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素怔愣片刻,眼睛鼻子全都哭紅了,聽見外頭有聲響,是姨娘的聲音。推了推他,要他走。駱不走,又問道:“李安素,你可喜歡我?”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安素只好點頭,她喜歡他,喜歡這樣一個每天會耐心陪著她的少年,雖然開始他不過是因為四叔而來,可后來的情意她能感覺得出來。可就算如此又能如何。兩人之間已經沒有可能了,她不可能扔下整個李家和他一起呀。
駱那緊繃的臉忽然展顏,笑道:“那就好,我也喜歡你,等我,我會回來接你的。”
說罷,便俯身在她唇上印了一記,握著她雙肩的手都有些顫抖。隨即跳窗離去,周姨娘進來時,那窗戶還因勁風而微動。
“素素,不是喝水么,怎么這么久……”周姨娘一頓,瞧著她紅腫的眼,驚道,“怎么了素素?哪里不舒服么?讓姨娘瞧瞧。”
安素搖搖頭,想避開她的目光。周姨娘瞧著不對,看了一眼屋內,見那窗戶大開,立刻往那過去要看個究竟。安素生怕駱還沒離開,急忙抓住她的手。周姨娘冷冷盯她:“駱那兔崽子來過?”
見她不答,眸色閃避,周姨娘幾乎氣瘋了,喝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姑娘家的名節你還要不要了?家里沒了權勢,你又不能說話,本就嫁不了什么好人家,如今還私會男子,你是要做個老姑娘嗎?!”
安素身形一頓,被這話刺的心痛。周姨娘見她這模樣,心里也疼痛非常,剛抱她就落淚了,哭的傷心:“素素,姨娘已經愧對你們兩兄妹一輩子了,別再讓姨娘愧疚了好嗎?當初如果不是我帶著你去你外公家,你也不會變成這個模樣。害你如此的人,就是你那好四叔和駱啊,你如何能原諒他們?不要再和他見面了,等你姐姐的婚事完了,姨娘替你尋個好人家好不好?安安心心出嫁,不要再想著那些人了,你要他們迫害你一世不成?”
周姨娘從未哭的如此難過,在她出嫁時,被李仲揚冷落時,甚至安素變成啞巴,也沒有這么難過。安素是不聰明,也不能巧辯,可是在她心里,女兒比安寧安然好了一百倍。她怎么能讓安素嫁給那用心頗險的小人,就怕她想不開,一頭栽進里面。
安素也抱了她哭的傷心,最后點了點頭,答應了她。等四姐的婚事結束后……她就聽姨娘的話,尋個人家……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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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德鎮,趙氏這幾日也要忙斷老腰了,這夜一手撐著腰進了房里,宋成峰見狀,給她揉腰,笑道:“還好當日我讓幾個嬸嬸嫂子過來幫忙,否則你豈非要忙暈了。”
趙氏輕啐了他一口:“還不是我說請她們一塊來,你起先還不答應。如今有了功勞,自己倒全占了。而且要不是你趕著回京,時日哪里會這么緊迫。”
宋成峰笑笑:“是是,是為夫的錯,三天后喝了媳婦的茶你就開心了。”
說到這,趙氏只是想想,就笑了笑:“是啊,你都不知道我心里的一塊大石頭可算放下了。當初晨風小的時候我還說,他最乖最不用我操心。可是沒想到十七八歲要給他找媳婦了,他不要。我是年年說,天天說,他巋然不動。連族里的長輩見了我,都念叨我這做娘的對他的不上心,我真冤呀。”
宋成峰笑道:“如今可好,他娶了一個最合你意的媳婦。”
趙氏笑笑,又略有愁色:“老爺,雖然我喜歡安然,可是娶了李家媳婦真的對你們的仕途沒影響吧?”
宋成峰淡笑:“夫人只管安心喝媳婦茶就好。”
趙氏聽他這么說,猜著約摸也是沒關系的,否則也不會和她一塊來著。又嘆道:“晨風當初放著好好的翰林官不做,偏要來濱州,我就怕他一個死心眼,安然不嫁,他就不娶別人,可嚇的我。”
宋成峰倒沒她那般擔憂:“兩人自小就認識,差的不過是個契機。”
趙氏又道:“就是這宅子太小了,連個下人也不添,難不成要讓安然自己動手干活,可苦了這孩子。”
“如今晨風不過是個通判,領著一點月俸還請下人,知道的還好,說他是宋家公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私通覃大人一起貪了百姓錢財。況且你心疼四丫頭,可心疼了你兒子這兩年來自己動手洗衣做飯?”
趙氏一想也對,當即不再說什么,也確實是累了,歇了一會就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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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上下的東西也置辦的差不多了,沈氏數了一番,仔細一想還差些沒置辦,便領周姨娘去買。等從蜜餞鋪子出來,一路說笑回去。瞧見前頭有人聚在一塊不知看什么,周姨娘喜歡熱鬧,當即拉了沈氏去瞧。
想著時間還早,沈氏也沒攔著,可是這一瞧,卻愣了。那被眾人圍看的圈子里,披頭散發瘋瘋癲癲哭罵的人,不正是安陽。看著她那模樣,沈氏倒還記得起她風華正茂之時,如今竟真成了個瘋婆子。也不知為何韓氏沒看好她,讓她跑這來。說起來,宋祁和安然的事倒還得謝她,否則又怎會陰差陽錯及早促成這樁婚事。當真是害人之心不可有,不但幫了對方一把,還把自己給害成這樣。
一會,就有人過來攙扶她,低聲念著“小姐快回去吧,大家都在找你”,安陽哭哭笑笑站起身,眼神渙散,渾身軟弱無骨般晃悠悠,忽然定睛在沈氏臉上,大眼猛地睜圓,往她撲來“惡婦!都是你們母女害我如此!”。
沈氏驚了驚,還好旁人攔住了她,將她推在地上:“瘋子。”
安陽癱坐在地,聽著那不斷飄進耳中的字眼,抓了地上的泥往他們扔去:“我不是瘋子,我是知縣夫人,我是世子妃,我是皇后,你們這些人通通都得死,都去死。”說著說著捂臉哭了起來,“為什么老天待我如此不公,你們通通都去死。”
周姨娘瞧著,也說不出什么毒辣的話來。沈氏輕聲嘆息,轉身走了。剛回身,就看見韓氏和李瑾賀急匆匆往這走來,幾人剛好打了個照面。
韓氏已知安然要嫁進宋家,現在哪里還敢得罪她。又如往年,矮了她半截般,心下哀嘆他們大房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比都比不過二房。
二房雖然和他們已無來往,但是見了面,沈氏還是微微欠身,向她問了安,也不多留,和周姨娘走了。
韓氏和李瑾賀心里都不是滋味,聽見安陽在那邊瘋鬧,也無暇理會那么多,急忙進去領人回家。
走的遠了,周姨娘才道:“我看安陽這輩子是毀了。”
沈氏淡聲:“作孽的事做多了,老天也瞧在眼里。”
周姨娘當即應聲說是,又趁機道:“等四姑娘出閣了,妹妹想求姐姐替安素做主,給她尋個好人家。”
沈氏點點頭:“也是該考慮了。”
周姨娘見她沒半分推辭,心下歡喜:“妹妹替安素謝過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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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日,宋李兩家皆是天還未亮就開始忙活了。
安然一大清早就被清妍和柏樹拽起,先是沐浴,還特地放了丁香香料,當真是洗了一個香噴噴的澡,這澡洗完,睡意便消了。坐在銅鏡前任她們打扮,讓喜娘上了紅妝,撲的滿面脂粉。等妝上好了,外頭迎親的隊伍也到了巷子。
到了大堂向爹娘辭行,安然便覺心酸,差點落淚。得了爹娘一番叮囑,見吉時快到,喜娘給她蓋上紅蓋頭,背著出門,也瞧不見這迎親的人有多少。上了轎子,便是漫長的半日原路。一路奏樂,安然腹中饑餓,又沒東西吃,倚在轎中,顛的有些困意。
然后她便真的昏沉睡去,等喜娘喊了一聲落轎,底下沉沉一放,她猛然驚醒,餓的更慌,卻又瞧不見喜帕外頭的景致,隱約看著喜帕下面的地方。一會便有人撩開轎簾。
進了里面,便是拜堂,聽著那禮官高聲喊三拜,頓覺猶如夢中。她忽然記起當年,趙姨來他們家,讓她做宋家媳婦。沒想到兜兜轉轉十幾年,她竟真嫁了他。
或許緣分在當年,就已經定下了吧。
禮成,安然又被送進洞房中,一人坐在喜榻上,聽著外頭賓客飲酒勸吃菜的聲音,腹中更餓,要是她早上出門前不顧嬤嬤多吃幾塊糕點,也不至于餓成這樣呀。
等了不知多久,已有人進來,安然還以為是宋祁來了,可一想不對,這中間還得鬧洞房呢。她想到當初鬧姐姐的洞房,可折騰了好久,當即輕輕吸吸鼻子,她能吃些東西么,餓呀。
一會,便聽人笑道:“新郎官快過來掀蓋頭。”
安然氣息微屏,連身桿都坐直了,繃的厲害。只見那喜帕可見處,一雙鞋子映在眼中,隨即便見喜棍橫攔在喜帕上,輕輕撩起,微微抬眸,便看見了一身喜服,發全束在玉冠中的宋祁。
還有,他眼底微動的一抹驚艷。
作者有話要說:t^t終于成親了,忽然有種很不容易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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