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之際,巨蛛已然來到“紫塞”的繭子前。
一對鋒利的步足探出,開始撥弄“紫塞”的繭子。
“紫塞”立時屏息凝神,裝作還在昏迷之中,沒有任何知覺,亦無任何呼吸。
噗!
!
巨蛛的一條步足,霎時間穿透蛛絲,整個穿透了“紫塞”的軀體。
鮮血汩汩涌出,猶如泉水般,將原本慘白的繭子,立時浸染成了緋紅。
“紫塞”還是一動不動,猶如已經(jīng)死去一般,沒有任何呻吟與反應(yīng)。
巨蛛緩緩抽出步足,將沾著血漬與些許血肉的步足放到嘴邊,砸砸有聲的開始舔舐起來。
很快,巨蛛朝前行去,走到下一顆繭子之畔,進行一樣的操作……
片刻之后,巨蛛檢查完所有的繭子,確定沒有問題,這才爬下洞壁,離開巢穴。
沙……沙……沙……
巨蛛的動靜徹底消失不見,“紫塞”終于緩過一口氣來,他強忍劇痛,一時間顧不得恢復(fù)傷勢,急忙語聲倉促道:“裴凌!我這邊,有位妖仙!”
“其本相是蜘蛛,實力非??植馈!?
“你來的時候,可得小心……”
他卻是擔(dān)心裴凌急著過來救他,沒有防備,被剛才那只巨蛛偷襲。
是以,等巨蛛妖仙甫一離開,便趕緊出聲提醒。
然而,話剛說完,洞窟之外,立時傳來沙沙之聲,巨蛛又一次返回!
“紫塞”連忙閉口不語,氣息、生機……盡數(shù)內(nèi)斂,繼續(xù)裝作人事不省。
巨蛛步足輕輕敲擊著地面,很快,再次爬上洞壁,挨個檢查裝著血食的繭子。
伴隨著又一次被鋒利的步足刺穿肚腹,“紫塞”還是一動不動,面色卻有些發(fā)青,其跟剛才一樣,猶如一具死尸,彷佛已然沒有了任何知覺……
一點皮肉傷,忍忍就過去了,裴凌應(yīng)該很快會到……
※※※
洪荒。
十日高懸蒼穹,大日真火,肆意揮灑,焚滅萬物。
漫漫黃沙間,一道玄衫迎風(fēng)獵獵。
裴凌帶著“墨瑰”與“禍”急速遁行。
忽然間,他聽到耳畔傳來一個不斷重復(fù)的呼喚聲:“裴凌……裴凌……”
裴凌微微一怔,立時辨認出來,這是燕犀城“紫塞”前輩的聲音!
果然!
自己之前的推測沒錯,最后一位入局的,是燕犀城的前輩!
想到這里,裴凌立時迅速回道:“‘紫塞’前輩?聽得到?jīng)]?”
眼見裴凌忽然開始隔空與人對話,“墨瑰”黛眉輕蹙,明眸之中,流露些許不解。
裴凌膽敢這般光明正大的回應(yīng)他人傳音,莫不是自己之前的推測,真的錯了?
傳音,可以回應(yīng)?
“墨瑰”立時目光灼灼的盯著裴凌,但直到其回話結(jié)束,也不見任何事情發(fā)生。
心中疑惑著,“墨瑰”頓時問道:“燕犀城的‘紫塞’入局了?”
裴凌點了點頭,說道:“沒錯!”
“墨瑰”黛眉蹙的更緊,九宗大乘相約輪流入局。
她是正道素真天的大乘,在她之后,應(yīng)該輪到魔門一方入局才是……
而現(xiàn)在,卻是正道燕犀城的“紫塞”入局。
這說明在她之后,至少又有兩位大乘隕落!
想到這里,“墨瑰”頓時問道:“‘紫塞’傳音于你,只怕遇到了什么危險。”
“吾等現(xiàn)在,先去救‘紫塞’?”
裴凌頓時搖了搖頭,現(xiàn)在去救“紫塞”前輩,“空朦”前輩那邊怎么辦?
現(xiàn)在當(dāng)然是去救“空朦”前輩!
至于“紫塞”前輩那邊……他一定會盡快過去的!
于是,裴凌迅速說道:“‘墨瑰’前輩請放心!”
“‘紫塞’前輩那邊,暫時很是安全,母需晚輩幫助?!?
“現(xiàn)在我們先去救‘空朦’前輩,然后再與‘紫塞’前輩匯合!”
話音方落,裴凌耳畔再次響起“紫塞”的聲音:“裴凌!我這邊,有位妖仙……”
“其本相是蜘蛛……”
妖仙?
不知道是什么層次的仙人,掌道仙官以下,現(xiàn)在應(yīng)該都不是他的對手。
而且,現(xiàn)在是白天,便是跟掌道仙官對上,他也絲毫不懼……
想到這里,裴凌頓時面露難色。
現(xiàn)在改道去救“紫塞”,是肯定不可能的!
但不去的話,“紫塞”前輩多半是兇多吉少,而且,這蜘蛛妖仙的味道……
裴凌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心念一動,一名跟他一模一樣的復(fù)刻體,倏忽出現(xiàn)在身畔。
復(fù)刻體出現(xiàn)之后,沒有任何遲疑,立時朝一個方向急速遁去。
裴凌本體遁速不減,繼續(xù)帶著“墨瑰”、“禍”朝前飛去。
“紫塞”前輩那邊,就先派一具復(fù)刻體過去!
如果是那名巨蛛妖仙,只是殘仙,或者散仙、仙吏,他現(xiàn)在有主場之利,這具復(fù)刻體,應(yīng)該可以對付。
但如果碰見的是掌道仙官,便只能等他救回“空朦”前輩之后再說……
不過,無論能不能救下“紫塞”前輩,都要先給足對方信心!
說不定,對方就能因此多支撐一些時候……
于是,裴凌立時語聲堅定的說道:“‘紫塞’前輩!晚輩已經(jīng)過來救你了,你我相距已然不遠,前輩一定要堅持?。 ?
“晚輩馬上就會斬殺了那頭巨蛛妖仙,將前輩救出來……”
“前輩請放心,晚輩速度很快,前輩只要再忍耐一小會兒,就能恢復(fù)自由……”
眼見裴凌這般肆無忌憚的與“紫塞”隔空對話,“墨瑰”終于可以確定,是自己的推測錯了!
洪荒之中,隔空對話,一點問題沒有!
想到這里,“墨瑰”頓時問道:“裴凌,洪荒之中,都需要注意些什么?”
裴凌立時說道:“‘墨瑰’前輩,需要注意的很多?!?
“首先,是‘哭譎’、‘笑譎’、‘說夢譎’。”
“這段歲月之中,人族生存非常艱難?!?
“不能哭,不能笑,也不能說夢話?!?
“其次,白晝最危險的,便是十輪大日?!?
“十日齊升,大日真火可焚滅眾生萬物,極為可怖?!?
“不過,只要在晚輩身邊,便可太平無事?!?
“第三點,則是夜間的血月,似乎也有點問題……”
“除此之外,這段歲月里,殘仙、散仙、正仙的數(shù)量,多如過江之鯽,數(shù)不勝數(shù)?!?
“而且,越接近建木,仙人越多!”
“不過,有位‘離羅’仙尊,已經(jīng)跟晚輩許諾,三日之后,會帶晚輩前往建木飛升,返回原來的歲月。”
“因此,對于我等現(xiàn)在來說,最重要的,便是活下來!”
話音剛落,一旁的“禍”便非常疑惑的問道:“前往建木?”
“裴凌,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
裴凌聞頓時一怔,他參加萬仙會,后又與“離羅”仙尊論道,“禍”一直都在他的旁邊,怎么還問他什么時候的事情?
但很快,裴凌便反應(yīng)了過來,他立刻問道:“‘禍’,你都記得些什么?”
“禍”頓時說道:“吾進入洪荒之后,直面十日,幾乎當(dāng)場身死道消?!?
“你在關(guān)鍵時刻趕到,將吾救下,爾后帶去一個洞窟,與‘世味’、‘非榮’匯合,爾后……”
“禍”很快便將自己記憶中的經(jīng)歷,全都復(fù)述了一遍,其中包括被裴凌救下的一幕,爾后與“世味”跟“非榮”交換情報,再到后來裴凌返回洞窟……
只不過,關(guān)于萬仙會,“禍”卻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倒是他與“離羅”仙尊的那場論道,“禍”完整記了下來。
但只有論道,其后裴凌詢問仙尊的問題,“禍”同樣沒有任何印象……
見狀,裴凌頓時明白,三日之后,“離羅”仙尊將他們送去建木,返回原來的歲月,應(yīng)該會將他的記憶,也一同洗去。
畢竟,“離羅”仙尊當(dāng)時說的非常明白。
第三條天綱,本質(zhì)上不是忌諱泄露仙機,而是改變過去與未來……
這位仙尊不會讓他們在過去留下太多痕跡,也不會讓他們帶著過去的痕跡,回到未來……
心念電轉(zhuǎn),裴凌迅速說道:“這件事情,接下來不要再問!”
“從現(xiàn)在開始,一切都聽我的便是!”
“禍”點了點頭,裴凌現(xiàn)在的實力最強,沒有這位仙路引子在,這次的仙路,根本就不用走了。
“墨瑰”同樣沒有任何意見。
這等危機四伏、險境處處的地方,自然是強者為尊!
無論這裴凌品行如何,但他的實力,卻是明晃晃的擺在那里。
任何人,都母需質(zhì)疑!
思索之際,三道身影猶如電光火石,飛掠蒼穹。
※※※
大日真火恣意燃燒當(dāng)空,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日影西斜,漸薄虞淵。
一片蒼茫原野上,遁光閃過,現(xiàn)出三道身影。
居中者玄衫獵獵,正是裴凌。
在他身后落后一步的位置,站著衣袂翩然的“墨瑰”,以及猶如暗影匯聚的“禍”。
裴凌神念瞬間掃過這方天地,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他頓時眉頭一皺,“空朦”前輩的位置,應(yīng)該便是這里。
但此地黃沙滾滾,根本沒有“空朦”前輩的氣息……
略作思索,裴凌周身霎時間浮現(xiàn)起密密麻麻的赤紅色紋路。
很快,他背后濃稠如實質(zhì)的黑暗里,走出一道嬌柔曼妙的身影,正是“莫澧蘭”。
裴凌望著無聲無息行至自己面前的化身,疑惑的問道:“大小姐,這顆棋子的位置,是怎么回事?”
“莫澧蘭”櫻口翕動,發(fā)出計霜兒的清脆語聲:“位置沒問題!”
“但那顆棋子,現(xiàn)在不在此方天地,而是進入了幽冥?!?
幽冥?
裴凌一怔,旋即問道:“那要如何進入幽冥?”
計霜兒微微搖頭,說道:“這段歲月,對于我來說,也是太過久遠。”
“我不知道。”
望著裴凌對自己的化身喊“大小姐”,“墨瑰”跟“禍”都有些奇怪。
但二者現(xiàn)在卻也沒心思去管這等小事,“禍”立時語聲幽冷道:“裴凌,吾知道如何進入幽冥!”
裴凌當(dāng)即朝“禍”望去:“說!”
“禍”說道:“需要扶桑真火,還要一位剛剛隕落的生靈?!?
聞,裴凌抬頭,望了眼漸漸西斜的十輪大日,頓時問道:“扶桑真火,可就是十日真火?”
“禍”微微頷首,旋即又搖了搖頭,說道:“現(xiàn)在并非日出,也非日落,更非正午?!?
“此刻的十日真火,只是扶桑余焰。”
“余焰,照不出幽途。”
“眼下想要進入幽冥,有三種方法:其一,是在日落之前,趕往虞淵,取落日真火;”
“其二,是繼續(xù)往東,抵達甘淵之畔,等明早日出之際,取日出真火;”
“其三,則是找大日金烏,借取真火!”
聽著“禍”的話,裴凌眉頭一皺,第一種方法,需要趕去虞淵,但且不說他之前施展大日薄淵,照吾本真這門仙術(shù),占用了尋木的仙職,一旦靠近虞淵,尋木會不會找他麻煩,便是趕路需要的時間,他現(xiàn)在也來不及!
第二種方法,同樣耗時太長,多等一個晚上,誰知道會發(fā)生什么狀況?
至于這第三種方法……
想到這里,裴凌頓時有了決定,找丹曦借真火!
不過,現(xiàn)在時間已經(jīng)非常晚了,大日西行,即將落下,距離眼下這里,非常遙遠,卻不知道丹曦會不會幫他……
心念電轉(zhuǎn)間,裴凌立時語聲平緩的喚道:“丹曦前輩……丹曦前輩……丹曦前輩……”
連續(xù)呼喚了三聲,他立時感到,一股強大無匹的意志,跨越萬水千山、重重空間,瞬間將他鎖定!
裴凌心中一動,迅速說道:“晚輩想向丹曦前輩,借一些大日真火……”
話音方落,一個清脆熟悉的語聲,便在他耳畔響起:“你等一下!”
聞,裴凌點了點頭,爾后望向“禍”,說道:“真火馬上能到,你說的剛剛隕落的生靈,可有什么要求?”
“禍”沉聲說道:“只能是生靈,不能是亡者。”
“其修為,越高越好!”
“若是仙人,最好不過?!?
裴凌微微點頭,爾后望向化身“莫澧蘭”,溫聲說道:“大小姐,還請你辛苦一下,去抓一頭殘仙過來?!?
“先不要殺,等真火到了再處理!”
計霜兒操控著化身點了點頭,脆聲道:“好!”
語罷,玄袍一閃,化身已然不見蹤影。
裴凌、“墨瑰”與“禍”靜靜站在原地,耐心等待。
蒼穹之上,十日緩緩而行,將他們的影子拉的越來越長……
就在這個時候,遙遠的西天之上,一道金紅色火光,猶如長虹呼嘯,剎那橫跨萬里,劃破長空,直墜而下!
巨大的金烏,渾身火光熾烈,熊熊燃燒,前一刻還是天際一點火星,后一刻便已出現(xiàn)在這片遼闊原野之上,猶如一輪初升大日,懸浮半空,俯瞰著下方三道微渺身影!
火光沖霄而起,將正在轉(zhuǎn)入黑天的蒼穹,染成茫茫緋紅,如火如燒。
眨眼間,金烏倏然收束,現(xiàn)出一名金眸、金發(fā)、金袍的窈窕少女,其耳后金紅羽毛,流光溢彩,彷佛是躍動的火焰,映照雪膚花貌,粲然生輝。
丹曦眸光灼灼,赤金之焰,氤氳雙童,其望著裴凌,語聲甜脆:“裴凌,‘離羅’仙尊,沒有為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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