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吉日,辰時。正是試墨日。
四寶街更是熱鬧非凡。
李家包下了墨軒緊隔壁的一間茶樓,二樓是招待下了貼子的客人,一樓大堂全是來投貼求字畫的人,至于湊熱鬧的則只能在門口里三層外三層的圍觀著。
此時一樓大堂中間擺著一張棗紅漆的長條桌。條桌的中間擺著一個大木盒子,一會兒各家求字畫的商人就將投貼投到箱子里,再現場請一位觀眾來抽取,選中誰的,東圖先生就為誰做畫寫字,這個跟后世的抽獎類似。
完全憑運氣,而也正是因為這樣,大家才更興奮。
李家此次的試墨會由邵管事主持,貞娘只須坐在內間觀望,此時正跟馬嫂說著閑話,不過心思不在說話上,貞娘透過門簾緊盯著外面。
畢竟,這是她入主李氏墨坊以來的第一場試墨會,盡管做了萬全的準備,但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貞姑娘,吉時到了,開始吧。”這時,邵管事沖著貞娘道。
貞娘想了想,說了句:“等等?!?
邵管事不知道貞姑娘為什么說等等,但貞姑娘說等那就等吧,只是不知貞姑娘要等誰,似乎發了帖子的人,該來的人都來了。
而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通報:“墨監到。”
邵管事一陣驚,這位怎么來了,邵管事倒是知道的,貞姑娘是給墨務局和墨監局的大人下了帖子的,可那只是慣例,以示尊敬?;蛘呤遣幌胍院蟊蛔バ”孀拥囊环N例行公事,并不指望兩局的大人能到的。
這一點。墨務局和墨監局的大人們心里都有數,也多不會到的。最多只會派手下當差的走個過場。
而今天,公公居然出人意料的出現了。
現場的眾人也是一片嘩然,由不得眾人不驚訝。畢竟這算是開有試墨會以來的先河了,不過貞娘心里明白,公公的到來沒有別的意思,只不過是還她一個人情罷了。
當初她用藥墨冶好了小姐的背瘡,本來這個沒什么的,貞娘當日出手并不是要讓公公記住人情,僅僅只是知道公公不會出事。得罪不起公公罷了。
但,當時正是公公危急之時,自己的出手倒底還是讓公公心里承了情,這才不顧規矩出口提示了李家參加貢墨競選,顯然是準備在貢墨競選時還了這個人情。
可不曾想,后面的事情難以預料,田家的布局再加上松瘟,李家竟是退出了貢墨競選。
也就是說這個人情一直欠著。
再后來在田家的金錢攻勢之下,公公對于李氏墨坊的事情一直觀望。在這等情況下。這個所謂的人情反而成了公公心里的一個刺,讓他有些不舒坦。
這個跟升米恩斗米仇有些類似。
貞娘明白這個人情不能繼續拖著,那公公并不是那種坦蕩君子,再拖著說不得就變成仇了。所以。這次給公公的貼子不是以墨坊的名義,而是以她李貞娘的名義。
貞心里也明白,有這么一個走個過揚就能還掉人情機會。公公何樂而不為呢。
而公公果然如她所料的出現了。
貞娘等墨坊管事連忙上前見禮,一眾賀客也見了禮。公公隨禮后喝了一杯茶后就離開了。雙方皆大歡喜。
但不管如何,公公的到來將整個試墨會推向了高潮。
隨著一竄百子千孫鞭炮響過。李家的試墨會就正式開始了。首先一開始就是把再和墨的樣品展示給大家看。
都是墨行一道的人,沒有一個是眼力差的,墨的好壞由質地,顏色,聲音去分辯。
李家這批再和墨紋理如絲,質地細膩,顏色更是黑中帶紫,竟泛著一種紫玉般的光澤,扣擊的聲音更是清透,稍有點眼力都能看出,此墨極佳。
在眾人的一片贊嘆中,幾個身著墨色玄衣的伙計將墨的樣品收了下去。隨后就到了實質的試墨階段,由眾人開始投貼。
一個個早就準備好的求畫者都紛紛把貼子投在木盒子里。接下來,眾人再選兩個人出來抽貼子就成了。
選出來兩個抽貼子的一個是八十歲的老翁,一個是八歲的小童。
不一會兒就抽出了兩張貼子,分別是城南汪秀才為其父祝壽的賀壽圖,另一個是一個外地的席姓桐油商,來湊熱鬧的,沒想卻被選到,他沒有提出要求,只要一幅畫就成。
汪秀才先指定了由東圖先生作畫。
那席姓桐油商正好有事,不想等,便指定了東圖先生的徒弟丁南羽畫。
隨后兩張貼子便被送到東圖先生和丁南羽處。
眾人繼續喝茶品墨。
不一會兒,畫畫好,各由兩名玄衣伙計攤開給眾人觀賞。東圖先生和丁南羽再對墨做了一個評價,均表示對于李家的再和墨十分的滿意。
東圖先生為汪秀才做的賀壽圖自不必說了,汪秀才心滿意足的收下。
倒是那丁南羽為那席姓桐油商畫的卻是蟾宮折桂圖,在場的有些人都嘆道倒底是年輕厚生,不曉事,商人不能參加科舉,你送一幅蟾宮折桂圖不是在打臉嗎。
正嘆氣間,那席姓商人卻是高興的很,雖然商人不能參加科舉,但哪個商人不想著子孫脫離商門進入士門,而這位席姓商人正好有一子寄在同族的一位舉人門下,今年正要參加府試,這副圖正合了他的心意了,倒是歡喜萬份,又奉上了兩封禮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