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弄人,楚珩溪怎么也不會想到,會有一日,自己要親手將一個女子送入他此生無法掙脫的桎梏中去。
“王爺!王爺!”阿江的疾呼傳來,但見馬兒行至身側(cè),阿江從馬上一躍而下:“小的猜到王爺在這,王爺速速入宮吧……宮宴已開了半晌,人也去府里催了幾回了……”
楚珩溪接過阿江遞來的韁繩,沉聲道:“那受傷的女子可安排妥當(dāng)了?”
“回王爺……”阿江應(yīng)道:“奴才在旁候了不多時,便見到禮卿書院的白嶼沁匆匆趕來……”
“哦?如此說來,那女子是白毅楓府上的……”楚珩溪翻身上馬,顧不得多想,策馬朝著朱雀門行去。
卻說嶼箏跟隨孫洪入宮,遙遙見眾多女子在夜色中排成兩隊(duì),悄然向前行去。而一個略顯年長的嬤嬤則迎上前來,沉聲道:“隨我來吧……”
嶼箏看向?qū)O洪,但見孫洪點(diǎn)點(diǎn)頭道:“你先隨林姑姑去換了衣衫,再往云秀宮去,此事切莫聲張,若不然雜家的腦袋也保不住了……”
“多謝孫公公……”嶼箏應(yīng)道,便隨著林凜朝永巷行去。
在永巷一處僻靜的宮殿前站定,林凜左右打量一番,才引著嶼箏入內(nèi)。這處偏殿靜謐異常,亦無燈火明亮,借著月光,嶼箏察覺到殿院內(nèi),枯草茂盛,已有半人多高。
氣氛陰森而詭異,嶼箏漸漸有些害怕。本還在殿前踟躕不前,卻被林凜強(qiáng)拽進(jìn)了殿中。她強(qiáng)忍著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便見林凜打了火折子,點(diǎn)燃了一盞宮燈。
嶼箏方才看清了殿內(nèi)的模樣,殿外雖顯荒涼,可殿內(nèi)卻歸置得當(dāng)。即便有些不沾人氣的清冷,卻打掃的一塵不染。
“這是……”嶼箏不免有些好奇。卻見林姑姑在內(nèi)殿尋了片刻后,便捧著一件襦裙朝著她款款行來。
待借著火光看清嶼箏裙羅上的血跡,林凜不免也大吃一驚,隨即低聲吩咐道:“快把身上的衣裳換下了,若是被瞧見了,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嶼箏接過林姑姑手中的裙羅,但見那是一件湖藍(lán)色的織金錦襦裙,裙上繡著一株靜然盛放的并蒂蓮,看上去十分端莊淑儀。
“這……”見廢殿中竟會有衣裳,嶼箏不免心下起疑。卻見林姑姑凄然一笑:“這是五年前,我采選時穿的衣裳。樣式雖有些老舊,做工倒也精致。可眼下沒有別的法子,你且將就將就……”
嶼箏這才察覺到,眼前這位林姑姑也不過二十多歲的模樣,臉上卻頗有滄桑之色。許是當(dāng)年被撂了牌子,故而成了女官,雖不知她品階如何,卻隱約認(rèn)定這廢殿中的舊主與她頗有淵源。
來不及細(xì)想,嶼箏急急換下身上的裙羅,正欲尋了藏處,卻被林凜奪下:“這衣裳哪還留得?必是要燒了才是,交給我吧,我先帶你去云秀宮……”
說罷,林凜吹熄了殿內(nèi)宮燈,便引著嶼箏往云秀宮行去……
云秀宮內(nèi),入宮采選的女子已被分了各院各屋歇息。入宮的第一夜,便是要在云秀宮內(nèi)度過。
林凜引著嶼箏方入云秀宮,便見太監(jiān)孫洪上前,略略打量了嶼箏一番后,神色明顯緩和了下來。隨即指著東南方的閣屋,沉聲道:“就在那屋吧……寅時三刻,便要梳洗好候著,可記下了?”
嶼箏應(yīng)下,便款款往東南方的閣屋行去。
推門而入,但見屋內(nèi)已坐著兩個女子。一個著了碧色云紋暗花云錦袖裙,云髻上簪著翠玉瑪瑙的梅花簪,眼眸圓潤明亮,神態(tài)間幾分俏皮伶俐之色,見嶼箏入內(nèi),急急起身,上前見禮道:“我是穆心越,十五啦,我爹爹是京兆府少尹——穆遙。不知這位姐姐怎么稱呼?”
許是不太適應(yīng)女子這般熟稔的模樣,嶼箏下意識退了一步,輕然見禮:“白嶼箏……”
“嶼箏……嶼箏……”但見穆心越歪著腦袋輕念了幾遍,隨即綻開如花笑靨:“這名字真好聽,箏姐姐許是很會彈琴吧……”
嶼箏面上一紅,只低聲一道:“略懂一二……”
穆心越毫不在意嶼箏的羞怯,只自顧自地執(zhí)了手將她引至另一個落座的女子身前。
嶼箏見那女子自方才伊始便坐在椅中不曾動過,此時細(xì)細(xì)打量,便見女子黛色菱錦的裙羅上是墨藤暗紋,鬢上也不過是兩支精巧的蓮花玉簪。這樣的妝扮看上去有些老沉,可不知為何,襯著女子的眉眼和棱角略顯分明的臉龐,竟是在嫵媚中多了幾分英氣。
如此與眾不同的氣質(zhì),倒讓嶼箏對面前的女子生出幾分好奇來。
繼而穆心越的聲音清冽響起:“這是云麾將軍方箜銘的女兒,喚作方筠,筠姐姐長我一歲,只是不知你們二人誰更年長一些?”
方箜銘!嶼箏剛要展露的笑意,因?yàn)檫@個名字而猛然收了回去……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