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德也十分配合地做出一副驚懼的模樣:“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奴才這不替皇上高興么……”
楚珩沐笑意更濃,卻只做疑惑道:“有什么可高興的?”
謹德緊著朝前行了幾步,輕聲回應:“這些年,奴才可沒見皇上這么高興過。只怕皇上自個兒都不知道,但凡是瞧著貴嬪娘娘的時候,皇上您吶,就不由自主地笑起來了……”
楚珩沐將手抵在唇邊,輕咳幾聲,斂了笑意:“大膽!你敢偷瞧朕和良貴嬪說話!”
“奴才不敢……”謹德的話語中帶了幾分打趣,卻也著實為皇上高興的緊。身為老奴,他始終伴隨在皇上身側,也深知即便這后宮諸多花容嬌艷,可說到底,卻無一人是皇上愛之深切。
先頭有綺貴嬪頗得圣心,可因得失了龍嗣一事,與皇上之間到底也生了些許嫌隙。獨獨只有這良貴嬪,他謹德當真瞧得真切,皇上如今的心思都在良貴嬪的身上,二人相處,不似君王妃嬪,倒多了幾分尋常夫妻的真切和親近來。謹德也希望,能有良貴嬪伴隨皇上左右,畢竟,皇上受過的苦太多了……
謹德這一番暗自思量,自是將楚珩沐的心思猜得八九不離十。雖說礙于明氏一族的勢力,中宮之位只能也永遠屬于明落蘭,可這并不能影響他執著嶼箏的手,共度流年。封她為妃,而后再至貴妃抑或是皇貴妃。除了不能給她一個皇后的名分,他將傾盡所有與她相守,只靜待經年流逝,看鬢如霜。
這般想著,楚珩沐的腳步不免又加快了些許,一心只想著早些了結逸和軒的事再回到嵐靜殿去。然而,當逸和軒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卻猛然停下了腳步,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濃眉下一雙英氣逼人的眼眸浮起冷寒之色。
謹德自是知道皇上心中所想,也收起了方才打趣的神色,略顯沉重地站在他身后道:“皇上方才可與貴嬪娘娘說起此事?”但見皇上搖了搖頭,謹德不免嘆道:“只怕皇上不說,只會叫娘娘以為,皇上是個薄情寡義的人。可其中是非曲直,娘娘又怎會知道?如今皇上饒她不死,已是網開一面了……”
楚珩沐望著逸和軒,冷笑一聲道:“叫朕如何說?朕雖不在意這逸和軒中的人,可到底也是一國之君,難道要朕告訴箏兒,朕的妃子做出了……”楚珩沐微微一頓:“朕難以啟齒……”
“可尉貴人欺君罔上,犯下滔天大罪,皇上為何……”謹德亦是不明白,皇上如何能忍下此事。
“不為別的……”楚珩沐目光忽而變得悠遠深邃,思緒仿若回到了之前:“朕初初見到箏兒的笑靨,便是那邀月軒中,她二人一并去捕捉蝴蝶……更何況……”楚珩沐環視四周,仿佛要將整個宮廷盡收眼底:“這宮中的殺戮還少嗎?朕由著她自生自滅,卻也不取她性命。惟愿此番之后,宮中能安和些,也是安慰父皇和母后的在天之靈……”
謹德垂首應著,便自是行往逸和軒去唱報。楚珩沐方一踏入逸和軒的殿門,就見尉貴人披散著長發,只著了貼身中衣,便踉蹌著撲到了他的懷中,登時痛哭起來:“皇上!皇上!”
楚珩沐垂著手臂,不做任何回應,只任由眼前虛弱的女子放聲痛哭。只是在尉貴人的哭聲里,楚珩沐臉上的厭惡卻毫不掩飾地浮現出來。她自是在哭她失去的孩兒,可那與他又有什么關系!
跪在一側的宮婢弄云見皇上神色有異,急忙起身攙扶著尉香盈,看似勸慰,實則是小心翼翼地將她拉開來。但見皇上輕輕撣了撣衣衫,用一種厭棄的眼神瞥了自家小主一眼,便落座在椅上,沉聲問道:“這幾日她便都是這般哭哭啼啼的嗎?”
弄云聽著皇上語冷淡,一時也摸不準皇上的脾氣,只得恭順應道:“小主總是發呆,時不時便落下淚來,只是不曾這般痛哭過,見皇上前來,小主心痛難已,還望皇上體諒……”
楚珩沐眉頭微微一舒便道:“太醫可來瞧過?”
若是不問此話,尉香盈這心中倒還好受些,可聽到皇上這么一問,她頓時滿腹委屈,自宮廷生變,她被綁為人質,失了腹中胎兒。除卻當日有太醫醫治,之后便是無人問津。
驚嚇異常加之小產,讓尉香盈的身子十分虛弱,幾番都是游走于鬼門關前。身子略略好些時,她便叫弄云打聽消息,才知嵐靜殿日日有太醫前去醫治,即便到了之后只是去請平安脈,也是一次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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