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著一聲哽咽,楚珩沐頹然癱坐在地,一如幼時二人閑來相談一般,他怔怔看著那張青紫的面容道:“他們說是嶼箏害死了你,可朕不信……你該清楚,她不是那樣的女子……可朕卻依舊迷茫,到底是誰竟然敢下這樣的毒手……”
沉默,許久的沉默。只有獄中的火光燃燒著“啪啪”,回應著楚珩沐。許久之后,他緩緩起身,已是隱去了方才的淚痕,只淡淡看著楚珩溪道:“朕絕不會讓你……白白丟了性命!”
曌清十二年,皇上曉諭天下,忠親王因病薨逝,七日國喪的隆重之禮讓整個上京籠罩在一片肅穆的氣氛之中。即便城中漸漸有流四起,稱忠親王并非因病而逝,然而卻沒有人能夠真正窺探到厚重宮墻之內那血雨腥風的真相……
在這肅穆氣氛中更加沉重的,莫過于白府??芍^是福不雙降、禍不單行,白嶼箏因得觸怒龍顏而被幽禁于霜華殿中,與此同時,明相一紙奏折彈劾禮部尚書白毅楓借每年慶典之際,私吞國銀。雖還未一一證實,但皇上已免去白毅楓禮部尚書一職,暫禁于白府之中,只待查實發落。
對于皇上此舉,白毅楓自然心知肚明。他并未如明相參奏一般私吞庫銀,只是此番女兒白嶼箏的失寵,或許才是牽連的關鍵。
二夫人紫儀對此事更是毫不松口,只一個勁地數落白毅楓:“老爺這是引禍入府,既是早已送去允光撫育,那時便該過繼到顏府。如此一來,嶼箏也不必入京選秀。得了恩寵又如何?如今還不是連累到老爺,連累了整個白府?”
“住口!”白毅楓在強忍了幾日之后終是怒不可遏地爆發:“嶼箏是我和素問的孩子,即便她出生稍晚了些,可到底,她才是白府的嫡女。恩寵風光之時,你只顧著受恩賞。如今孩子在宮中吉兇未卜,你倒是只知說些風涼話!”
紫儀怔怔看著白毅楓半晌,美目中突然噙滿淚水,唇角溢出一絲冷寒的笑意:“是啊!你果然還是只在乎她一個人!即便我養育了嶼沁和嶼璃,陪伴了老爺這么多年,可到頭來,卻還不及江素問半分!”
白毅楓看著幾乎聲嘶力竭的紫儀,原本盛怒的表情卻漸漸沉靜,半晌之后,他才嘆了一口氣道:“你一直都知道,她在我心中的位置,這么多年,你又何必非要說的這樣明白……”
紫儀的淚瞬間落下,良久之后,那眼中的悲戚轉而化作一絲憤怒,她轉身離去,只留下白毅楓獨自在屋中嘆息……
入夜,白府碧桐院中,白嶼沁焦灼地在院中踱步。入秋之后的夜,顯得格外寒涼,然而僅僅著了一襲單薄衣衫的他卻恍然無覺。子桐攬著一件披風走上前來,沉聲道:“少爺,披著吧……夜里涼……”
嶼沁轉而看向身側的少年,見他雖是隱忍不問,眉宇間卻也盡是憂愁之色,于是緩緩開口安撫道:“別急,或許皇上只是一時氣怒,嶼箏她不會有事的……”
見少爺說起了小姐,子桐這才紅了眼:“在允光時,夫人是真正寶貝小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什么都由著小姐的性子來。便是此番小姐執意自個兒來上京,夫人也是成宿睡不著覺,到底還是應了。這一路上風吹雨打,雖說顏冰少爺暗中保護著,可小姐也吃了不少苦。如今選秀入宮,且以為小姐能享榮華富貴,可如今看來,伴君如伴虎,這話卻是一點不差……”
“你說顏冰?!”嶼沁截斷子桐的話:“為何從前不曾聽你說起過?”
子桐怔怔看著神情激動的嶼沁,愣了半晌才恍然回應道:“顏冰少爺怕小姐知道,所以子桐不曾提起過……少爺想想也該知道,夫人那么疼小姐,怎放心讓她孤身上路……”
“如此說來……顏冰也一并來了上京?”嶼沁疑惑問道。
子桐迷惑點點頭:“應是如此,只是抵府之后,本以為顏冰少爺會登門拜訪,但……”子桐的話還未說完,卻聽見夜色中傳來幾聲夜梟的低鳴。
嶼沁神色一沉,便看向子桐,子桐頗有眼色地收了聲,便垂首道:“子桐先行告退……”
待子桐消失在院中,但見從高聳的院墻上忽然落下一個藏青色的身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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