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飲下湯藥,郁司藥微微一笑,接過藥碗,便帶著嶼箏告退。
轉身離開清韻樓的時候,嶼箏不由自主地朝著拓跋闌撇去一眼,卻瞧見他倚在軟榻中,也正意味深長地看向自己……
嶼箏看著那雙眼眸,心中不免一驚。隨即轉頭匆匆離去……
出了清韻樓,嶼箏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疑惑,只低聲問道:“郁司藥,想必這位便是云胡送來的質子吧……”
“不錯……”郁司藥低低應了一聲。
嶼箏本以為郁司藥不會再說什么,卻不料她繼續說道:“拓跋王子自幼體弱多病,身為質子入宮后,背井離鄉,心中郁結又難以紓解,身骨自然是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還能熬多久……”
說到這兒,郁司藥難得一見的輕聲嘆了一口氣。口中的氣霧在冰冷的空氣中微微升騰,迷蒙了雙眼。
隨著郁司藥折返,嶼箏的心情難免有些沉重。雖與拓跋闌也不過一面之緣,可看到一個鮮活的生命在病痛之下近乎殘逝,嶼箏很是難過……
恭順地緊隨在郁司藥身后,嶼箏垂首暗自思量,卻不察一雙沉冷的眸正隨著她緩慢移動著視線……
楚珩沐站在隱蔽之處,看著郁司藥帶著一個宮娥匆匆行過,但見那宮娥絲絹覆面,步履零亂地朝前走去。
謹德看到皇上視線落定的方向,便輕聲問詢:“皇上,可需傳郁司藥見駕?”
楚珩沐微微抬手,淡淡說道:“不必……”
繼而,楚珩沐款款行出幾步,朝著不遠處的清韻樓看去:“拓跋闌這幾日如何?”
“回皇上……還是老樣子。似乎病的愈發嚴重了……太醫們也是束手無策……”謹德躬身回道。
楚珩沐唇角孤冷一笑,隨即說道:“前些日子,拓跋闌奏請,希望死后將他的尸首送回云胡安葬,謹德,你說朕準是不準?”
“奴才不敢妄自揣測圣意,想必皇上早有定奪……”謹德神色恭順。
楚珩沐沒有再開口,卻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若拓跋闌當真熬不過去,牽制云胡的這顆棋一旦喪失,內憂外患一并襲來,他又怎能有招架之力。
思及至此,楚珩沐吩咐謹德:“傳付軒來見朕……”
紫宸殿中,楚珩沐坐在椅中,將拓跋闌的奏請折子在手中翻來覆去。半柱香的功夫后,殿外響起通傳:“禁軍都尉付軒見駕……”
楚珩沐將折子“啪”地一聲擲在桌上,便見一錦服的中年男子匆匆入內,目光如炬,健步如飛。干凈利落地行了一禮,男子道:“臣付軒參見皇上……”
“免禮……”楚珩沐懶懶應道。
“謝皇上……”付軒起身站定,眉頭緊鎖:“皇上這般急著召見微臣,可是宮中有所異動?”
楚珩沐將身子靠了靠,隨即道:“朕召你來,是為了寒空寺一事……”手指輕輕敲擊在奏折上,楚珩沐沉聲道:“拓跋闌請了一道折子給朕,意在懇求朕,在他死后,將尸首運回云胡安葬……”
說著,楚珩沐手指重重一扣:“朕想知道,你曾說起的替拓跋闌擋下一劍的女子,會不會是拓跋律成派來的人?”
付軒沉聲應道:“衢云山中,微臣派了幾個高手前去試探,為了不讓拓跋闌起疑心,可說是招招奪命。只是……那女子竟舍身周護,加之奉皇上之命跟隨在拓跋闌身邊的侍衛亦是盡責,微臣才不得不收手……雖事出突然,可微臣斷定,那女子毫無身手,若是拓跋律成派來的人,許是當時就能將拓跋闌救走……”
楚珩沐將手指扣在椅背上,陷入沉思。當日衢云山一事,付軒命人刻意偽裝成云胡高手,而拓跋闌回宮后,似是也十分肯定前來刺殺的人,便是十多年來時時刻刻想索了他性命的兄長——拓拔雄。
拓跋闌是拓跋律成最寵愛的小兒子,也正因為此,父皇當年才會要求讓拓跋闌作為質子入京。拓跋闌無疑成了牽制拓跋律成最好的棋子,卻也成了大王子拓拔雄不得不費盡心機除掉的眼中釘、肉中刺。
對于拓拔雄而,這個身為質子的兄弟,只會讓父汗被牽制,只會影響到他承繼汗位……故而這十幾年來,拓拔雄處心積慮地想除掉這個弟弟。如果他死在上京,無疑為云胡宣戰給出一個好的不能再好的借口。一箭雙雕,既除了汗位之患,又挑起新的戰爭。
楚珩沐知道,父皇駕崩,他這個新帝繼位,對于云胡而,本該是難得的好時機。可拓跋律成正是顧忌著這個小兒子的性命,加之云麾將軍方箜銘多年征戰駐守,也著實起到了敲打之效,拓跋律成這才眼睜睜地看著他楚珩沐坐穩了江山。可隨著拓跋律成的年邁,拓跋雄這只蟄伏了許久的猛虎,終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見皇上陷入沉思中,付軒猶豫再三還是開口說道:“微臣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為那女子是往寒空寺前去進香祈福的,況且,她是白毅楓白大人的女兒,喚作白嶼箏,此番也在采選入宮的女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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