會似幻影一般破散:“一定會有法子!一定會有法子救你!不會讓你回去!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天下如此之大,難道就沒有可以醫好你的人么?我不信!”
“王爺!”嶼箏的聲音里已帶著近似哀求的凄楚:“嶼箏求王爺成全……”
楚珩溪看著緊緊拽著自己衣襟的女子,內心的酸楚無法說,他握緊拳頭,強迫自己一點點將聲音從喉中擠出:“你當真愿意為了他,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么……”
嶼箏沒有應話,只是在片刻之后,鄭重點點頭:“只想再見他一面……只是一面而已,我怕再不見,日后便不會再有機會了……”
內心翻涌千百遍,楚珩溪輕輕抓住嶼箏的肩臂,像是強迫自己下了極大的決心:“我知道了,這就送你去漠城……”
“王爺!”嶼箏忽然攔下他:“求王爺帶著穆蘭和芷宛離開此處,無論如何,不要再讓穆蘭回到上京和此處,望王爺能收他為義子,天下之大,任他自由翱翔……”
楚珩溪想說些什么,卻只覺得喉中哽咽,發不出一點聲音。而一側的芷宛已是哭泣著,不能自已:“不!主子!芷宛哪里都不去,要跟著主子。主子在哪!芷宛就在哪!”
嶼箏淚水盈盈,亦抬手為芷宛拭淚:“傻丫頭,你不是已經答應過我,要好好照顧穆蘭的么?我把他就交給你了。如果我能平安歸來,定會在哥哥那里尋了線索,來找你們……”
雖是這樣說著,可楚珩溪和芷宛知道,這些話不過是嶼箏用來安慰他們罷了。此番一去,定是兇多吉少。芷宛哭得愈發厲害,懷中的穆蘭似也是有了感應一般,哇哇大哭著,口中模糊不清地喚著“阿娘”。
嶼箏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被揉的粉碎,她接過穆蘭抱在懷中,看了又看,親了又親。淚水混在一處,更攪的人心碎。穆蘭仿佛感應到自己阿娘將要離去一般,小手攬住嶼箏的脖頸,怎么也不肯松開。
如果慕容靈中下的毒有著徹骨噬心的痛,嶼箏也覺不及此刻的十分之一。她的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喘不過氣來,眼淚卻如斷了線的珠子掉落。許久之后,她忽然把穆蘭往芷宛懷中一堆,別過臉,疾奔幾步,飛身躍上跟著馬車疾馳的楚珩溪的坐騎,嬌叱一聲“駕!”便徑直往漠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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