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喜也不過只有十三歲,還是個孩子,當差沒兩年都遇到這樣的大事,嚇的臉色都白了,渾身上下都在隱隱的打顫。
張相渾身上下的血液凍結。
他是從老皇帝還做太子的時候就服侍左右的,幾十年的主仆情分,但是真要細究起來
似乎也沒有多少。
此時他腦子里第一個躥出來的念頭就是
他的靠山倒了。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對朝臣猶且是如此,更何況他這樣一個靠著主子的臉面討口飯吃的奴才?
“師傅,是不是稟了給肅王殿下知道?滿朝文武在前朝那邊還都等著信兒呢!”令喜見他久久不語,就又試著拿指頭捅了捅他。
張相一個機靈回過神來,扭頭再看一眼身后的御書房,眼底卻是跟著閃過幽暗的冷色,一把拽了令喜的手腕拉著他快步離開。
令喜被他拽的一路小跑的跟著,一直到過了殿前漢白玉鋪就的廣場令喜才忍不住道:“不告訴肅王殿下知道嗎?”
“你懂什么!”張相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仰頭看了眼晴朗無云的天色,目光突然在一瞬間轉為冷厲,對令喜道:“你想不想活命?”
令喜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卻是腳下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跟著肅王,沒出路了。”張相道,說著還是不免一聲嘆息,“肅王的心已經亂了,子,別看他現在把持了宮里和朝廷,可卻是注定成不了事的。”
早些年和太子抗衡的時候,紀浩淵的確是略勝一籌,可也是直至事到臨頭才能見出一個人的路子到底能走的多遠。太醫判定了老皇帝的死期就在這幾個時辰之內,紀浩淵重新掌控皇宮之后便叫人把老皇帝的寢宮限制起來,對朝臣卻說是昨夜紀浩禹和明樂進宮之后老皇帝就突然重兵垂危,就只差明著說是紀浩禹和明樂聯手對老皇帝做了手腳了。
按理說他這樣的安排已經在輿論上站滿了優勢,可事實上他這一步棋卻是走錯了,欠了力道,張相覺得如果今天是紀浩禹站在這個位置上的話,一定會二話不說直接公布老皇帝的死訊,并且做出一個行刺的現場來博人眼球,畢竟
什么傳都不如親眼所見更能叫人信服的,其它什么都是空的。
先做事情沒有做到人前去,萬事全憑紀浩淵紅口白牙一張嘴,此時他掌握大局沒人敢反駁他,但是隨后只要紀浩禹有能力反擊,就完全還有余地把整個場面再掰回來。
令喜見著張相臉上神色變幻莫測,心里更是顫抖的厲害,澀著嗓子道:“師傅!”
“跟我去皇上的寢宮。”張相已經在瞬間做了決定,帶著令喜快步離去。
李勇點了兩萬御林軍火速出城,直奔宋灝欽差儀仗在城外的駐地,兩萬人壓在營門之外,說是要捉拿行刺榮王,意圖對大興朝廷不利的賊寇。
帥帳里宋灝聽了這話不過一笑置之,對柳揚吩咐了一聲道:“去跟他們說,這事兒有誤會,不過若是大興的滿朝文武有所疑問的話,本王就隨他們走一趟,解釋清楚好了。”
紀浩淵想要對他用激將法?真把他當成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愣頭青了嗎?
“是!”雖然讓宋灝進城需要承擔風險,但柳揚也不是太擔心,對于自己人的能力,他還是有信心的。
宋灝彈了彈袍子起身。
明樂面有憂色的握著他的手不放,“拖一拖就是了,何必去和他們那些人一般見識?這一次紀浩禹也正在氣頭上,想必事情馬上就會塵埃落定了。”
“紀浩淵也也不是等閑之輩,明擺著就是上門找茬的,我不露面,他們是不會輕易罷手的。”宋灝道,唇角牽起一個云淡風輕的笑容道,“我還是去隨他們走一趟吧,你也折騰了整夜沒睡了,先歇著,睡一覺我就回來接你了。”
明樂還是不放心,皺著眉頭不松口。
宋灝耐著性子又再好脾氣的笑了笑,本來是還想再勸兩句,可是突然轉念一想就又改了主意道,“算了,還是一起去吧,照著他那架勢也不可能是沖著我一個人來的,與其到時候再分出一半的人手在這里照看你,還不如都集中在一起,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紀浩淵如今已經是狗急跳墻了,保不準就要彩鵲一些非常手段。
“嗯!”明樂自然也是這個相反,兩人換了身衣裳就相攜去了軍營門口。
“奴才給攝政王和王妃請安!”彼時李勇已經帶人把整個軍營團團圍住,見到兩人出來,立刻就是心神一斂,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奴才等人的來意想必柳侍衛已經對王爺通稟過了,沖撞了王爺也是不得已,還請王爺恕罪。”
二話不說直接搬兵圍營,這樣的事對誰來說都是一種挑釁,更有心氣兒高點兒的甚至要被視為奇恥大辱。
這李勇算是徹底貫徹了紀浩淵的指示,上來就給了一個下馬威,只為了迫使宋灝動手。
李勇甚至都已經提前部署,做好了動手的準備了,卻不想宋灝聞不過淡然一笑道:“不過就是個誤會罷了,肅王對榮王殿下是關心則亂,他有疑問,本王合著過去和他解釋清楚就是了,這樣興師動眾的叫你們奔波,本王該是過意不去了。”
利用的嘴唇動了動,愕然張了張嘴,卻被他堵的一句話也沒有。
說話間柳揚已經備了馬車從后面過來,道:“王爺,王妃,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嗯!”宋灝點頭,斜睨了李勇一眼,便和明樂先后上了馬車。
因為他太過配合,所以后面即便柳揚依例帶了一大堆侍衛護駕李勇也無法反駁,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吞了蒼蠅一樣,卻也是無計可施。
若是宋灝要和他們硬來,他們借題發揮也是占著理,可是這會兒
也好在是整個皇宮都在自家主子的掌握之中,把兩人帶進宮里也還不是任憑拿捏嗎?
“那就有老王爺和王妃了。”生生的咽下一口氣,李勇道,揮揮手命人開路。
不過回程的途中他就只帶了五百個侍衛隨駕,剩下的人則是留下來,仍舊將宋灝這里的駐軍圍住不放。
說起來這一趟進城,宋灝和明樂也的確是走的非常戲劇化,一行人磨磨蹭蹭的才剛進了城門,皇宮方面就傳來消息,說是驍騎營知曉了宮變的事情火速奔襲進城了。
那李勇是紀浩淵身邊的左右手,唯恐驍騎營進城會對紀浩淵不利,就趕緊火速趕回宮里,命人護衛著宋灝的馬車繼續前行。
宮里紀浩淵之前就曾放了消息出去,說是老皇帝危在旦夕是拜紀浩禹所賜,驍騎營進城,他也不懼,當即就開了宮門要將人迎進宮去再做計較,可是城門大開之時,卻見外城方向一隊人馬雄赳赳氣昂昂的殺到,卻是紀浩禹帶著步兵衙門的兩萬精兵到了,并且也是打著討伐亂臣賊子的旗號,說是紀浩淵逼宮挾持皇帝,意圖謀朝篡位。
雙方各執一詞,爭的面紅耳赤,最后只待以武力解決的時候又遇到張相倒戈,站胡來義正詞嚴的指證紀浩淵才是謀害皇帝的真兇。并且搬出頭天晚上的事情,黎貴妃的死就是他會對老皇帝心存不安又起殺心的最好的理由。張相信誓旦旦,不僅搬出了事發時候玉坤宮的宮人集體證明了此事,又帶人去老皇帝的寢宮查看,親眼目睹老皇帝吊死在了寢宮的橫梁之上。
紀浩淵宣布老皇帝的死訊是在頭一天的夜里,可老皇帝身子都還沒冷透,直接就成了他百口莫辯的把柄,再者眾所周知,從黎明時候他返宮之后整個皇宮就都在他的掌控之間,老皇帝的死,就算是要賴給紀浩禹都不能。
被臨時解禁的文武百官本來就對紀浩淵限制他們舉動的行為大為憤慨,這會兒絕大多數人自是倒戈相向,喊著鏟除亂臣賊子的旗號要將紀浩淵正法。
悠悠眾口便是最犀利的武器。
紀浩淵大廈將傾,卻是不肯束手就擒,而這個時候御林軍已經保持了中立態度,甚至于有部分偏向于紀浩禹的趨勢。
可想而知,步兵衙門和九城兵馬司的人之間勢必要就此展開一場血戰。
戰場直接就在皇宮門口拉開,從清晨一直到午后,整個皇宮內外血流成河尸橫遍野。
后面隨著驍騎營和御林軍參戰,勝負很快便見分曉。
紀浩淵被自己的親信護著,帶了小隊人馬強闖出城,后面追擊的任務紀浩禹并沒有親力親為的參與,只安撫了朝臣兩句話就急匆匆的回了王府,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
宮里內亂的消息傳出來,宋灝和明樂自然也沒有再去宮里的必要,便直接移步去了驛館安頓。
明樂有了身孕,皇宮方面雖然每隔半個時辰就有最新的戰況報上來,宋灝卻并沒有讓明樂看見,他自己帶著柳揚在書房呆著整個上午,直至午后塵埃落定才回了房里。
彼時明樂午睡剛醒,洗漱過后瞧見他眼底的神色便是了然,“宮里的事情定下來了?”
“嗯!”宋灝點頭,并沒有說的太多,只道,“紀浩禹把握全局的本事還是很高段的,紀浩淵雖然暫時逃出去了,不過也沒什么大意思了,就算紀浩禹的人拿他沒有辦法,還有紀千赫的布下的那道銅墻鐵壁,總不會叫他逃出生天的。不過雖然有朝臣擁戴,皇位的事情暫時紀浩禹卻是沒松口,只是答應暫時代為監國,一切都等老皇帝的葬禮過后再說。”
不過的皇權大位之爭都是你死我活的戲碼,雖然宋灝沒說,明樂也還是可以料想的到宮里那一場斗爭的慘烈,不過這樣的事情她也早就見慣不怪了。
說了兩句話,宋灝見她的神色還有倦怠就不免擔憂的皺了眉頭道,“睡了一上午了,還沒緩過來嗎?瞧著你是臉色還是不好。”
“還不是懷著孩子鬧的,之前懷著那倆臭小子的時候倒是還好,這一次就總是犯困。”明樂笑笑,走過去,自主的圈住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
宋灝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模樣也不覺的露出一個笑容,但是再見她眼底難掩的疲憊之意,心里便愧疚難當,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窩里蹭了蹭,“樂兒,這段時間讓你一個人面對了這許多的事情,是我的不是,你心里可有怨我?”
“好端端的,做什么說這些?”明樂嗔他一眼,在他的臉頰上用力的親了一口,“你現在安安穩穩的在我身邊了,就比什么都好,有些事你有多少的無可奈何我又不是不知道。這一次過來大興遇到的這些事的確是挺煩的人,不過這樣也好,這樣一次把該操的心都操完了,以后就都剩下太平日子了,難道不好嗎?”
明樂苦中作樂的本事宋灝是知道的,若是在之前的話,他或許也不會想的太多,可是最近這段時間卻每每回憶起那個晚上她在荊王府書房里抱著自己哭的傷心欲絕的模樣,想著就會覺得歉疚和心疼。
“這一次回去,我們先不回盛京了好嗎?”想了想,宋灝突然說道。
“怎么?”明樂不解,抬頭瞪大了眼睛看他。
“突然想起白水河上的花燈會了,回去繞個道兒,我們去那邊住上一陣吧?”宋灝道,“倒是等確定了行程,我就先叫人回去把兩個孩子也接過去,我們在那里住到你生產,做完了月子再回去。”
盛京方面,宋子昇那里有宋沛照應著,這幾個月宋灝不在其實也沒出什么事情。
想起那年上元節白水河上花燈泛濫的情景,明樂也是很有幾分向往,突然想起她和宋灝之間的那個約定,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我差點是要被你繞進去了,你這是怎么了?當時我們不是說好了,等過個幾年朝中局勢穩定了再去那里安頓下來嗎?怎么突然就這么迫不及待了起來?我們后面還有很多的時間呢!”
“沒什么,就是突然有些感慨罷了。”宋灝道,眼底重新漫上一層笑意,目光不經意的一道瞥見她的肚子,就突然跟著露出深思的表情道:“你說這一次真的是兩個丫頭么?”
他是思維瞬間跳脫,明樂一愣,反應了一下才回過神來,失笑道,“我也就是那么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
罷見到宋灝還是盯著她的腹部在觀摩,想了想其實她自己也是好奇的緊,便道,“左司老頭兒總能鼓搗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來,回頭我去問問他,看他沒有沒法子先探出來。”
“被你這么說的,我都這老神棍也有些好奇了。”宋灝莞爾。
明樂瞪他一眼,“這話你跟我說說就算了,將來若是真有機會到了那老頭面前,只能叫他神仙,可不能稱呼神棍,要不然被扔出來還是小事,萬一他一個不高興給你下點藥,我可是拿他沒辦法的。”
兩個人說笑了一陣,明樂倒是把宋灝前面說過的那句模棱兩可的話給拋諸腦后了。
不多一會兒雪雁就聽聞她醒來的消息,帶人把準備好的午膳端了進來。
明樂的精神不好,胃口不佳,宋灝也就沒了心思,也吃的不多,直接叫人撤了。
眼下京城里的形勢正亂,兩人樂得清閑,午后便也是窩在屋子里,并肩躺在床上說話。
明樂的精神不好,不多時就又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這一覺醒來,已經是日暮時分,起床的時候身邊無人,剛好雪雁端著一盅燕窩進來。
“阿灝呢?”明樂隨口問道,穿了鞋子下地。
“王爺也只剛起了小半個時辰,這會兒在書房呢。”雪雁道,“廚房那邊晚膳已經備下了,奴婢是先?給您送過來,還是您等著王爺回來一起用?”
“等等吧,不著急。”明樂道,徑自到盆架前去凈了手又漱了口。
“王妃先吃一點墊墊肚子。”雪雁和燕窩遞過去。
明樂向來對這些東西都沒什么特殊的喜好,不過眼下非常時期,補品是不能落下的,便就著吃了,擱了碗抬頭才發現雪雁似是有什么難之隱的模樣時不時的往門外瞄。
“怎么了?”明樂狐疑道,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眼,不過彼時房門緊閉,并看不到什么。
“王妃。”雪雁抿抿唇,面有難色道,“長平和長安在院子里跪了整個下午了,奴婢勸了好幾次也不肯起來,說是要跪足了三天三夜以作小懲大誡。”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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