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貞娘帶著他們都回屋了,這天可真冷啊,說不準晚上要下雪呢。”這時,站在走廊上的金花姑姑沖著貞娘笑著道。
“嗯。”貞娘剛應一聲,便覺臉上一冰,不由的打頭一看,便見一兩朵碎雪飄飄而下。不由的輕叫一聲:“呀,真下雪了,金花姑姑是三十六牙的。”
所謂的三十六牙便是鐵齒銅牙的,一說一個準的。
也就轉眼的功夫。大朵大朵的雪花便飄了下來,幾個小的格外的興奮。在雪花下面歡跳。幾個家丫和媽子也在邊上緊緊的看著。
就在這時,就聽外面街面上傳來一陣哭嚎:“傻閨女,咋這么想不開啊?”
“呀,這是怎么了?”又有人問。
“還怎么了,這世道沒法過了,好好的一家人,全吃了老鼠藥了。”又聽有人叫道。
“呀”又是一陣驚呼。
“這還救的活嗎?”有人問。
“甭管救不救的活,總得救啊。”有人回道。
“怎么回事?”貞娘跟自這有金花姑姑對視一眼。
一個媳婦子從外面進來,便上前道:“貞姑娘,哭喊的是江家娘母呢,唉,還不都是今年養蠶整出來的禍事,好好的種田不讓,非逼著大家養蠶,衙門又說蠶繭能抵賦稅,可那蠶繭是優是差,一品二品的全由著衙門那些來收蠶繭的說了算,江娘母的閨女頭幾年男人病死了,一個人扯著一雙兒女討生活,平日里靠著幾畝薄田,再加上幫人縫縫補補的日子也就將就著過,
可衙門攤派了養蠶任務下來,江娘母的閨女也只得養著,可她本就不太會養,頭一批死了大半,虧了不少錢,后來找了養蠶的好手學了學,才算把蠶養出來的,可最后抵賦稅的時候,好好的一等品最后盡是全算成次等品,稅金還抵不全,還要繳一部份的稅,如此一來,江娘母的閨女一家這日子就沒法過了,今天是小年,家里卻揭不開鍋,江娘母的閨女帶著孩子,家里冰鍋冷灶的,便悲從中來,一時想不開,居然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吃了老鼠藥,也幸好江娘母擔心女兒,從家里拿了點米過來,才發現這事,要不然,不準明天死了才有人知道啊,瞧著那樣子,也不知還能不能救。”
那媳婦子說著,搖頭嘆息。
竟是這等子事情?在南京,這事情貞娘是大約知道一點的,這得從改稻為桑說起,因著當時田畝的事情鬧的很大,改稻為桑實際上沒有實行的,可生絲的利益又實在誘人,最后生絲商人便想出同衙門合作,由衙門出面,鼓勵百姓養蠶,將蠶繭的收成跟賦稅掛勾,如此一來,也就達到了改稻為桑的實際效果。
這完全是拍著腦子決定下的政策,當然,并不是養蠶不好,徽州這邊本就田少,但山地多,養蠶倒實在算是一個好生計,貞娘家以前也就全造著家里養蠶過日子。
但是這一窩蜂的養蠶,必然造成蠶繭收購價格的下降,而且由衙門跟商人勾結,這里面的貓膩可就太多了。
“嗯,我去看看。”貞娘道。
“天黑了,又下雪了,小心點。”金花姑姑盯囑了一句。
貞娘點點頭,便走過出了門,門外,一個漢子拉著板車,板車上就躺著江娘母閨女一家三口,江娘母跟在邊上抹著淚兒。
“江娘母家日子也不好過啊,她哪里有錢救她女兒一家。”邊上圍觀的人竊竊私語。有心相幫襯的也有不少,但家家日子都不太好過,也是有心無力啊。
貞娘擠上前,正要拿出荷包里的銀子,這種救命的事情,總是能幫一把是一把吧,何況她現在有這能力。
“大嬸,別哭了,這點銀子拿著,趕緊去藥堂救人吧。”這時,一聲略低沉的男聲先出聲,一錠五兩重的銀子就塞進了那江娘母的手里。
“唉唉唉,多謝這位小兄弟。”一邊拉車的漢子忙不疊的聲,眾人也是松了口氣,然后在著江娘母等人把人送去藥堂。
看著江娘母一行人漸漸的走遠。
貞娘這時才發現,這搶先一步的是羅文謙,天上的雪花越來越大了,羅文謙顯然才剛到,身上背著包裹,背后跟著兩個護衛,三人俱是風塵樸樸,頭上,眉毛上還掛著雪瓣子。
這時,羅文謙也看到貞娘了,卻是沖著她咧嘴一笑。
就在這時,街上又傳來一陣的銅鑼和吆喝聲:“皇上駕崩了,萬民同祭,衣冠素服,禁酒,禁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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