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光所到之處,濃稠若實質的黑暗立時被逼退,卻見腳下飛梭的甲板上,到處都是斑駁之色。
那斑駁彷佛某種銹跡,又彷佛是凝固多年的血漬,充滿了詭譎不詳的氣息。
而飛梭之外,猶如荒漠。
黃沙堆疊起伏,偶爾才有一株蔫蔫的芨芨草,藏匿沙坑暗影,艱難求生。
就在這時,楚摩與歸橫秋已然跟上嵇長浮的步伐。
玉雪照則站在裴凌身畔,等著他一起。
裴凌一時間也顧不得多想,他當即強打精神,便要跟上嵇長浮三人。
但心念剛動,整個人卻立時朝后退了一步。
眼見燈光越來越遠,自己似是馬上就要被黑暗吞沒,裴凌腦海之中,忽然又多出一條記憶。
這里的規則,是反的。
前進,是后退;后退,才應該是前進……
裴凌雙眼眼皮似有千鈞之重,很想直接就這樣睡去,但黑暗之中的窺視與危機感,令他如芒在背,卻不得不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立時往后退去,身體卻迅速朝前行進,跟上了前方的嵇長浮三人。
玉雪照見狀,亦步亦趨的跟在裴凌身畔。
踏、踏、踏……
細微的腳步聲,打破了黑暗之中彷佛一成不變的窸窣與呢喃。
身后漸漸傳來春蠶噬葉般的動靜,緊接著,飛梭部件的跌落聲間或傳來,彷佛有無數細小生靈,盈千累萬,將龐大的飛梭轉眼間啃噬坍塌……四面八方,黑暗滾滾,如同藏匿了無數魑魅魍魎。
修士的神念掃過其間,宛如泥牛入海,一無所得。
而感知之中,卻有一道道陰冷、惡意的窺視,于各個角落,幽幽注視著他們。
幽冷燈籠懸浮半空,照出荒蕪的戈壁。
久在黑暗中的生靈從未見過光明,眼眸已經蕩然無存,僅僅保留了蛇蟲的大概輪廓,望去令人毛骨悚然。
走了一段路,裴凌的眼皮控制不住的合上。
只一剎那,他立時睜開雙眼,卻是險些直接這樣睡去。
回過神之后,裴凌繼續前進,卻忽然感到什么地方不對。
他強撐著用半睜半合的眼睛朝前方望去,立時看到,前面四人沐浴在幽冷燈火下,靜靜行走。
玉雪照緊跟在他身旁,似乎一切如常。
裴凌此刻無比困倦,卻是無法做出太多思考,見自己已經漸漸落后,而其他人都沒有發現什么問題,他連忙加快速度,跟上四人。
走著走著,睡意如潮,裴凌的眼皮,又止不住的合攏。
下一刻,他趕緊用力睜開雙眼,不能在這等昏惑兇險之地入睡!
他緊緊跟著前面的五人,玉雪照也緊緊跟著他。
踏、踏、踏……
一行人沉默著繼續前進。
沒過多久,裴凌又一次眼皮抑制不住的合上。
這一次,盡管他立時反應過來,但沉重的眼皮,彷佛粘合在了一起,猶如情人般難舍難分。
他過了一息的時間,才能夠重新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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