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怕她冷著,拉了她回來,給她系好披風,囑咐道:“等到了你伯母家,可要安分聽話些,不過住半個月,切莫和安陽他們沖起來,到底是堂哥堂姐。”
安然笑笑:“然兒會聽話的。”
李瑾軒哪里不知這話是對他說的,在京城時,安然可沒有跟李瑾賀打起來,也說道:“尚清明白。”
沈氏點點頭,李瑾軒雖說是她的兒子,但到底不是親生的。嚴格說起來,在寧氏的牌位前,她也算是妾。也不好直接說教他,所幸李瑾軒聰明懂事,也讓她少操許多心。
馬車一路駛進臨松街,停在李府門前。車夫李順拿了馬凳子,接了孩子下來,沈氏在后。下了車,抬頭看了看那門匾,雖也寫著李家二字,字卻不一樣,涂添了生分。
李順上前,拉了門環叩響,不一會大門開了一條縫,一人在里頭往外瞅了瞅,這才將大門敞開,迎了出來:“小的見過二太太。”
沈氏瞧著左右,門可羅雀,與上回來時相比,十分蕭瑟,心里不由感慨人世無常。隨下人進去,已看見有人進去通報,坐在正廳,茶喝了半盞,也不見韓氏出來。
李瑾軒不是個急性子,只是想著這青天白日的,總不能還在歇息,定是韓氏一家是故意冷落,不由氣道:“母親,伯母實在是……”
沈氏微微抬手,示意他噤聲:“長輩為尊。”
周姨娘輕笑:“我看是為老不尊。”
沈氏低聲輕斥:“阿蕊你又口無遮攔,莫忘了老太太也在這。”
周姨娘撇撇嘴,給安素順著衣裳上的褶子:“實話實說罷了。”
沈氏搖頭不語,剛吃過這嘴上的虧,也說要悔改,日子一久又管不住,她問來奉茶的嬤嬤:“老太太可是在歇著?”
嬤嬤頷首答道:“老太太外出上香去了。”似怕她多問,立刻又道,“老奴先去忙其他事,二太太和各位姨娘,少爺姑娘慢坐。”
沈氏也不留她,又等了半個時辰,安素已經在喊餓,氣的周姨娘要去街上買吃的。沈氏喚住她,淡聲:“忍忍就好。”
莫白青也等的不勝其煩,起身說要去方便一下,出了正廳就帶著丫鬟去外頭玩樂吃東西去了。
一大家子舟車勞頓,身子疲累,尤其是那尾隨的下人,更是累得很。在院子里站了半日,已悄聲埋怨。
這時敲門聲起,管家去開了門,是個著淺褐色披風的中年婦人,一見便笑道:“可是你們李家二爺來了。”
管家答道:“回覃夫人,二爺未來,是二太太和兩位姨娘公子姑娘們。”
覃夫人笑笑:“可不就是來找二夫人的。”
管家迎她進來,沈氏見了,卻并不認得,只是拘束笑看,覃夫人笑道:“你當是不認得我的,我可知道你。”
沈氏笑著迎她坐下:“不知是哪位姐姐。”
覃夫人說道:“我家爺與你家二爺是同科進士,后來外任濱州知府,偶爾回京鮮有人記掛,唯有李大人常問寒暖,覃家十分感激。方才見了趕車馬夫,認得是李大人家的,以為是李二爺來濱州了,于是過來瞧瞧可有什么幫得上忙的。”
沈氏這才知曉她的身份,也聽李仲揚說起過,覃連禾脾氣犟如牛,初入官場得罪了許多人,因此雖然有才,卻不得人心,最后被人排擠出京城,外派濱州,十余年了,終于做上知府。因他乃是大哥李世揚的上司,因此覃家一回京,便常去走動,免得他為難兄長。可在覃家人眼里,卻是暖心之舉,當即笑道:“覃夫人有心了,我大嫂已經安排妥當,暫且也沒什么需要覃夫人費心的。而且這回來,也是準備歇息后去拜訪覃大人的,怎知與嫂子有緣分,倒是先來了。”
覃夫人笑的合不攏嘴:“這緣分確實不淺,怎敢勞煩李夫人親自來。”
沈氏低眉微想,笑道:“可巧你來了,二爺托了我帶些禮給覃大人,這不,我也不知何時有空拜訪,現今拿來給嫂子吧,可莫要嫌棄。”
覃夫人雖知李仲揚的官品還比不過知府,但到底是京官,日后許是丞相,也是敬意滿滿,慌忙道:“我不過是來瞧瞧,哪好意思帶份禮回去,這可是折煞我了。”
沈氏笑道“覃夫人客氣了,既然都是要送的,不過是早晚,沒有理由初次不送,改明兒再見才送,未免太過刻意”,覃夫人這才沒有再推讓。沈氏偏頭對周姨娘笑道:“去拿那紅頂細綢包裹的匣子過來。”
周姨娘微微一頓,見她笑意淺淺,當即應聲去拿。
鳳云跟在后頭,出了正廳,忍不住道:“那匣子里頭裝著的是蜀錦蘇繡,二太太特地托姨娘買來送給大太太的,折成銀兩可貴著。奴婢是聽錯了?怎的是送給覃夫人的?”
周姨娘冷笑:“笨丫頭,你沒瞧見太太也被大太太氣著了么?大太太最心疼的便是錢財,姐姐偏就順手推舟不給她白白賺了。我約摸待會,姐姐還要找機會抽走一半的年禮。”
鳳云撓頭:“可大太太若知道了,怕這十五日都不會給好臉色了吧?”
周姨娘輕輕譏笑:“人敬一尺,還人一丈。一進門對方就不給好臉色,又何須忍著?反正忍了也是被欺負,倒不如讓對方膈應死,量她也不敢當著老太太的面翻臉。”
鳳云恍然,隨她去馬車處,讓兩個壯丁抬著匣子出來。想著這么貴重的東西要送給外人,她看著也覺心疼。周姨娘眉頭也未皺一下,恨不得把這馬車都讓覃夫人趕回去。
也不知是大房下人將這事告訴了韓氏還是什么,周姨娘領著人回到正廳,就見韓氏笑意盈盈與覃夫人說話。
沈氏在旁陪笑,見了周姨娘,淡笑:“阿蕊可去的真久。覃夫人,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韓氏見了那大匣子,問道:“這里頭的是些什么?”
沈氏笑道:“是些蜀錦和一副蘇繡山水圖。”
覃夫人忙說道:“錦已有寸錦寸金之名,而蘇繡所造山水,素以以針作畫,光彩射目聞名,如此貴重之物,受之有愧。”
沈氏說道:“二爺與覃大人同僚一場,又志同道合,況且這也是二爺親自囑咐過的,覃夫人若不收,二爺怕是要責備于我了。”
好一番推讓,覃夫人這才收下,謝了千遍萬遍,才帶著下人離開。
韓氏眉目微冷,送了覃夫人回來,又復笑意:“方才在后院熟睡,下人不敢驚擾,迎的遲了,還請弟妹不要見怪。”
沈氏淡笑:“是我們的不是,趕巧在這個時辰來了,擾了嫂子歇息。”
韓氏說道:“已經讓嬤嬤去收拾房間了,弟妹的東西可有什么要府里下人幫忙搬進房里的?”
沈氏知她旁敲側擊想收禮,偏是不說,笑道:“家里帶來的人手也足夠了,也沒帶什么。讓他們搬就好。”
韓氏也不便多說,和她寒暄了一會,老太太就上香回來了。又問了一些話,見他們面帶倦容,便讓眾人沐浴更衣歇著去了。
晚膳上來時,莫姨娘才帶著婢女回來,見人齊正廳,好不尷尬惶恐。李老太見了她,想著她年輕貌美卻為沖喜而來,一時心軟也沒責罰,淡淡然讓她入了席。
晚飯是一同吃的,吃過后,一家人在正堂嘮嗑。老太太問了幾個孫兒的功課,又問了安然許多話。妻妾間說些家長里短,鄰里瑣碎,大房和二房孩子相看兩厭,互相無話。見天色晚了,李老太揮手讓他們回房歇著,明日帶一眾孫兒去玩鬧。
安然跟沈氏回了房里,脫去厚實的衣裳,鉆進被窩里。沈氏見了,忙說道:“被褥里冷著,娘先暖暖你再進來。”
安然笑道:“娘親便讓我效仿古人,學學黃香溫席吧。”
沈氏也怕她冷,拿了暖爐給她捂手,笑笑:“女兒可孝敬娘親,為娘的就不能疼女兒么?小孩子身子骨還沒長好,就該好好呵護著。”
安然搖頭:“不是說小孩子身體里都有一團火么?女兒給娘暖床才對。”
沈氏褪了外裳,也進了被里,笑道:“那便一起暖吧。”
安然依偎在沈氏身上,暖和得很:“娘,今日你將那貴重的東西送給覃夫人,是在氣伯母么?”
沈氏淡聲:“一半罷了。一來是想出這久等不來的氣,二是想著覃大人性子耿直,這付出再多,日后他也會盡力報答。就算沒什么可報的,也算是交個朋友。”
安然低低應聲:“可娘為什么不立刻把那些東西全都給伯母?只給了幾個盒子,她方才看你的眼神,都要化身老虎了。”
“然兒可懂吃不著的才是最好的?我若早早交出全部年禮,這大年三十前就別想過好。她待我們好些,我就時而送些。若不好,那我就全拿去給左右鄰居,托他們待你祖母恭敬好些。”
安然這回聽懂了,又往她懷里鉆了鉆,這可真是得了美名又自保了。韓氏最喜錢財,母親這是打蛇打七寸,正中要害。除非韓氏不要那些貴重之禮繼續冷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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