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千赫由鼻息間哼出一聲冷笑,臉上表情卻是全無一絲松動道,“該說的話本王都已經和他說了,若是他自己非要冥頑不靈的話,該怎么做你都照規矩做了就是。”
莊隨遠的心跳猛地一滯,幾乎是下意識的已經垂下眼睛。
他不敢去看紀千赫的表情和臉色,因為不知道他這番話說出來到底會是持有一種怎樣的心境。
他是一直以為哪怕紀千赫嘴上不說,但是對于紀浩禹
事到臨頭也總會留有一線余地的,卻不曾想,此時得到的竟也是這樣決絕冷漠的一道命令。
有很多的事,他自認為作為旁觀者,可以看的十分透徹,可事實上
他還是無法窺測到自家主子心里真實的情緒和想法的。
或許真正瘋魔了的人不是紀浩淵,而是眼前這個總是看似沉著冷靜運籌帷幄的男人,似乎為了逼迫那個女人現身,他已經走了極端了,當真是不顧一切,無所不用其極了。
這個隱約的想法讓莊隨遠的心里隱隱有些發抖,不知不覺中掌心里已經捏了一把冷汗。
可是
在紀千赫面前,他永遠就只有服從的份兒,完全沒有立場說話。
“屬下告退。”沉默一時,莊隨遠唯恐是被紀千赫看出他心里的憂慮和動搖,連忙行禮告退。
“還有海域那邊的消息傳到了么?”突然想起了什么,紀千赫就又開口叫住他。
“是!遵照王爺的吩咐,屬下已經讓得力的人,把京城的消息傳遞過去給殷王知道了。”莊隨遠道,“這會兒就等著那邊的回信,如果不出所料的話,應該這半日就會有消息了。”
不得不說,在這一點上明樂還是很有先見之明的,雖然她自己極力的壓制不叫消息擴散,紀千赫到底也是不肯放過這個機會,已經動用了關系引宋灝回來了。
紀千赫單手撐著太陽穴又再思忖片刻,沉吟道,“如果本王沒有料錯的話,那個丫頭懷孕的消息應該也是被她刻意封鎖了下來。你再叫人放了信去大鄴,把這個消息也報給盛京方面知道。”
以前他是覺得明樂在姜清苑面前或許不夠著足以牽制脅迫她的分量,可是如今她有孕在身,那就不一樣了。
莊隨遠的心里微微嘆了口氣,臉上神色卻是一如既往,點頭應了。
皇宮,正南門。
梁旭并不知道明樂和長安會先繞道去見柳揚,只當兩人會直接進宮,所以回荊王府以最快的速度準備好一切,帶著一行儀仗奔赴皇宮。
原以為明樂應該已經到了,去是時候去見那周邊一片空曠,明樂和長安卻是沒到。
想著如今京城里的形勢,梁旭突然就有些后怕,唯恐放任了明樂自己在外面會有什么意外。
“不是說王妃叫我們過來的嗎?怎么她人不在這里?”雪雁從馬車里探頭出來,眉頭深鎖四下里掃視一眼。
“等一等吧,王妃既然這樣吩咐了,就應該一定回來。”梁旭安撫道,其實他自己心里也沒底。
這個時候,除了等,似乎也的確是沒有別的更好的法子了。
雪雁心里雖是不安,最終也只能按捺住情緒,剛要退回車內,旁邊另一側更為接近宮門的小徑上就傳來一陣馬蹄聲。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震,本以為是明樂來了,循聲望去,梁旭的眼神就于瞬間黯淡了下來道,“不是王妃!”
正在說話間,那輛馬車已經直逼宮門,還不等車停下,原本坐在車轅上的紅衫女子就已經飛掠而下,身形飄忽,瞬間已經站在了大門口。
“我是荊王殿下的貼身女婢,奉我的家王爺之命,見宮見他,勞煩通傳一聲。”話到人道,紅玉直接亮了自己的腰牌。
她是紀浩禹的貼身婢女,這些年紀浩禹雖然進宮的次數有限,但是明眼人都能識得紅玉的身份,此時哪怕沒有腰牌,也不會有人懷疑她的身份。
按照常理來講,紀浩禹既然是被傳召入宮了,他的婢女要進宮尋他也不算過分,可是如今這個非常時期,紅玉的心里也沒有底。
“皇上有令,今日入夜之后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出入宮門。”果不其然,那守門的侍衛卻是半點面子也不給。
紅玉心里早有準備,還是難掩焦躁,冷聲道,“你通傳不給通傳一聲,就說不準進?我是得了我家王爺的吩咐,難道我家王爺提前沒給你們撂下話來嗎?”
紅玉一個丫頭的話沒什么分量,紀浩禹既然是有后面的打算,進宮的時候自然會和守衛說。
侍衛板著一張臉,不為所動,語氣強橫道:“這里是皇宮,咱們只聽皇上的旨意辦事,識趣的你就馬上離開,否則再要鬧下去,只怕是就不好看了。”
“你”紅玉氣結,甚至是動了硬闖的心思,可是心思剛起就馬上放棄了
紀浩淵這一次本就的沖著紀浩禹去的,這會兒里頭的情況不明,她要是敢有動作,指定是要被賴在紀浩禹的身上,到時候她自己獲罪倒是沒什么,再叫人給紀浩禹扣一個指使貼身婢女擅闖宮門的罪名那就是得不償失了。
紅玉心急如焚,本來是抱著希望來的,不曾想兜頭就被澆了一盆冷水,站在那里踟躕著不肯退卻。
“走走走!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別在這里礙事。”那侍衛拿著刀鞘往她面前推攮。
紅玉退后兩步,咬著唇,眼中迸射出強烈的殺意來。
陳氏是這一次紀浩禹能不能扳回這一局的關鍵,如果他們人都進不去的話又如何能夠成事?
那侍衛被她瞪了一眼,心里突然打了個突兒,不過眼珠子轉了轉,緊跟著就脖子一梗,越發跋扈的又推了她一把,“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就將你做擅闖宮門的罪名給拿了。”
紅玉被她推了個踉蹌。
她本來就有些急躁,這會兒莫名受了閑氣就不由的怒火中燒,剛要發作,后面長平已經收住韁繩,安置好了馬車跑過來將她拽著后退一步,低聲道:“別跟他們起沖突,這里不是地方。”
“可是”紅玉焦慮的跺腳,扭頭看一眼重兵護衛的宮門,焦躁道,“再不進去就來不及了,我家王爺”
那侍衛見到兩人爭執,眼底就跟著閃過一抹精光,大聲喝道,“還不快走,這里是皇宮,是由得你們這些人在這里大呼小叫的嗎?擾了宮里的貴人們?你們有幾個腦袋擔待?”
盛氣凌人,仿佛故意挑釁一般。
紅玉胸中怒氣正盛,一時按耐不住就要去摸腰間的軟劍,卻被長平一把按住。
“你沒聽出來嗎?他這是在故意激你。”長平道,眼見著那人就要過來,趕緊把紅玉遠遠的拉開,壓低了聲音勸她道:“現在整個皇宮都在肅王的掌控之下,你要是真在這里動了手,他們絕對是要栽荊王殿下一個闖宮行刺意圖不軌的罪名,是非黑白,你要如何分辯?”
紅玉聞一驚,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眼,這才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方才那侍衛的舉動的確反常,若是放在平時,即使不肯放她通行,態度也不至于如此。
“是我莽撞了!”身下一口氣,紅玉道,憂心忡忡的環視一眼周圍高聳綿延的宮墻,“那現在要怎能辦?就算我們把人帶來了,如果連宮門都進不去的話還不是白搭?”
“你別急!”長平眨眨眼,微微牽動嘴角露出一個笑容,“我有辦法。”
紅玉一愣,將信將疑的看著她。
長平莞爾,意有所指的回頭看了眼停在不遠處的馬車,“我們兩個人的身份低微,是沒資格和這些守衛理論什么,可還有人不同呢!”
紅玉越發的困惑。
長平卻不再解釋,轉身回了馬車旁邊,撩開簾子把里頭坐著的前太子妃陳氏請了出來。
現如今整個東宮滿門都已經被貶為庶人,陳氏只做了普通夫人的裝扮,一襲素白的裙衫,鬢邊一朵白色的絹花,相較于當初風光無限的時候,她的容顏已經略顯出幾分憔悴和蒼白,只是眉目之間卻有一種經過歲月打磨積淀下來的從容和氣度。
一場生死大劫之后,她的整個人已經脫胎換骨,此時整張臉孔上連半分的表情都沒有,目光冰冷而晦暗,帶著毫不掩飾的深刻的嘲諷。
“娘娘,后面的事就勞煩您了。”長平道,對她的態度還是十分的客氣。
“我已經不是什么娘娘了,而且也擔不起你這勞煩二字,各取所需罷了。”陳氏冷冷說道,話音未落已經舉步朝宮門的方向走去。
她的眼光冰冷而銳利,在旁人無從窺見的地方卻盡是無奈和荒涼。
那侍衛的確是存心想要激怒紅玉,好借此去向紀浩淵邀功,不曾想卻被長平及時拉開了,正在遺憾的時候就見幾人又折了回來,并且一看架勢就是來者不善。
幾個侍衛立刻打起精神,齊齊橫刀往面前一擋:“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都跟你們說過了”
“讓開!”陳氏眼中透著幾分戾氣,冷聲喝道。
那侍衛本來是想要招呼人動手的,可是待到看清楚她臉上五官頓時就被嚇了一大跳,駭然的往后退了一步,顫聲道,“你你”
因為紀浩桀身死,陳氏這日穿了一身白,面上也是素顏,妝容極淡,夜色之中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層冰涼的寒氣來。
之前天牢里傳出的消息是陳氏暴斃,此時這么一個冷冰冰滿臉戾氣的人站在面前,任憑是誰都會想歪了。
幾個侍衛氣勢洶洶而來,這會兒卻是齊齊的白了臉,連連后退。
領頭那人將陳氏上下打量了一遍,連著干屯了好幾口唾沫,目光恐懼的四處亂飄,最后落在陳氏身后那一抹淡色的影子上才緩過一口氣來。
說來也是可笑,這些人平日里張揚跋扈誰都不怕,偏生就是怕鬼。
“你是什么人?”那侍衛提了口氣,厲聲喝道,心思一轉就有些明白過來
他是不信太子妃還在人世,可是這人既然是荊王府的人帶來的,必定是要起幺蛾子的。
“來人,這些人意圖不軌,給我”定了心思,那侍衛立刻一招手。
四個侍衛應聲圍了過來,紅玉心下一急,剛要動手,卻見陳氏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一抖袖子亮出一物道:“這支九尾鳳釵是當年皇上欽賜,誰敢攔我就是大不敬,全都給我閃到一邊去。”
此物一出,倒是叫眾人更是摸不著頭腦,這鳳釵是當年皇帝賜給前太子妃的,這女人雖然氣韻不同,但是和前太子妃還是生的有九成相像,他們原還以為是荊王府的人找人頂替要是什么手段,可是能得出這件東西來的,這人八成就該是陳氏本人了。
且不說一個原來應該長埋地下的死人怎么又會活過來了,只就她的身份就是個不容于世的存在。
“你是陳氏?皇上明明已經判了你的死罪,你既然逃獄,還公然跑到皇宮來鬧事?你這罪人”那侍衛怒聲道,把刀出鞘就要喊著拿人。
“皇上是判了我的罪,可是東宮滿門都是以流放之刑入罪,何來逃獄一說?”陳氏道,半點也畏懼。
“那你人也不該再留在京城,還要闖宮”那侍衛強辯。
“誰說我要闖宮了?”陳氏冷冷一笑,抬手一指旁邊宮門一側架著一個兩人多高的大鼓道:“我是來敲鳴冤鼓的,東宮有冤,我這個曾經的當家主母若不站出來主持公道,就怕是日后到了下頭無顏見我夫君。你可別跟我說這鳴冤鼓擺在這里就只是為著好看的,給我讓開,我要進宮面圣!”
侍衛們面面相覷,這陳氏的說辭可謂滴水不漏,叫他們想要辯駁都無從說起。
心里猶豫了一下,那侍衛便是硬著頭皮道:“就算你要伸冤也該先去大理寺或者京兆府,這里是皇宮重地,豈是由得你胡來的?你就不怕沖撞皇上,皇上降罪,只怕你吃罪不起。”
“我要告的人,大理寺的人審不得!”陳氏道,也不再和他廢話,一把推開他就徑自闖了過去。
其他人也沒想到整個以往都是端莊嫻熟的太子妃竟然這般粗暴,等到反應過來,陳氏已經取了鼓槌狠狠的敲在了鼓面上。
所謂的鳴冤鼓,自大興開國以來擺在這里已經數百年,這卻是頭一次被人敲響。
暗沉沙啞的隆隆聲瞬間響徹耳際,仿佛震的整個天地都在跟著顫抖。
“大膽,快放下!”幾個侍衛慌了手腳,拔刀就劈了過去。
紅玉見狀,再也按耐不住,沖過去,拔劍出鞘將陳氏護住,直將那些侍衛打的人仰馬翻,倒在地上哀號不止。
陳氏手下不停,敲的那鼓聲動蕩,響徹整個后宮,仿佛是為了發泄一般。
如若可以,她的是生生世世都不想再入這皇城半步,離的這個骯臟齷齪的地方越遠越好,可是說到底也還是不甘心,她自己從云端跌入泥沼也就罷了,想起三個女兒顛沛流離孤苦無依的處境就是心如刀絞。
紀浩桀犯下的錯,她這個做妻子被連作她無話可說,可是老皇帝和蕭以薇之間的聯手算計卻讓她怎么都咽不下這口氣。當年她已經是做了最大的讓步,可是那個惡毒的女人竟是連最后一條生路都給她斷掉。
黎貴妃母子更甚,連她三個年幼的女兒都不肯放過。
這些人要往上爬她無從指責他們,因為厲害的皇室之家都是這樣,可是要連番這樣的作踐踩踏他們,卻是不能的。
既然他們不給自己母女幾個留活路,她又何懼放手一搏
赤腳的不怕穿鞋的,她還有什么好怕的?倒是看看那些人還能得意到什么時候去!
題外話
繼續每日一吼,新坑已開《嫡鳳驚天之錦繡凰途》
兄長代她受死,養父被屠滿門,她是前朝遺孤,殃及九族。
烈火焚城,血案驚天,都不過一場以愛為名華麗的陰謀算計。
江山?美人?舍我其誰?此朝飲恨,她浴火重生。
沙場點兵,后宅奪嫡,她誓以鐵血手腕翻覆皇朝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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