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說著,卻是紅著眼眶。
“娘,我不是要讓那鄭管事下臺階,我是領了李家墨坊的料,制的煙煤本就該是給李氏墨坊的,這其中加工費和收購多余煙料的價錢都是之前說好的,雖說鄭管事有錯在先,但他不能代表李氏墨坊,這是信義問題。”貞娘解釋著,隨后又笑道:“娘放心,女兒今兒個這事鬧的不小,不說七祖母,便是九叔公也要給那鄭管事排頭吃,女兒不吃虧。”
“隨你了,反正你都有理,叫大家吃飯了吧。”好一會兒,趙氏嘆了口氣,擺擺手,整個人卻沒滋沒味的坐在那里。
“嗯。”貞娘點點頭,便進了廚房,幫著擺碗筷。
一頓飯,趙氏都是悶頭吃著,除了罵鄭管事不地道外,要看他有什么下場之外,竟是沒有別的話,吃完,趙氏把碗一丟,又進屋里了。
貞娘收了碗筷,洗碗的時候,見到大哥挑水進來,便拉著自家大哥問:“大哥,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李大郎點點頭,才悶聲道:“今兒個,城門洞口方家的懷德從蘇州回來了,爹托他帶了一吊錢回來,聽懷德說爹是在蘇州河口的碼頭上作工,在那里給人搬貨呢,娘聽了心里鬧的慌。”
原來是這樣,貞娘明白了,娘這是在心疼爹,雖然這些年,老爹很不靠譜,但兩人磕磕碰碰的近二十年了,感情也在這磕磕碰碰中滋長,平日里,爹在家里整那些煩心事,娘恨的他直咬牙,可真到如今,老爹一個人在外面吃苦頭,娘這心里定然又不落忍了。
難怪今天娘要發火了,想著爹在碼頭上搬貨,賺一吊錢著實不易,自己和爺爺還的把錢往外推,娘哪有不牽怒的道理。
“你們兄妹倆在廚房里嘀咕什么?”這時,趙氏過來,看到貞娘同李大郎在說話,便沒好氣的道,又沖著貞娘說了聲:“去看看水房里還有熱水不?給你爺爺奶奶打些來泡腳。”
“哎。”貞娘點了點頭,提了大銅壺準備出門,又看到趙氏站在院子里,手上拿著掃把來來回回的掃著。
“娘,我聽街上說書的人說了,這人從出生起,該享的福和該受的苦便已注定了,爹就是這前半生太享福了,如今才要吃苦,等爹該吃的苦吃完了,便又該享福嘍。”貞娘道。
“你這丫頭,一堆子歪理,行了,快去打水吧,也活該你爹吃苦,不吃苦不知道賺錢的難。”趙氏說著,又想起貞娘先前點煙的辛苦,之后還又被別人刁難,生活之艱辛不足于外人道。
想著,便發了狠,沖著一邊正抱著笑官哄他睡覺的杜氏道:“正良媳婦兒,這兩天,把家里能騰的地方多騰點出來,多搭兩個架子,今年多養點蠶,桑葉不夠,咱們就各山頭跑跑,山上的野桑也不少的。”說完便風風火火的回屋了。
杜氏沒回話,只是愣愣的站了一下,隨后抱著笑官回屋了。
貞娘則提著大銅壺又去了水房。
“貞娘,知道你定要來打水,我給你留了熱水呢。”夜已經黑沉沉的了,水伯坐在水房的灶頭打著哈欠,見到貞娘過來,連忙接過貞娘手里的大銅壺。
“謝謝水伯。”貞娘說著,便從口袋里拿出一油紙包的椒鹽花生米放在灶頭上:“水伯,這包椒鹽花生米給你下酒吃。”
“你這丫頭,這是客氣啥呀。”水伯吹胡子瞪眼。
“這是發利市,討口彩的,水伯不能不收。”貞娘笑道。
水伯這才瞇了眼:“好,好,今兒個事情我聽說了,有一門好手藝比什么都強。”
貞娘笑著擺了擺手,然后提著銅壺回轉,不大的小城,一點事能傳的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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