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綺貴嬪跌落了手中的茶盞,嶼箏慌忙問道:“姐姐沒事吧……”但瞧著綺貴嬪收斂了驚慌之色,臉色煞白地看向嶼箏,勉強一笑:“妹妹妄了……淳儀皇貴妃不曾有孕……這樣的話日后還是別再說了,免得徒惹是非……”
“姐姐說的是……”嶼箏垂首應道,面上露出幾分羞赧之色:“在掖庭,獨是聽了宮婢們嚼舌根,想必是聽岔了,如今卻又妄傳,是妹妹糊涂了……”
綺貴嬪以手抵了額頭道:“妹妹前來,本該禮待。可也不知是暑天炎熱或是什么,總是覺得不得勁……”
“姐姐可要緊?芷宛,快傳太醫……”嶼箏焦急地吩咐道。
不料,綺貴嬪卻抬手制止:“不必了,想必歇歇也便沒事了……”
見此情形,嶼箏也不便多,只叮囑蒹云照顧好貴嬪,再三謝過綺貴嬪親手縫制的小襖后,便起身離開。
送走了嶼箏主仆,蒹云這才蒼白著臉折返回來:“主子……你沒事吧?”但見綺貴嬪白皙的指骨緊緊扣住梨花木桌的邊緣,未語淚流。
“主子!”蒹云驚覺綺貴嬪已將指甲嵌入木桌中,生生折斷,急忙跪下身去,替她將指骨緩緩展開,哽咽著勸慰:“主子若是難過,便哭出來吧!何苦這樣折磨自己……”
過了許久,綺貴嬪才緩緩松了手,任由蒹云替她拭去指尖的血跡:“蓉嬪送到僢軒殿的香囊可都還留著?”
“想必應該是收著的,奴婢這就去尋……”蒹云沉聲道:“這香囊是不是該送去皇上那兒?”
但見綺貴嬪緩緩搖了搖頭道:“如今冒然將香囊送到皇上跟前又能說明什么?若此事不似良貴嬪所,又當如何?”
“主子是怕……良貴嬪另有所圖?”蒹云回道,隨即便心有戚戚地點點頭:“錯不了,她因得蓉嬪差點小產,可皇上也不過是對蓉嬪禁足幾日以示懲戒。良貴嬪若是此時拿了蓉嬪錯處,不免叫皇上疑心她刻意而為。只怕到時候非但治不了蓉嬪,反叫自己失了恩寵。她此番前來,想必是打定了主意,要借主子之手除掉蓉嬪……”
說到這兒,蒹云忍不住冷嗤一聲:“虧主子三番四次提點她,如今卻倒是打起主子的主意來了!可見這一次,是主子看錯了人。還以為良貴嬪與宮中其他小主有何不同,卻原來也不過是爭寵上位,還要將爭斗假手于人的心機女子……”
綺貴嬪收斂了雙眸中的悲憤,整個人漸漸冷靜了下來,她看向蒹云道:“你這話倒真是小瞧了良貴嬪……如你所,她若是為了爭寵上位,此時拿了蓉嬪的錯處讓皇上來評理,無疑是陷自己于泥潭之中。可是你莫忘了,良貴嬪從伊始便無爭寵之意,更似是無意留下這個孩子。若蓉嬪驕縱使得她小產,反倒是遂了她的愿。又何必再去追究?”
蒹云聞聽,略一思量,卻又疑惑地問道:“聽主子這么說,良貴嬪自是沒有道理去為難蓉嬪,那她今日來,又說了這許多話倒是為何?”
“本宮猜想,她怕是有什么另外的緣由,一定要置蓉嬪于死地!今日前來,無非是尋求與本宮聯手……”綺貴嬪淡淡說道。
蒹云撥了擱置在腳邊銅盆中化開的冰塊,低聲詢問:“那主子覺得,良貴嬪的話有幾分可信?若蓉嬪送到宮里來的香囊的確沾有***的花汁子,只怕主子小產之事皆因為此……”
綺貴嬪不做語,半晌之后,她看向蒹云,眸中流光暗沉:“去尋了蓉嬪送來的香囊,拿到張太醫那里分辨個仔細,只是切記,此事斷斷不可聲張……”
“奴婢知道了……”蒹云應著,便悄然退出了正殿。
夏風燥熱,從僢軒殿行出的嶼箏,面上卻冷若冰霜。悄然打量著嶼箏臉色,芷宛柔聲說道:“主子可是覺得心里不好受?”
嶼箏搭著芷宛的手緩緩朝前行去:“入宮時,便知宮中勾心斗角,你死我活。本意在掖庭熬到出宮。誰知非但不能如愿,倒成了平生最不齒之人……”
芷宛微微垂首,沉聲應道:“可主子心里的苦又有誰知?雖說主子意在與貴嬪娘娘聯手,可也算替她出了這口惡氣。只是,貴嬪娘娘一直蒙在鼓中,如今知道是蓉嬪所為,這好不容易愈合的心傷,又要血淋淋撕開一回了……”
嶼箏輕輕拍了拍芷宛的手背,柔聲道:“說的是……隨我去御花園走走吧……”
芷宛輕聲應著,攙扶嶼箏往御花園行去。
御花園中繁花映翠,嶼箏感嘆著眼中所見的浮世熱鬧,心卻狠狠揪痛著。那一簇一簇的姹紫嫣紅,開的熱鬧。春日里未綻盡的絢麗,獨獨在盛夏攀至鼎盛。嶼箏伸手拂過那些柔軟的花瓣,卻悵然有誰能記得花開荼蘼后,空余的滿園垂敗……
“主子,你瞧……”芷宛抬手示意。
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嶼箏微微一滯便款款迎了上去:“王爺萬安……”
身形挺拔的男子緩緩轉身,皺起的濃眉下,一雙眼眸深沉如海。在看到嶼箏的剎那,短短欣喜轉瞬即逝,留下的卻是無驚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