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揚拿了兩張銀票給他:“孩子我會替你照顧好,你先去躲躲,等過了一段時間,再回濱州,就說席鶯和孩子都被土匪劫走了,切記不可和你娘說今日種種,以及你來過京城的事。待你娘了無懷疑,你再來京城?!蹦┝擞侄冢安豢蓪θ魏稳苏f。”
李瑾賀微有不安:“二叔可會與嬸娘說?”
李仲揚頓了片刻,才緩聲:“不會。他是你莫姨娘的兒子,親生兒子,你今日不曾來過,我也不曾應允你養育這孩子?!?
李瑾賀點點頭,又謝了他,拿著李仲揚給的小門鑰匙提著籃子走了。
待他走后,李仲揚想扶額捏眉,卻瞧見自己兩手還染著血,血漬已有些凝固,看著十分惡心,幾乎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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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隱寺的齋菜遠近聞名,李老太來了便要吃一回午飯再回去。
現在還未開飯,安然和妹妹們在后山空地捉蛐蛐擰紅繩花兒玩。老太太還在佛堂,沈氏坐在樹蔭下,看著那邊笑的淡然,時而與兩個姨娘說話。
巳時陽光正好,映照在幾個孩童身上,分外歡樂明艷。瞅著日頭曬到頭頂了,沈氏偏頭道:“宋嬤嬤,讓他們回來罷,別曬壞了。”
宋嬤嬤笑笑,過去請她們。
沈氏還未起身,肩頭已被人壓下,耳畔是低笑聲:“我瞧著外頭的馬車就像你們府里的,果真是?!?
沈氏哪里會聽不出這聲音,轉身笑道:“沒個正經,你倒是把我嚇壞了試試。”
與她這般親密的,除了閨中密友趙氏,還能是誰。
趙氏笑道:“這個時辰還未回去,可是要留下吃齋飯?”
沈氏點頭,安然已回來,見了她,笑笑:“趙姨?!?
趙氏摸摸她的腦袋:“可又長高了,眉眼越發的好看?!?
安然笑笑,瞧見站在她身側的宋祁,說她個子拔高了,宋祁才分明高了很多呀。再往旁看去,不由上前:“敏怡?!?
宋敏怡也是分外高興,拉了她的手便立刻吐苦水:“我在宮里快悶死了,大氣都不敢出,還不能?;丶?,只有初一一日。難得回來了,我娘還要我來上香讓佛祖保佑我在宮里平平安安的,早早就被拖起身,與周公道別,與被窩道別,太苦了?!?
幾句話說的眾人掩嘴笑,趙氏又氣又笑:“你倒是在旁人面前告狀了?!?
宋敏怡躲到安然后頭朝她吐舌頭做鬼臉,這個時候明顯安然比兄長還可靠些呀。
沈氏說道:“既然兩家都湊一塊了,那便一起用食吧,也熱鬧。”
趙氏自然答應。
兩家人坐到一塊,屋里便熱鬧了,都是大人已夠熱鬧,更何況再加上孩子們,從進屋開始就沒停歇過。
宋敏怡拉了安然一塊坐,右邊是她,左邊便是宋祁。聊了一會宋敏怡去后廚瞧廚子做菜去了,安然便開口道:“你那日送來的書我快看完了,十分有趣。”
宋祁笑笑:“你借的書我看完了,只是尚清兄這幾日不得空,便放在了家里幾日。”
安然想了想:“總麻煩哥哥也不好,要不我們約個地方,茶館餛飩攤什么的換書看?”
宋祁思索片刻,安然不過十歲,還未及笄,與她見面也無妨。先前還算面生,也不曾見過幾回,仍有些顧忌。但如今往來借書,熟悉了許多,便笑說好。兩人商量了一番,將那地兒定在玉石街當頭的茶館處,每逢初一,十一,二十一便見一回。商定好地點時間,兩人又說起這幾日看的書來,聊的甚歡。
沈氏趙氏兩人正說著話,瞧見宋祁和安然時而聊的歡喜,時而有笑意,不由相覷,也笑了笑。趙氏打趣道:“我便說安然是要做我兒媳的?!?
沈氏淡笑:“你倒也還說過,他們三次不見沒緣分,見面之前,也不止三回了吧?!?
趙氏也不氣她搬出舊事堵自己,笑道:“興許是將見面的緣分積累起來了,然后猛然一見,便有驀然回首之感?!?
老太太聽見她們聊到這份上,想著安然到底還是個孩子,說道:“安然還小,可別讓她聽見,打趣的多了,小姑娘臉皮薄,日后不愿去宋府了怎么辦?”
沈氏笑道:“母親說的是?!彪S后抬眼輕輕示意了趙氏,趙氏也了然,沒再說這話。
吃過齋菜,眾人又歇了一會,寅時將至,才回了府里。
沈氏剛下車,錢管家便上前說道:“莫姨娘生了男孩,母子平安。”
雖非嫡出,但到底是李家孫兒,李老太心下也高興,當即對沈氏說道:“你待會去替我瞧瞧,看她缺些什么。”
沈氏低首應聲,暗嘆一氣。周姨娘輕笑:“這會她更是趾高氣揚對何妹妹了。”
何采倒是無所謂,面色淡淡:“謝姐姐關心,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周姨娘嘆道:“你當然是這么說了,可那莫白青可不見得,我爹爹養的妾侍滿院子,可就沒一個像她這般蠻橫無理。”
沈氏回房梳洗一番,問得婢女李二郎在書房,廚子那邊也把從靈隱寺帶回來的齋菜熱好了,便領著下人送飯菜去書房。
進了屋里,李二郎不在書桌前,而是在這書房里的軟塌上沉睡。沈氏悄聲打發下人出去,拿了毯子給他蓋上,才蓋了一半,便見他睜眼,眼里滿是疲倦。沈氏淡笑:“二郎可是被我驚醒了?!?
李仲揚搖搖頭,伸手攬了她的腰身,直拉入懷。沈氏愣了片刻,倒是覺得不自在起來,李二郎雖待她好,只是也從未在白日這般親昵相擁過。甜蜜未上心頭,不安反而涌起:“二郎可是有什么心事。”
李仲揚輕嘆:“什么事都瞞不過你,只是暫時還不能說?!?
沈氏伏在他胸膛上,聽他嘆氣更是不安:“二郎莫憂心,船到橋頭自然直,不說便不說,等二郎想說了也不遲?!?
李仲揚抬手撫她的發,良久才道:“莫白青性子急躁,驕橫跋扈,根本不懂處世之道,我怕孩子由她養著會把性子養壞?!?
沈氏恍然,笑笑,抬頭看他:“二郎可是要將那孩子記在我名下?”
李仲揚頓了頓:“太太不氣?安寧的生母畢竟是與你相伴多年的丫鬟,你將安寧記在名下情有可原也心甘情愿??赡浊鄬掖雾斪材?,為人又無禮,太太仍愿意?”
沈氏笑了笑:“我倒以為二郎在憂愁什么。即便你不說,我也有這個打算,莫妹妹已經鬧過幾回,我也不愿李家孩子學了她的模樣?!?
李仲揚輕松一氣,又道:“只需把他養在身邊,不必記在名下?!?
他到底還是怕亂了輩分,能少一分過錯就少一分吧。若是告訴沈氏這孩子是李瑾賀的,怕要勸他將孩子交還。等養出些感情來,再與她說。只是這于她太不公平,大有背叛妻子之感。
沈氏全然不知,她也未想到李二郎竟會隱瞞這種事。瞧著他眼里的神色仔細了,看出一絲心疼來。李二郎捧著她的臉,迎頭親了一口,倒羞的沈氏心亂。
宋敏怡難得出宮,在靈隱寺便和安然說今晚一同去順王爺府和清妍過夜。安然當即答應了,差人去和清妍報了信。
因安然也非第一次留宿,沈氏囑咐了幾句就讓她過去,又叮囑不可玩的太晚,午時前宋敏怡可還要回皇宮的。安然一一應下,瞧見爹娘神色今日分外不同,娘的眼里也總有笑意,想著爹爹定又是和娘親說了什么情話吧。
心情愉悅的安然坐上馬車,往王府那邊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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