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痘子消褪,安然已不能吹風曬日九天,再悶著就要成精神病了,踏出房門見著日光那一刻,簡直要感動的淚流滿面。那臉上的愉悅神色連旁人見了都忍不住忍笑,柏樹是她的貼身丫鬟,先開了口:“在房里待了一年的人怕也沒姑娘這么開心。”
安然笑笑:“若是再不出來走走,我就不知道太陽是什么樣子了。”
她伸了個懶腰,宋嬤嬤俯身給她披好披風,系緊了:“這春風還冷得緊,可別著涼了。”
安然笑道:“去吃飯吧,好多日沒跟祖母母親一起用食了。”
到了那邊,李瑾良先瞧見她,笑道:“四妹來了。”
話落,安平就跑了過去,拽了她的衣裳哭成淚人:“祖母不讓安平過去看四姐,說我太小會染病。四姐你是不是得了很重的病,為什么走了那么久。”
李老太哭笑不得:“我只跟她說她四姐得了病,不許她去瞧,倒是想了那么多。”
沈氏笑笑:“安平還小,自然是照著字面的意思想去了。”
安然拿帕子給她抹淚,笑道:“四姐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安平仰頭看她,似乎確認她確實好了,這才破涕而笑:“四姐回來了,好好的。”
沈氏招手:“快來吃飯,別讓祖母等。”
安然拉著安平坐下吃飯,安素夾了肉給她,神色認真而語調緩慢:“四姐吃肉。”
安然也夾了一片肉給她:“素素也吃肉。”
站在后頭的周姨娘見了,倒愈發安慰,當初安然剛出世時,她想著幸好沈氏沒生兒子。如今卻是想著,幸好是個會疼人的姑娘。雖然都是慶幸是姑娘,但心境頗為不同。
吃過飯,安然和沈氏說了會話,便跑去找清妍玩。一大清早兩人便約好去馬場那喂馬。
清妍養的馬叫赤峰,安然養的馬叫紅云,一個是大宛馬價格不菲,一個是伊犁馬四肢強健,雖然價格比不過大宛馬,但是安然卻很喜歡。當初選馬的時候,清妍要送她一匹大宛馬,安然挑中了紅云,清妍便改成了伊犁馬。
當時買下時還是幼駒,如今已成了小馬駒,安然已有十天未見它,往日常來這喂養,俗稱聯絡感情,混個臉熟。現今太久沒見,馬駒有些疏離她。再看清妍那,可喂的高興。
清妍邊喂干草邊輕撫它的腦袋,輕聲細語:“赤峰呀赤峰,你可要好好吃,快點長高,帶我去馳騁千里好不好。”
安然笑笑,一回頭,就見了紅云有點老氣橫秋的嚼著草盯著自己。伊梨馬的特點本就是眼大眸明,這一看,安然都能在它眼里瞧見自己了,不由笑道:“別人都說我眼睛大,我看紅云你的眼睛才大。”
紅云依舊在嚼草。
清妍先喂完了,拍拍手蹦達過來:“王兄說的沒錯,馬要從小養,日后才親你才聽你的話。就算哪天騎著的不是自己的馬,那也知道馬的秉性,再烈的馬也不怕。”
安然笑道:“三天來一回,有時候趕上刮風下雨,還要堅持兩年,就難堅持了。”
清妍點頭:“王兄能做到,我最多五日來一次。不過我家赤峰很乖嘛,不常來也沒關系。”
話落,便有人語調夾著輕輕笑意:“自己想偷懶,卻說馬乖不需要多看護。”
清妍聽見這聲音,立刻轉身叉腰:“桃樹下的親王兄你來啦。”
賀均平嘆道:“李四姑娘比你還小一歲,卻懂事多了。”
清妍說道:“安然說,她是外表姑娘內里漢子,我是外表漢子內里姑娘。”
賀均平笑笑:“倒精辟。”
清妍問道:“王兄的疾風可不在這吧。”
賀均平點頭:“聽場主說你們在這,就過來瞧瞧。”末了又面向安然,開口前下意識多看了她幾眼那水痘子可完全褪了,見她眼神也不閃躲,倒是在心里笑了笑,難怪連皇伯伯都說她是個大膽的姑娘,若是別的女子被人多盯幾眼,要么是躲開,要么是回瞪一眼,“李四姑娘病可痊愈了?”
安然應聲:“歇了九日,已經無礙,謝世子關心。”
賀均平瞧見她前頭馬圈里的馬,笑道:“伊犁馬。”又皺眉問道,“這是你養的?”
“回世子,是。”
“這種馬成年后身形高大,儀態悍威。”賀均平笑看她,“你有把握能駕馭它?”
安然摸著那柔順鬃毛,打趣道:“所以從小培養感情中,誰讓我千挑萬選偏喜歡上了它。”
賀均平笑笑,轉念一想,倒起了興致:“走,隨我去前頭,帶你騎馬去。”
清妍立刻抗議:“你就從來不帶我。”
“你不是會騎馬嗎?”
“安然也會呀。”
“前頭要人牽著馬的根本不算是會騎。”
“我不管,你要帶我跑一回。”
“改日。”
清妍跺腳,安然見她不走,拉了她的手:“走吧,世子逗你玩的呢。”
賀均平嘆道:“她就愛把每一句話當真。”
安然笑道:“世子知道清妍愛較真,可總喜歡逗她。莫不是想熱熱鬧鬧的才是兄妹。”
賀均平忽然像個老學究拋下二字“然也”,便自己往前頭走去。清妍沖他的背影直做鬼臉,連吐了幾句“壞哥哥壞哥哥”,卻還是跟了上去,變成了拉著安然往前跑。
到了前頭的馬廄,安然就得微仰著頭看。雖然平時也會逛到這邊來瞧瞧,但是想到賀均平說待會帶她騎馬去,要坐到那馬背上奔跑,就覺心跳的厲害。平日里騎大馬是由著前頭的馬夫領跑,又慢又太過穩健,穩健到讓人少了騎馬的樂趣。她會騎的也只是溫順的小馬駒,也同樣沒什么樂趣。難得今日有人說了這話,那害怕早就拋在腦后了。
李府下人原先以為賀均平不過是說說,可見他從馬廄里牽出一匹高大的大宛馬,登時傻眼了。柏樹忙跑過去,哭音都出來了,顫顫低聲:“那馬可危險了,小姐要是摔著了怎么辦。”
安然笑道:“不會的,世子是個思慮周全的人,若有危險絕不會還說帶我。”
柏樹輕輕拉住她的衣角,又不敢逾越真的硬拽:“奴婢求您了……要是夫人知道了要責罵了。”
安然笑道:“別擔心,我就去跑一會。”
見柏樹沒勸住安然,其他幾個家丁相覷幾眼,估計自己去也勸不住,只好抹汗心驚膽戰看著安然往那馬匹走去。清妍坐在小凳子上,托著下巴瞅著兩人在給馬上鞍,眼珠子一轉,抿嘴笑了笑,哼起邊塞小曲來,不亦樂乎。
安然的個子不夠高,只能遞些東西,把韁繩繞好圈。賀均平見她手勢不生疏井井有條,笑問:“你常給馬上鞍?”
“倒不是經常,見過幾回,也給馬駒套過鞍子,這么大的馬倒是第一回。”
馬鞍子上好,賀均平一步躍上,伸手給安然:“上來。”
安然抬腳踩在馬蹬,便被他輕拉上馬,視野立刻便開闊了,不由輕輕感嘆一聲。身后的賀均平握緊韁繩,等她安坐,又問了一聲:“可好了?”
安然手心都微微滲汗,竟然開始緊張了,啞著嗓子答道:“嗯。”
賀均平兩腿在馬肚子上一夾,馬便長鳴一聲,四蹄生風飛馳出去,似騰空而奔,每一次落地那鐵蹄便嗒鐺作響,錯落有致。
安然瞪大了眼,被顛的有些暈,又不敢去抓賀均平的手。馬越跑越快,顛的越發厲害,嘴里卻喊不出話來。她突然想吶喊一句,馬上奔馳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她、她要被震吐了!
賀均平全然不知,一直跑到馬場盡頭,方才盡興停下。剛拉住僵硬,停了馬步,便喚她:“李四姑娘?”
未見她有反應,松手想去扳她,就見那小小身子往右邊倒去,驚的他伸手撈去,驚呼一聲“安然”,兩人便往馬下直摔。所幸那馬場下人齊齊接來,才不至于摔傷。
賀均平這才看清她的臉色青白,倒是早就暈過去了。當即喝了旁人:“拿條熱帕請個大夫來。”
耳邊聲響過大,安然倒是被他驚醒了。微微睜眼看去,見了賀均平,恍惚了片刻,耳根子立刻燙了:“我、我暈過去了?”
賀均平微扯了嘴角,又氣又覺好笑:“是,不知你何時暈的,倒還能坐的筆直握好馬鞍。”
安然真想尋個地洞鉆進去:“原來我膽子這么小……給世子添麻煩了……”
賀均平淡聲:“倒不見得是嚇的,初次長奔確實容易犯暈,是我疏忽了。”
旁人拿了慍熱的臉帕給他,賀均平蹲身抹她臉上,安然很想說她自己來,雖然說她才十歲,可眾目睽睽之下還是很羞澀呀,偏那人只將她當作病號子,聲音還十分認真:“不要動。”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比較多姑娘問男主是誰,雖然暫時無法劇透,但一定會給女主安排個好男人的=-=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