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嬤嬤下午過來時,她剛走完一圈。示意夏喜退下,才上前問了安,熟絡了兩句,才道:“太太心疼少夫人,又考慮到您這是第一胎,怕少爺動了粗,傷了胎氣,因此讓奴婢揀了個模樣俊俏的姑娘過來,這幾個月代少夫人伺候好少爺。”
安然頓了頓,話雖然說的隱晦,可字字聽的清楚,微有詫異看她:“孫嬤嬤的意思是……行房事?”
孫嬤嬤見她面色不悅,急忙解釋道:“太太說了,并不抬進門,也不算是通房丫頭,只是替少夫人服侍少爺罷了。也會給她服些草藥,免得懷了孩子。”
安然哭笑不得,別說她不愿讓宋祁無緣無故多出個女人,還有這樣白白糟蹋人家姑娘真的好?況且這事兒還有代替的,她倒是頭一回聽。
只是趙氏確實是體諒她,并無惡意,否則如果真要給宋祁添妾侍,就不會說是“代替”了。若是當面拒絕,怕要被說成是善妒,被有心人知道就是她的不是,橫豎這事男子一點錯也沒,做了嫡妻,就該好好的讓男子多娶多兒罷了。她不愿,一點也不愿。
孫嬤嬤又開導道:“少夫人這難不成是要駁了太太的面子,辜負了她的一片心意不成?而且這丫鬟的賣身契就在太太手里,她也不敢蹬鼻子上臉,要是敢逾越,就將她賣給粗糙漢子去。少夫人倒不必擔心。”
安然默嘆一氣,她哪里是擔心別人上位,宋祁不是那種負心人,她只不過是不樂意宋祁去碰別的女人,也不想糟蹋一個俊俏姑娘。要將夏喜退回二姨娘房里不難,難的是……她是想起一件事來,宋家人常見圣上,若是圣上起了紅娘心,給宋祁許姑娘怎么辦?
孫嬤嬤見她不點頭,當她還沒開竅,心里想著,這樣好的婆婆打著燈籠還找不到,這少夫人竟是個霸道的。安然想了一番,見她面色奇怪,說道:“這事兒也不是我說了算的,讓爺回來決斷吧。”未免她嚼舌根,又淡聲,“爺回來后,還勞煩嬤嬤直接領爺去夏喜那,今日疲累,我約摸會睡的早。”
孫嬤嬤就是怕她在宋祁耳邊吹吹風,那樣還不是安然決定的。這會聽她這么說,笑道:“少夫人是個明事理的。”
當即也沒了方才的偏見,覺得她不識好歹。
在這方面,安然還是相信宋祁的。要不然也不會這么說,又有哪個女人會把自己的夫君推出去。即便是嫡妻,側院有幾個姨娘,面上大度,說多子多福的好,可也不會是真心的。
宋祁忙完今日的事,特地早回來,就是怕又吵著安然。進了院子,迎他的卻是孫嬤嬤,低聲道:“少夫人已經睡下了。”
宋祁稍感意外,又急忙問道:“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怎么今晚這么早?”
孫嬤嬤笑道:“說是有些疲累,就先躺下了。少夫人說了,實在不是很舒服,因此還請少爺去偏房歇一晚。”
宋祁擰眉,都讓他去別處睡了,那應當是十分不舒服。雖然想去看看,又怕驚擾她,只好壓了心頭不安,和嬤嬤去偏房。
孫嬤嬤也是個精明人,如果說是太太安排的,這少爺恐怕是立刻反對。可若是說少夫人讓他過去的,也就是身為妻子的已經默許了,少爺你無需有所顧忌。
宋祁到了外面,燈還亮著,步子微頓,等孫嬤嬤開了門,便見里頭有個倩影,不由一頓。
夏喜聽見聲響,已是梳妝好的她穿著薄衣上前,欠了身:“奴婢夏喜見過大少爺。”
孫嬤嬤笑道:“這是太太安排的人,如今少奶奶伺候您不方便,因此……”
“不必說了。”宋祁沉了臉,幾乎是忍了怒氣。自小生活在宋家,便全都由長輩安排。三歲就抱著書認字,四歲就請了先生。進什么學堂、交什么朋友、認識什么官大人,這些通通都是長輩安排的。唯有三件事違背長輩意愿——
李家落魄時,他依舊與李瑾軒為友。
李家被貶謫濱州時,他舍了翰林官去做了通判。
娶安然一人,不再納妾。
如今母親竟然給他塞了個婢女,想必安然身體不適也是被氣的吧。可就算氣又如何,她這做妻子的就是沒有權力管這些。在如今世道,男子如此就是天經地義的。只是想想,便心疼安然。
孫嬤嬤見他臉都沉了,轉身要走,急急說道:“少爺,少夫人并無異議,而且太太也說的清楚了,只是伺候到少奶奶臨盆,并不抬進門。”
宋祁冷笑:“如今有異議的不是安然,是我。將她送回原地去吧,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母親的心意我領了,只是下回莫再做這種事。”
孫嬤嬤在原地愣了許久,又瞧同樣怔愣的夏喜,明明是個俊俏人,雖然比不過少夫人,可那好身段也瞧得出來,怎的就挨了一頓訓?百思不得其解,也只好帶著夏喜回去。
宋祁在門口遲疑了許久,見下人過來也抬手屏退了,推門進屋,屋內無燈,也不見安然像平日喚他。
走到床邊,探身看去,悄聲:“安然。”
安然緩緩起身,借著外頭燈火看了他一會,環手抱在他的腰間,埋頭他寬實的胸膛前。雖然相信他會回來,可是不知為何就是覺得擔心,聽見他的聲音,十分開心,鼻子一酸,嗓子都哽的說不出話。
宋祁撫摸她的頭:“外頭冷得很,回被窩里吧。”
屋里倒是不太冷的,畢竟起了爐火。安然抱了一會,才道:“先去換了朝服,洗把臉吧。”
等她松了手,宋祁沒去換洗,而是點了燈,等看見她,那眼眸都紅了一圈,頓了頓,神色微不自在:“你若是……信我,也不會擔心我真去那邊過夜……”
安然握了他的手,定聲道:“安然不是不信,只是想起一件事罷了。今日來的是母親那邊送來的姑娘,你我還可拒絕,可若他日是圣上賜的姑娘,你我如何是好?我以前總想著你不愿納妾就好,可仔細想想,要是長輩施壓,圣上又賜個美嬌娘,你能抗拒么?想了一夜,后怕極了。”
宋祁這才明白她為何心事重重,不是怕自己真要了夏喜,而是怕日后冒出更多不可拒絕的夏喜。沉思片刻,拿了被子給她卷起,裹的嚴實,坐在一旁道:“擔心無用,我會盡力推辭的。”
安然微點了頭:“有宋哥哥這句話,安然便放心了。”
宋祁淡笑,安撫她睡下,才想起,安然說的的確有理,如果是圣上賜婚,便是不得不負了她。可要怎么告訴圣上,他并無納妾之意,只愿守著安然一人?
這一夜,兩人都睡的不安。
昨夜趙氏早睡,孫嬤嬤也不好打攪。一大早伺候她起來,就趁空和她說了。趙氏擰眉:“你是說,安然都點頭了,晨風卻把丫鬟趕走了?”
孫嬤嬤點頭應聲:“是,少夫人雖然有些遲疑,但也通情達理。就是少爺二話不說,臉都黑了,看的奴婢心驚膽戰,也不敢多說,就把她領開了。”
趙氏苦笑:“真是個死心眼的孩子。”
孫嬤嬤笑道:“若不是真喜歡少夫人,怕當初也不會大老遠跑到濱州去,守到二十多,等李四小姐點頭了才娶妻呀。奴婢瞧著,這一對是分不開的,少夫人倒是開明,但決定權還是在少爺那。”
趙氏嘆氣,又道:“怎的老爺就不像他兒子……若是只有……”
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再說,那就是失了她嫡妻的大度了。心里恨了一把,等宋成峰起來,就莫名的被妻子滿是幽怨的看了一眼,弄的他一頭大霧。
等安然過來請安,便又留她說了話,日后不會再給宋祁塞姑娘。末了又添了一句,若是宋祁想了,她也不當攔著。
安然心里只嘆,當初她是同意宋祁身邊沒其他女人的,如今她嫁進來,這婆婆倒有些反悔。雖能理解,但無法茍同。橫豎趙氏是覺得她成了宋夫人,就算要抬妾侍進來,她也總不可能翻臉,棄了宋家,況且就要有孩子了。她沒有再提,不過是宋祁不愿,她也無法。
同為女人,自己嘗了丈夫多妾的醋,可卻總想著讓兒子也多妾服侍,絲毫不顧及兒媳的酸楚。這讓安然無法理解,就如同無法理解年輕媳婦受了婆婆的氣,等日后熬出頭自己做了婆婆,卻又處處給自己的兒媳臉色。如此循環,實在奇怪。
臘月二十三,小年。
前一天皇后派人送了帖子來,讓朝廷命婦進宮聽教。每年小年都要入宮,來年繼續協助皇后,相當于皇帝前堂管男官,皇后后堂管命婦。
往年沈氏也都要進宮,安然知道一些。不過不同的是,今年是她自己去。說起皇宮,安然實在不想,可不想也得去,誰讓宋祁是大官來著。
翌日早起,安然便隨趙氏一塊進宮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t^t解決了鬧心的丫鬟,下一章真的要故人見面了好嘛……抱著鍋蓋跑……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