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皇后緊扣扶手的素白手指緩緩一松,便道:“斯人已逝,如今再去細究淳儀皇貴妃的死因,只怕亦是沒有對證。”
不料皇上卻冷冷打斷皇后道:“無論能不能坐實此事,但憑蓉嬪三番五次謀害龍嗣,便足以治她的罪!”
蓉嬪聞聽,終是癱坐在地:“皇上,你寧可聽信一個賤婢的話,也不信臣妾嗎?”
“信?”楚珩沐冷笑一聲:“你叫朕如何信你,朕信得是妙竹這張臉,信得是你對她行蹤的刻意隱瞞……”
說著,他看向妙竹道:“你可知你同蓉嬪一樣罪不可赦?”
“奴婢知道……”妙竹輕聲應道:“奴婢不求活,但求一死,惟愿死的心安,不必夜夜夢到冤魂索命……”
楚珩沐冷哼一聲,拂袖起身,但見謹德帶著數人匆匆入內:“皇上,闔宮里蓉嬪所制的香囊盡在此處……”楚珩沐瞥了一眼便道:“拿給簡太醫……”謹德應著,便吩咐太監們將香囊呈給簡太醫,自己則捧了一襲錦裙,緩緩走上前來。
“這是……”皇上略一沉吟,便認出了錦裙正是淳儀皇貴妃當年之物。
而璃容華在看到錦裙的時候,亦是微微一驚,只察覺到身后的林凜輕輕扶住她的背脊。這裙子她識得,正是當日嶼箏入宮時,命林凜尋去的那件,之后嶼箏曾在琴月軒中宣稱要讓此物,物盡其用,如今看來,的確是盡其用了。
只是璃容華也看出,今日之事,只怕是借機扳倒蓉嬪。但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一向深居簡出的綺貴嬪竟會與被皇上最晚寵幸的嶼箏聯手。可這事做的天衣無縫,除了她,不會有誰瞧得出,而她自然也不能貿然認了那件錦裙,惹火焚身……故而心悸,卻也一句話也說不得。
但聽得謹德沉聲道:“皇上可記得,當日太醫說起淳儀皇貴妃似有中毒之狀,可苦于捉摸不透又尋不到毒源,便也依著本有的病根醫治著,如今看來,只怕都在此處了……”
輕紗抖落處,白色的斑跡星星點點暈散開來。
跪在一旁的徐守陽,此時方才回過神,急急湊上前,略一看,便躲避開來。
簡昱見狀,擱下手中的香囊也上前查驗,片刻之后,他皺著眉頭道:“皇上,這些香囊內外的確涂有烏頭汁,而這錦裙則是將一品紅的莖葉碾碎,又取其白色汁液混合,涂抹在上面,實乃傷膚侵肺之毒物也……”
聽聞此,皇后亦是聲色俱厲:“蓉嬪,你膽敢毒害本宮與諸位嬪妃,該當何罪?”
皇后話音剛落,卻聽得殿外一聲厲喝之后,一個修長的身影拎著一個纖瘦的女子,重重丟擲在地上。
眾人皆注目,唯有嶼箏輕不可察的顫抖著,那修長的身影分明是顏冰,但見銀面遮去傷眼,倒顯得另外一面臉頰,愈發剛毅。
嶼箏強忍著淚水,只將頭微微瞥去一側。便聽得顏冰沉穩的聲音緩緩響起:“皇上,微臣方才在殿外見此女鬼鬼祟祟,特將她捉拿,靜候皇上發落……”
雪卉定睛一看,便驚叫道:“淺碧……”
卻聽得一側的綺貴嬪冷笑一聲:“本宮沒記錯的話,這丫頭本是蓉嬪宮里的吧?如今卻又侍奉在宜雨閣,怎么?是瞧著主子吩咐的事沒辦好,故而要逃嗎?”
淺碧何曾見過此等架勢,一時間伏在地上瑟瑟發抖,難出一。
見此情形,蓉嬪自知今日在劫難逃,何況連嘉妃都對自己萌生棄意。妙竹意料之外的存活,更是將她往日罪責一并供出。即便是掙扎也沒有翻身的機會。唯獨……唯獨有祈月奮不顧身地保護著她。宮內如此涼薄,數載的恩寵眨眼傾塌。留在身邊的,卻只剩多年的主仆情意。
拭去了淚水,惶恐驚然也是瞬間退去,蓉嬪忽然直起身,冷眸冽冽地看向皇上,微微頷首,字字冰涼:“是臣妾所為,一切皆是臣妾所為!祈月不過是受臣妾所迫,才會鑄成大錯,求皇上看著臣妾侍奉多年的情分上,饒她一命……”
綺貴嬪憤憤看向蓉嬪,心知今日必是要報仇雪恨,整個人也不免松懈下來,略顯癱軟。被蒹云攙扶著落座,便聽得皇上沉聲道:“蓉嬪恃寵而驕,膽大妄為,毒害妃嬪龍嗣,著貶為庶人,棄入冷宮!宮婢祈月……”皇上淡淡看了她一眼,緩緩說道:“杖斃!”
“皇上!皇上!”蓉嬪聞聽厲聲高呼,卻見皇上擺擺手,示意將她主仆二人拖下。
但聽得皇后厲聲道:“好生看著蓉嬪,莫叫她尋了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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