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95章
魏王雖婚燕爾,可惜他無清閑命,負監(jiān)國之任,平常本就事務繁忙,加上如今北庭又起戰(zhàn)事,每日里光軍報及各地為應備軍情而發(fā)來奏報,疊案頭上便有半個人高了。用任王妃話說,別說婚假,便是照常上下班也不可能。婚第三天,陪婦回門過之后,白天里,繡春已經基本不大可能見得到他面了,而且,還有越來越晚歸架勢。好繡春性子并不黏人,且不管他回來多晚,都必定會等著他。有時忍不住,心中惱火了,多也就抱怨幾句而已,該怎樣還是怎樣。蕭瑯心疼她等得辛苦,苦于自己一時無法脫卸監(jiān)國重任,便叫她不必等,自己早些歇了便可。繡春自然知道他心疼自己,抱怨歸抱怨,不想讓他有心理負擔,口頭答應,實則每回,即便她先****了,也仍都醒著等他。只有等到他回來了,她這才會安心,陪他一道睡下。
他忙于他國事,白天里,繡春其實也有許多自己事要做。
王府里人口雖簡單,但熟悉繁縟皇家和王府儀制以及接下來不可避免日常交際,這些事,還是占去了她許多精力。這不但關系到她是否能成為一個合格親王王妃,而且也關系到魏王臉面,繡春自然萬分重視。她出身平民,剛入王府,對這方面自然不怎么上手,好邊上有方姑姑提點著,諸事應付起來,很便游刃有余。
先前得知魏王婚訊時候,方姑姑便曾對蕭瑯建議,說可以派自己提前到王妃母家,對她進行這方面一些教導,免得她日后忙中出錯。這她看來,十分必要。自然,她也是出于好意,覺得這無論對王府,還是對王妃本人來說,都是有利無弊之舉,只是當時并未得魏王應允,這才作罷而已。現見王妃謹慎敏慧,對自己這個王府老人,并未抱打壓之態(tài),反而處處禮敬。像她這樣明白人,自然清楚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道理,何況,對方還是魏王心頭之人、王府正娶王妃?所以很便也放下心中芥蒂,全心全意地助這個平民王妃上位。
繡春除了忙“王妃”之事,現其實也并未因為嫁人而撒手不管金藥堂了。祖父健康近雖穩(wěn)定了些,但精力畢竟不濟。她雖不方便經常回陳家,但每隔幾天,管事便會到王府來求見王妃一趟,向她匯報一些重要事體。
這事,蕭瑯一早就知道,并且應允了,所以繡春做起事來,自然也無任何掣肘。禊賞堂里甚至專門為王妃多設了一張桌案,晚上殿下沒回來前,王妃禊賞堂里埋首桌案自顧忙碌場景,蘭香等人已經見慣不怪。但有一件事,她們還不曉得,昨晚殿下為這個,吃醋了,和王妃鬧了點小情緒。自然了,這是婚夫婦之間小秘密,旁人自然無從知曉。
事情是這樣。
金藥堂去年底,因大婚而被推遲了各地門面報賬,現正補。這幾天里,陳家管事也來得頻繁,送過來讓她過目賬本桌上堆了幾疊。然后昨晚,恰魏王破天荒地歸家早了些,連衣衫都沒換,找她到了禊賞堂時,她還正忙著對賬。
先前每次,等到蕭瑯回家時候,繡春一般都已經做完自己事了,他一回,她立刻就會陪他,或吃點夜宵,或安排他上藥。即便手頭事沒完,她也是立刻起身,一直以他事為先。
近,他腿腳漸漸有些恢復了,不必每天泡藥,改兩天一次便可,昨天已經上過藥了。見他今天這么早竟回了,繡春顯得有些驚訝,問了幾句,得知他已經用過飯了,點了下頭,隨即為難地請求,說自己手頭就一點事了,可否讓她先做完。他若是累,可以先回去歇下,她一好,馬上就回房。
魏王殿下怎么舍得讓她一個人這里忙碌?立刻滿口子地答應,讓她繼續(xù),自己這里等便是。繡春朝他一笑,道了聲謝。
一開始,他歪那張貴妃榻上看她,見她忙著飛打算盤、記數字,且許久過去,始終目不斜視,連一眼都沒看向自己,漸覺無趣,從側旁抽了本書看,也覺無聊,半晌都沒翻一頁,干脆起身,挪到了她近旁靠過去,見攤開賬本上,密密麻麻記著蠅頭大小滿頁數字,剛伸手過去要翻,她忽然短促地道:“別動!別給我弄亂了!”
她說這話時,頭還是低著,沒看他半眼。
殿下心里忽然有點吃味了,咳了聲,道:“要不要我?guī)湍悖俊?
“類目很多,你不熟悉,幫不了大忙,還是我自己來,心里有數。”
“那……你繼續(xù)忙,我回房里等你?”
繡春嗯了一聲,頭還是沒抬。
殿下心里頭那點吃味已經變成了受傷,再看了忙碌她一眼,轉身默默走了。
他回了邊上臥房,沐浴過后換了衣衫,房里等啊等啊,怕她****被窩里冰,自己先鉆進去,和熏籠一道捂熱了,一直等到亥時初了,中間打發(fā)人不知道去看過多少回,都說王妃還忙。皺了下眉,想了下,起身去膳茶房。知道她平時愛喝蜂蜜紅棗茶,便親自沖了一壺熱騰騰茶,自己嘗了一口,甜蜜蜜,又揀了幾樣精致點心,蘭芝和一干侍女們詫異至極目光注視之下,端了往禊賞堂去。
繡春聽見開門聲,抬頭看了一眼,隨即低頭,道:“我好了。”
殿下把茶盤送到了桌前,笑著道:“繡春,你忙了一晚上,累了吧?先歇一下,喝口蜂蜜茶,吃塊點心。是我親自……”
“我不餓。你自己吃吧。”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兩手仍忙得飛,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清脆響聲不停。
殿下嘆了口氣,端了倒出來茶,吹得涼了些,送到了她嘴邊,“你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