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
青丘。
湖中孤島。
數道雷痕交錯而落,蓬勃草木,紛紛凋敝,此刻只剩枯萎枝干,屹立長風之間,寸寸齏滅。
小樓寂寂,周遭落葉紛飛,湖水郁沉,仿佛蒙塵的鏡面,映照萬山落葉,眾木枯敗,一派凄清景象。
遠處,長空晦暗,兩道身影踏空而行,步步前來。
正是裴凌與龍后姒寒雍。
二者衣袂飄飄,踏步之際,看似遲緩,實則行進迅捷,每一步落下,皆瞬間挪移相當距離。
轉眼間,他們已然來到小樓之前。
姒寒雍裙裾飛揚,環佩叮當,被裴凌拉著手腕而行,從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
就好像這是一件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事情一般!
裴凌在系統的操控下,面色平靜無波,亦仿佛將龍后拉到眼下這里來,乃是順理成章之舉,沒有任何問題,心里卻無比擔心,提心吊膽。
如今這情況,系統定然是要為他補全人族胡編的那個故事!
上次天道正統這條路,是“厭墟”仙尊親自出手,將人族胡編的故事,弄假成真!
那個時候,整個故事里,唯一真正發生的事情,便是他確實獨闖過龍族的水晶宮。
因此,“厭墟”仙尊那次出手,以現實為參照,整個故事,都是從他闖入龍宮之后開始。
而故事的前半段,卻一直空缺……
但現在,由于青丘之行,涉及棋局對弈,他來到了過去的過去。
系統現在的操作,便是補全那個故事的前半段……勾引龍后!
龍后乃是龍族舉足輕重的存在,血脈強大,修為亦極為恐怖,一旦在這過程中,察覺出任何的異常,他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裴凌非常清楚的記得,人族胡編出來的這個故事,到底有多離譜!
龍后性喜音樂,偶然下界,被凡人彈奏的琴音吸引,對他一見鐘情,爾后化身凡人女子,與他相識相戀,拜堂成親,后為他懷有身孕……
都已經是龍后了,還跟他拜堂成親?
這個人族先民們七嘴八舌編造出來的故事,根本就沒有任何邏輯!
故事的后半段,之所以能夠成為他的仙路,實在是因為“厭墟”仙尊親自出手!
而這前半段……
系統剛才一直在建木上,盜用“厭墟”仙尊的力量!
而且到現在為止,龍后還沒有化身凡人,其中有很多細節,都與故事中的情節不符。
這便是因為,龍后太強,在抵御他的仙路!
系統現在將龍后帶到青丘之地,卻是因為,青丘才被天劫封鎖,這意味著,“厭墟”仙尊剛剛在青丘出過手,這里擁有“厭墟”仙尊的痕跡!
現在唯一讓他想不明白的,便是他為何會在彈琴的時候,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建木之上?
是“離羅”仙尊出手?
不可能!
正想著,裴凌已經在系統的操控下,拉著龍后,走入小樓之內。
這座小樓陳設典雅,諸般家什皆古意盎然,堂下有香爐,爐中一炷靈香冉冉而升,卻是尚未燒盡。
二者走進大門后,裴凌立時反手關上房門,旋即取出凌波寒龍琴,放到不遠處的小幾上,撩袍坐下,直接開始彈琴。
琴聲如流水,悠揚流淌。
青丘曲那沉醉眾生的曲調悄然蜿蜒,浸潤此方天地。
伴隨著琴聲的蕩漾,四周景象,悄然而變。
諸般器物,愈顯古老。
小樓周圍的草木山石,以飛快的速度倒退,凋敝的枝葉,轉眼恢復成蓬勃。
樓前廣場之畔,那株湮滅在天劫中的玉蘭花樹,不知何時,再次亭亭玉立,油綠枝葉舒展,宛如嫻靜美人。
歲月輕晃,整個青丘,似在這闕仙曲之中,重返過往。
整個青丘,似有娓娓歌聲響起……
“仙卿謫世間,不道姓與名……”
“曾攀蒼天根,扶醉攬星河……”
“憑銹澀名劍,任蠹噬瑯殲……”
“冥茫游八極,無象感希夷……”
“無物為我娛,叩壺自高歌……”
“清歌吹月明,飛佩還瑤京……”
仙曲淙淙,如天籟傳遍山山水水,響徹在青丘的每一個角落。
琴弦冷冷間,裴凌在系統的操控下,彈了一遍又一遍,妙音徘回不去,繞梁不休。
龍后與他隔幾而坐,靛藍蹙金裙裳鋪陳滿地,仿佛流淌的汪洋,映襯她絕美容顏,似怒海狂瀾中綻放的海上花。
姒寒雍長睫微垂,湛藍眼眸定定望著裴凌,眸中思緒萬千。
其神色時而沉醉、時而惆悵、時而喜悅、時而憂愁……一顰一笑,皆隨琴音而動,漸漸沉溺其中,忘卻所有。
十指撥弦,樂聲流轉。
在系統的操控下彈奏之際,裴凌忽然意識到,他現在這條仙路,用的不止“厭墟”仙尊的力量!
他的凌波寒龍琴,圖紙出自“厭墟”仙尊。
鑄造這張仙琴的材料,與“舊”有關!
而這青丘曲……雖然是人族所留,但故意將這闕仙曲唱出來的那名九尾少女,卻是“未”的手筆!
此刻,響徹整個青丘的歌聲,也正是那名九尾少女的聲音!
四位仙尊,似乎只有“離羅”仙尊,沒有參與此事!
這個時候,裴凌面前景象變幻,九根雄偉藤蔓交擰的建木,轟然出現在他面前。
沾了仙露的琪花瑤草,簇擁在建木大道兩側,搖曳招搖。
裴凌看到,自己跋涉其間,衣袍拂過無數天材地寶,絲絲縷縷的仙氣,時時刻刻涌入他體內。
呼吸之間,亦可感受到肉身與神魂的飄然欲飛。
他體內修為還在不斷增長,仙力如萌發的芽葉,不斷壯大,整個生機,朝著一種高妙玄冥的境界進發。
踏、踏、踏……
裴凌大步而行,走了一段路之后,前方再次傳來幽冷、晦暗、墮落……的氣息。
那氣息凝聚成霧,灰蒙蒙中滿是森然。
在系統的操控下,裴凌沒有任何遲疑的朝其走去。
很快,他進入混沌氣息之內,濃郁的幽冷、晦暗、墮落……氣息,呼嘯著灌入他體內。
下一刻,裴凌的身影從建木之上消失。
巍巍巨木靜靜挺拔天地之間,雄偉無比的登天之路上,所有裴凌經過的地方,“厭墟”仙尊留下的痕跡,仿佛被什么汲取一空,再無痕跡。
裴凌眼前景象變幻,再次出現在青丘湖中孤島上的小樓里。
“仙嗡……仙嗡……”
琴音渺渺,青丘浩浩,那歌聲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