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沐重重一擊桌子,便震得筆架翻倒,御筆跌入硯臺,飛濺起的墨汁落在明黃垂帳上凌亂不堪。
玉慈宮中,嶼箏跪在略顯冰涼的地面上,垂首屏息。只微微瞧見端坐于榻上的太后著了一襲暗墨鳳紋云錦裙,修長的小指上套著金箔護甲,手中轉動著一串墨玉佛珠。
殿中沉靜一片,只有宮紗下的燭燈偶爾噼啪作響,曝出幾聲燈花來。
云竹持了銀剪,剪去宮燈中開綻的半截燭芯,但見殿內亮了些許,太后的聲音便帶著幾分冷厲沉沉響起:“箏順常,抬起頭來,叫哀家好好瞧瞧……”
嶼箏心中一凜,垂目微微抬頭,只定定看向太后手中轉動的佛珠。片刻之后,便聽得太后輕嘆一聲:“嗯……的確標致……比起璃容華,當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臣妾惶恐……”嶼箏急急俯下身去,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頓覺冷寒入心。
只聽得太后繼續說道:“你與璃容華既是姐妹,又怎能下得去如此狠手?”太后的語氣雖是淺淡,暗含的威嚴卻不容置疑。
嶼箏聞聽,急聲說道:“太后明鑒,此事并非臣妾所為,臣妾……”話音未落,嶼箏便聽得玉慈宮外傳來一陣騷動。
“王爺留步!太后已經安歇了!王爺!王爺!”但聽得侯在玉慈宮外的太監急喚幾聲,楚珩溪便神色匆匆地入得殿來。
“兒臣給母后請安……”楚珩溪緩緩一禮,在嶼箏身側跪定,輕不可察地朝著嶼箏瞥去一眼,但見她神色無異,才暗自松了一口氣。
見到楚珩溪前來,太后的臉上不免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溪兒,這個時辰來母后這里,所為何事?”
楚珩溪緩緩起身,看向太后便道:“兒臣聽聞,母后因得琴月軒之事尚在操勞,故而前來探望......”
“溪兒的消息倒是得的很快……”太后勾起唇角冷然一笑,她自是知道楚珩溪匆匆趕來所為何事。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死了淳佳,竟又來了一個白嶼箏。瞧著眼前這情形,竟是與幾年前并無二致。
想到這兒,太后心中不免隱隱動怒,她叱咤宮廷半生,卻偏偏生了這樣一個多情心軟的孩兒。
淺笑著朝楚珩溪伸出手,太后輕道:“哀家倒不曾見你平日里這般用心,今日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楚珩溪緩緩落座,便不經意地朝著跪在地上的嶼箏瞥去一眼:“這……好像是邀月軒的箏順常吧,怎的在母后宮中?”
太后斂去笑意,看向箏順常,冷冷說道:“雖說是并蒂之花,可一個溫柔靜姝,一個心腸卻未免太過歹毒……且不說謀害龍嗣此等大罪,分明是骨肉至親,下手卻如此狠辣!后宮之中,斷斷留不得這樣的女子!”
溫柔靜姝,嶼箏不免在心底冷笑一聲,這是在說嶼璃嗎?原來自己才是那個心腸歹毒之人嗎?
聞聽太后此,楚珩溪沉聲道:“哦?竟有此事?事已確鑿?”
一側的云竹聽到王爺這樣說,便接過話道:“回王爺,皇上已將箏順常禁足霜華殿,廢黜是遲早的事……”
“既是遲早的事,總歸還是未廢……”楚珩溪眉頭輕皺,淡淡說道:“皇兄未做定做,母后卻強來插手,只怕會惹惱了皇兄。”
“溪兒!你怎能如此責怪母后?龍嗣乃后宮重事。皇上失子,哀家失孫。你叫哀家如何坐視不理?”太后臉上浮現幾分慍怒之色,將手中的佛珠重重擲于桌上。
就在此時,殿外響起通傳:“皇上駕到……”
太后神色一凜,便籠袖端坐于榻上,楚珩沐未免來的太快。眼前這丫頭當真就讓他如此難以安心?隨即太后唇角浮現一絲冷笑,只怕她尋到了比淳佳更好的人選。眼前這女子才是讓楚珩沐潰不成軍的有力之器。
楚珩沐大步入得殿來,除卻太后,眾人皆俯身行禮。而他在看到三弟的瞬間,焦急的神色轉而顯了陰鷙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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