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要是給明樂隨便用藥的話,她第一個就不贊成,可是叫人就這樣睡下去也不是辦法。
紀浩禹沒有回答,又兀自坐了好一會兒的功夫才對李太醫道:“你確定她這樣睡著暫時無礙?”
“是!”李太醫道,也是察覺了他對明樂受創一事十分在意,幾乎就要拍胸脯保證了。
“藥方留下,長平你先送他們出去吧。”紀浩禹揮揮手。
“嗯!”長平嘆一口氣,把兩人請了出去。
紀浩禹的手指敲在那藥方上,卻是遲遲沒有叫人去抓藥,想了想就對雪雁道,“你去前院找綠綺,讓她馬上進宮把齊太醫請來,還有如果長安過來了,就叫他馬上來見本王。”
“是!”雪雁點頭,應聲去了。
紀浩禹起身走到床前,看著床上女子沉睡之中的容顏眼底顏色越發顯得焦慮起來。
紀浩禹在床前一站就是大半個時辰,一動不動,一直到了午后齊太醫和長安才相繼回來。
“殿下,我家主子如何了?”長安快步進門,他的身份不方便進里間探視,只能詢問紀浩禹了。
“不是很好。”紀浩禹如實道,轉而對齊太醫道,“李杜兩位太醫的醫術本王還是有些不放心,只能請齊太醫親自走一趟了,有勞了。”
歷來在宮里當差的人都最是原話,紀浩禹這話是當真半分的顏面也給人留,說她信不過李杜兩位太醫,實則卻是先給齊太醫示了一警。
齊太醫的心頭一跳,忙是拱手行禮,“王爺抬愛,微臣自當盡力。”
然后便被長平引著進了里間。
紀浩禹這才收回視線看向長安道:“事情都處理妥當了?”
“嗯!”長安點頭,這會讓一門心思都記掛著明樂的安全,卻也沒有心情多做解釋。
紀浩禹也沒再多問,只道,“那個包袱呢?”
長安一愣,狐疑的抬頭遞給他一個詢問的眼神。
紀浩禹勾了勾唇角,“先去取來,我有用。”
長安不甚解的看他一眼,見他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就轉身去了。
齊太醫仔細的給明樂診完脈出來,給出的答案卻是和前面三人無異。
紀浩禹面沉如水,整張臉上的表情陰郁的仿佛暴雨將至,讓屋子里所有的人都跟著心里發寒。
“王爺?可是微臣的診斷有什么不妥當的?”齊太醫面色僵硬的試著開口,“微臣仔細的探過王妃的脈了,真的是”
說話間長安已經提了那個黑布包袱從外面快步進來。
紀浩禹抬手止了齊太醫后面的話,將那包裹放在桌上打來,“勞煩太醫替本王驗一驗這個,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盒子打開,雪白一片的頭蓋骨上一片殷紅血跡,看的所有人都是心神一凜。
“這這”齊太醫當場就是駭的后退兩步。
長平和雪雁互相對望一眼,也是暗暗提了口氣。
紀浩禹不耐煩道:“你給看看,這上面的血跡可有什么不妥。”
齊太醫的臉色僵硬,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仔細的驗過之后臉色便是微微一變,道:“這血中有毒!”
紀浩禹眼中光線一寒,冷聲道:“可有看出來是什么毒?”
“這個不好說。”齊太醫道,“從表面上看這味毒真要發作起來是十分隱秘的,但毒性絕對不低,這樣的毒,我們這些鉆研期黃之術的人可掌握不了”
紀浩禹冷嗤一聲。
長平的反應最快,聞就愕然上前一步道:“你是說,這毒應當是出自巫醫之手?”
一般的毒藥,雖然可以致命,但卻沒這么多的名堂,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斷不會中了毒還叫幾個太醫院一等一的好手完全查驗不出跡象。
這樣的毒,莫說是太醫,就算是普通的巫醫
只怕都未必能做的出來。
“這上面的血是王妃吐出來的?可是王妃怎么會中毒的?”雪雁一下子就慌亂,眼神凌亂的四處亂飄,半天也找不到一個落點。
“這毒你解不了?”紀浩禹卻是誰也沒理,只對齊太醫問道。
“微臣無能為力。”齊太醫神色慚愧的搖頭。
紀浩禹的一只手按在桌子上,手指一寸一寸慢慢握緊,最后便是一閃身快步進了內侍,尋了件外衫給明樂罩上就抱著她往外走,一邊飛快的吩咐道,“馬上吩咐去備車,去左司大巫醫的藥廬。”
得知明樂其實是中了毒,所有人都慌了神。
長安得令轉身就先沖了出去。
綠綺和長安駕車,為免路上再生出什么事端來,雖然只是在內城活動,紀浩禹也還是調派了兩百侍衛隨行保護,一行人火速奔著城北方向左司大巫醫的藥廬而去。
左司大巫醫貴為宮中御用巫醫之首,據說架子也很大,除了必要的場合,大多數時間都是窩在自己的藥廬里煉蠱制蠱,不肯輕易露面的。
可是他和紀千赫的私交不錯,大約也是得益于這一重關系,連帶著也給了紀浩禹不小的面子,這也是紀浩禹之所以沒有提前送拜帖就敢直接找上門去原因。
那藥廬地處偏僻,周圍一片大的竹林,人跡罕至,哪怕是青天白日里,明明一眼看去蔥翠宜人的景致,落在眼里也憑空叫人覺出幾分詭異和陰森來。
剛剛進了那竹林的范疇,長平和雪雁就不自覺的打了個寒戰。
紀浩禹從旁邊的柜子里摸出一個小瓷瓶扔過去,“這里布了毒陣,里頭的藥丸你們每人含一粒在口中化了即可。”
兩人道了謝,依吞了藥丸,便覺得血管里層層暖意滲透,雖然不再覺得身上發寒,但是這里的氣氛還是怎么看都叫人覺得詭異。
馬車沿著竹林小徑一路前行,最后在一處茅廬前面停下。
里頭正在曬藥的童子探頭看來,見到是紀浩禹就咧嘴笑了,“王爺大駕,怎么也不提前知會我家師傅一聲?”
紀浩禹跳下車,又轉身抱了明樂出來,抬腳就往里走,這才一邊道,“怎么,左司大巫醫這里今日有客人嗎?”
能進左司大巫醫藥廬的,不用想,除了他也就只有榮王紀千赫一人。
“一大早榮王殿下便來了,和師傅一直對弈到現在,還不曾離開。”藥童回道,對他帶了個病人過來似乎也沒多少意外,進了院子就快跑兩步進去通傳,“師傅,荊王殿下到訪。”
屋子里的擺設很簡陋,所有的家具都是竹子所制造,隨處可見一些大小不一形狀千奇百怪的瓶瓶罐罐。
彼時正對門口的一張竹席上紀千赫正和左司大巫醫對弈。
紀千赫還是一身金色緄邊的黑袍,神色淡雅,不慍不笑之間盡顯尊榮。
而左司大巫醫的樣子卻是大大出乎所有人是意料之外,卻是個心寬體胖,鶴發童顏的慈祥老者。
大約是輸的狠了,紀浩禹進門的時候他一張臉上氣鼓鼓的,吹胡子瞪眼,滿頭都是汗水,正要去搶棋盤上的一枚棋子,大嚷著道:“不算不算,這一步我重走!”
“出手不悔,本王尊著您的年長,已經讓了你三子,這回可是不成的。”紀千赫隔開他的手,朗聲一笑。
左司大巫醫吹胡子瞪眼,正在無計可施的時候,聽到童子稟報就是眼睛一亮,干脆衣袖一甩將棋盤上的棋子整兒拂亂。然后就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鞋子都來不及穿就赤腳迎著紀浩禹跑過來,一邊欣喜道,“唷,你這娃兒都多少天不來看我老人家了,一來就給我找活兒呢!”
這么說著,他卻是滿臉都是喜色,胡子翹的老高的回頭沖紀千赫嘿嘿一笑道:“救人如救火,方才那盤只下到一半,不作數的,改日我們再繼續下完哈!”
紀千赫聽了這話,不過淡淡一笑,目光卻是錯開他朝紀浩禹看去。
“沒想到皇叔今日也早,擾了您和左司巫醫的棋局,還請皇叔莫怪。”紀浩禹道,這會兒卻是想笑也笑不出來了。
“無妨!”紀千赫淡淡說道,看著他懷里抱著的明樂,眼中有莫名的光影一閃,似是失神片刻,然后便又不甚在意的移開視線。
紀浩禹一直注意著他臉上神情變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之處,而左司大巫醫卻是十分歡喜的樣子,拽著他的袖子就往后室走,一邊道:“來來來,跟我進來。”
長安等人從后面跟進來,因為隱約知曉了彭修對紀千赫的那番評價,長安見到此人就本能的起了防備之心,甚至于連渾身上下的突然泛起的殺氣都壓制不住。
紀千赫是感官何等敏銳的一個人,幾乎是在感知到這份敵意的同時已經抬眸看過來。
不過他的視線卻是落在隨在長安旁邊的長平臉上就突然頓住,目光沉了沉,整個人都神游在外了一般。
這個男人的氣勢實在太強,著實長平再怎么如何的鎮定,這會兒被他看著也是渾身不自在,下意識的往長安身后挪了半步。
紀千赫一愣,下一刻已經神色如常的把目光調開,動作從容不迫的去撿拾落在竹席守喪的棋子。
幾個人自是無暇和他在這里對眼,都跟著進了后面。
左司大巫醫讓紀浩禹把明樂安置在一張小的竹榻上,先是眼睛滴溜溜的轉著在明樂臉上反復看了好幾遍。
所有人都提心吊膽的看著他。
雖然說是巫醫,這看病也不能連脈都不把,完全用看的吧?
雪雁幾個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這老頭,半點世外高人的氣度都沒有,怎么看都像是個神棍的樣子,若不是紀浩禹帶的路,又若不是紀千赫人就在外頭,他們是怎么也不會相信這人就是聞名已久的左司大巫醫。
左司大巫醫搖頭晃腦,前后左右盯著明樂的臉端詳了好一會兒。
最后連紀浩禹都等的有些不耐煩了,山前一步道:“他怎么樣了?太醫都診不出個所以然來,大約也只有你才能解了。”
“這個女娃兒的張相倒是沒的挑,你娘跟她比起來都差了一大截子。”左司大巫醫終于開口,滿臉都是難掩的興奮的神色。
長安幾個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覺屏住呼吸等著他的后話。
可是下一刻卻見這老頭兩眼放光沖著紀浩禹一個勁兒的瞇眼睛,神秘兮兮道:“你媳婦?”
紀浩禹本來也是懸著一顆心等他判斷病情,聞,壓在胸口的一口氣就完全泄了出去,冷著臉道:“別人的!”
這話聽來,倒像是在賭氣。
左司大巫醫的眼珠子轉了轉,笑瞇瞇的去撞了撞他的肩膀,“你看上眼了?”
他自以為說的足夠隱晦,可是聲音太大,聽的長平幾個都跟著黑了臉。
紀浩禹一張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咬著牙道:“她到底怎么樣?一直昏迷不醒,會不會有妨礙?”
左司大巫醫努努嘴,這才不情不愿的去拿了明樂的手腕,兩眼朝天漫不經心的探了探。
片刻之后就再次激動了,回頭一把抓住紀浩禹的手臂道:“哎呀呀,這是喜脈,還是雙生胎,這個女娃兒好福氣呢。”
紀浩禹整張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些繃不住了。
左司大巫醫見他這般模樣,一下子就沒了興致,擺擺手道,“一看就知道也不是你的,媳婦不是你的,娃兒也不是你的,你跟著上躥下跳什么?害我老頭子也跟著白白歡喜了一場,還以為有孫兒抱了呢!”
紀浩禹對他這般點三到底是脾性已經見慣不怪了,不管他再說什么就咬死了牙關沉默。
左司大巫醫見他不語,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又去摸了一遍明樂的脈搏,慢吞吞道:“死不了,我老頭子的話不假,這個丫頭的確是個有福氣的,本來的確是著了道兒了,不過中毒不深,再加上之前急怒攻心吐了血,剛好把最烈的一口毒血給嘔出來了,說起來也算是因禍得福了。這會兒反而是心脈損傷的毛病要叫人頭疼些,她體內余毒我可以給她清,至于這些內傷外傷的毛病你還是尋別人吧,老頭子我年紀大了,可不想再煩這份心了。”
確定明樂沒有大礙,所有人這才都跟著松了一口氣。
左司大巫醫走到旁邊,在一張窄木搭建的簡陋的桌子上鼓搗他的瓶瓶罐罐,一副懶洋洋毫不上心的模樣,全程都是單手操作。
紀浩禹又看了明樂一眼,還是皺眉問道:“那她什么時候能醒?”
“你著什么急?又不是你媳婦。”左司大巫醫沒好氣道,過了一會兒才又說道,“她身上的毒不太好處理,我得需要幾日的時間,這幾天就叫她在這里住著吧,等人醒了你再帶走。”
“好!”紀浩禹想也不想的點頭,卻沒有和左司大巫醫客氣,只就走過去對長平幾人道:“巫醫這里不喜歡吵鬧,地方也有限,長平留下來照顧她,你們兩個先回王府吧。”
這里說到底也是別人的地盤,哪怕是再不放心,長安和雪雁也不好說什么,跟左司和紀浩禹道了謝,又囑咐長平一旦明樂醒了就趕緊傳信給他們知道,這才惴惴不安的離開。
左司大巫醫配藥的時候是不理人的,紀浩禹吩咐了長平照看明樂,自己就先回了前面。
彼時紀千赫也還沒走,收拾了棋子又一個人坐在那里不緊不慢的一顆一顆的擺。
紀浩禹在他對面坐下,卻是沉默著沒有說話。
“那個丫頭沒事了?”紀千赫問,并未抬頭。
紀浩禹的目光落在棋盤上,隨著他指尖落子的位置移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道:“皇叔,她這一次中的毒十分的不同尋常,左司大巫醫的本事你是知道的,連他都要花費幾日來調制解藥的毒,您覺得是會是出自何人之手?”
左司大巫醫的本事,無人能望其項背,普通的蠱毒,他要解也只是舉手之勞的事情,可是這一次
紀浩禹的話沒有說的太明白。
紀千赫聽了,卻是緩緩的笑了一聲出來。
他手下又落一子,卻始終沒有抬頭,只是淡淡說道:“怎么?你這是質問?”
題外話
寶貝們,五一快樂,大家好好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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