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方才林奇最后與自己說的那句話,愈發(fā)證實(shí)了自己的想法。
以林奇的醫(yī)道,遇到這樣的怪病,百藥無效,莫非他也已經(jīng)懷疑到了這上頭?只是不敢肯定,更不能就這樣貿(mào)然說出來。
只要稍微有點(diǎn)腦子的人,都應(yīng)該知道,倘若病因真的起源于某種毒物的話,這絕對是件驚天的大事。即便說,也必須是在確定的情況下,才可開口。
她立刻抬眼,看向了林奇。見他正望著自己,神情有些古怪。
傅太后見她一直不開口,哼了聲,道:“我還以為有什么大的本事,不過爾爾!不能醫(yī)治的話,趁早自己明說,免得耽誤了我皇兒的病情。”
繡春仍是不作聲。蕭瑯眉頭略皺,到近前俯x下去,探摸了下侄兒的體溫,隨即起身,冷冰冰道:“醫(yī)道艱深,世上病癥也繁復(fù)多變,何來包治百病的神醫(yī)?醫(yī)者作為,也就是盡其能,探究病理真相而已。本王方才過來,聽太后斥責(zé)林大人在先,又遷怒在后,雖是出于焦心,于陛下病情卻絲毫無補(bǔ),反令人心惶恐不定。我聽聞太后身子也有些不妥,近來常召御醫(yī)。倘若是焦心陛下以致過于疲累所致,何妨先回去歇息?”
魏王向來溫和,下屬及官員即便犯錯,也從不會疾厲色呵斥。此刻卻因傅太后斥責(zé)林奇和這金藥堂的陳繡春二人而這樣開口。語調(diào)雖未帶厲色,但綿里藏針,不悅之情,卻是顯露無疑。
他是監(jiān)國親王,手握實(shí)權(quán),這樣在眾人面前反駁傅太后,無疑就是公開狠狠打了傅家一個耳光,頓時,人人驚呆,寢殿里一時鴉雀無聲。
傅太后一張?jiān)居行┥n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傅友德一張老臉也禁不住發(fā)熱,看了眼自己的女兒。傅宛平覺察到了他目光里的陰鷙和不滿,知道自己惹他不快了,心頭一顫,低下了頭。
蕭瑯神色淡然,看向繡春,語氣轉(zhuǎn)緩,“你與林大人他們先下去吧。”
繡春低低應(yīng)了聲是,正要隨林奇和另幾個太醫(yī)退出去,一道過來的左院判王元忽然道:“二位殿下,二位閣老,對于陛下的病情,下官倒有個想法,不知可不可說?”
林奇停了腳步,繡春也停了下來,兩人對望一眼,齊齊看了過去。
傅友德的臉色已經(jīng)恢復(fù)了過來,唔了聲,“說吧。”
王元眼睛盯著地,小心翼翼地道:“下官竭盡全力醫(yī)治陛下,不想藥石無效,陛下病情愈發(fā)嚴(yán)重,心中萬分自責(zé),連日來冥思苦想,終于有所頓悟,只是……”
他停了下來,頭垂得更低,十分惶恐的樣子。
蕭瑯目光微微一動,蕭曜臉色漸漸籠上了一絲寒色,只他兩人都沒開口,倒是歐陽善,見這王元話說一半,不快地道:“陛下到底什么病,你說出來就是。”
“是,是……”王元飛快瞟了眼蕭曜,小聲道,“下官翻遍醫(yī)典,覺著陛下這病,實(shí)則非病,可能是中毒所致……”
他的話聲消了下來,寢殿里的空氣卻像是凝固了,無人開腔。
林奇驚詫地看著自己的這個下屬。繡春沒想到王元竟會這樣開口,望向蕭瑯,他立著沒動,目光落到榻上的小皇帝身上,神色間難掩驚怒。邊上的唐王蕭曜,臉色卻越發(fā)冰寒。
“你說什么?”
歐陽善勃然大怒,猛地看向林奇,“林大人,這到底怎么說的?王元之話,可屬實(shí)?”
林奇后背已經(jīng)出了汗,只能硬著頭皮,勉強(qiáng)應(yīng)道:“王院判之說,下官也曾想過。只是不敢妄下結(jié)論,還需慎重……”
“桓兒!我可憐的皇兒——到底是誰,竟敢這樣謀害于你——”
傅太后仿佛終于回過了神,一下跌坐到了榻上,握住小皇帝的手,悲泣了起來。
傅友德一臉頓悟之色,激憤難當(dāng),“王院判之說,也未嘗不無可能。否則陛下小小年紀(jì),怎的竟會患上此等惡疾,以致久病不愈?”他掃了眼蕭曜,然后看向蕭瑯,語氣轉(zhuǎn)為悲憤,“二位殿下,倘若查證屬實(shí),陛下確實(shí)是被人暗中投毒所致,該當(dāng)如何?”
唐王微微瞇了下眼睛,冷冷不語。
蕭瑯沉吟片刻,面上起先的驚怒之色漸漸消去。
“事情還無定論,先不要忙于各持己見。先這樣吧,不必在此爭論,讓陛下先歇了!”他看向林奇和王元,“林大人,王大人,你們隨我去紫光閣問話,”他最后看向繡春,朝她微微點(diǎn)頭,“你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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