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泵鳂伏c頭,“她前幾天才剛惹了老皇帝的不快被禁足,別說我不信她會這么快就被放出來,而就算是她真的手段了得,已經說服了老皇帝給了她恩典,可是現在,明知道自己正處在風尖浪口上,還要迫不及待的來招惹我,難道是嫌命長嗎?”
其實在昨天剛剛收到蕭以薇的帖子的時候,明樂還真的信以為真,可是后來彭修的出現卻叫她心里起了疑惑。
如果真的是蕭以薇約見她的,那么他們的計劃必定是會定在今天,彭修犯不著多此一舉。再有一點,就是宋灝。宋灝肯定是被彭修借著蕭以薇的手給藏起來的,如果蕭以薇真的被老皇帝放出來了,那么她肯定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去確定宋灝的行蹤,一旦被她知道宋灝已經脫困,心里就勢必警鈴大作,這樣的情況之下,那個女人就算是腦子被驢踢了也不會有膽量來給自己擺局,尋死路。
所以綜合以上種種,今天邀她入宮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是蕭以薇。
再縱觀整個后宮,有理由也有能力對她下手的人就只剩下老皇帝和黎貴妃母子,可若是老皇帝想要她進宮的話,理由多的是,也犯不著拿蕭以薇出來做擋箭牌。反而是紀浩淵,他知道蕭以薇和自己的過節,知道若是蕭以薇邀約,她就必定會赴約,所以才會鉆了這個空子。
紀浩淵雖是有些意外,不過轉念一想卻是笑了:“明知道此行有詐,你還敢來?難道是覺得本王在和你鬧著玩嗎?”
“怎么會?就算肅王殿下您有這樣的雅興,本王妃也沒這樣的時間和心力?!泵鳂返溃o跟著卻是話鋒一轉,神情轉厲道,“不過本王妃向來都是有求必應,不愿意駁人的面子,既然是殿下誠心相邀,我又何懼走著一趟成全了你?”
紀浩淵看著她冷厲鎮定的神情,心里的每一根弦都瞬間繃緊。
這女人越是鎮定如斯,越是從容不迫,就越是叫他心里覺得不安。
說實話,他著實是不明白這個女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可是事已至此,哪怕是多耽擱一瞬,他的心里都始終不得踏實。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奔o浩淵道,目光一寒,還不等他吩咐,立在明樂旁邊的那名暗衛已經從拂塵里抖出一柄短劍,劍鋒冷厲,橫在了明樂的頸邊道:“王妃,得罪了!”
他沒有下殺手。
明樂自始至終更是不避不讓,這會兒稍稍側目在那劍鋒上掃過一眼,便是抬手用兩指夾著那劍鋒往旁邊移了移。
他徑自走過去,還是在紀浩淵面前站定,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你當是知道,我不是個隨便會受人威脅的人,要么你今天就直接下殺手除了我,否則么既然有了今天的事,哪怕之前我沒動你什么心思,以后咱們彼此之間的立場也絕對是敵非友?!?
“你我之間的立場,本來從一開始就是敵非友?!奔o浩淵冷嗤一聲,目光一掃就有人要上來拿她。
兩個小太監一左一右的擒了明樂的肩膀,這一次明樂倒是破天荒的沒有掙扎,只是冷冷的看著眼前華服的男子道:“你覺得這樣有用嗎?”
“有沒有用,也要試過了才知道?!奔o浩淵道,說著一頓,目光再次飄向她的時候就莫名的深刻幾分。
他的聲音緩和了下來,唇角露出譏誚的笑容,字字緩慢,“這一切,都要看你在老三心里到底有多大的分量來衡量了!”
紀浩淵拿她,是要用來作為脅迫紀浩禹就范的籌碼的。
昨日步兵衙門里的一場戲,原是做來是要做給老皇帝看的,不曾想倒是陰錯陽差,反而先讓紀浩淵拿捏住。
明樂聞,突然就笑了出來,“你不是一直都不把他看在眼里的嗎?如今又何必大費周章?”
紀浩淵只是看了她一眼,卻沒說話,只就揮揮手道,“把她帶下去,看管好,千萬不要出什么岔子。”
“是,殿下。”幾人領命,押著明樂就要離開。
兩個人,錯肩而過,明樂側目掃一眼他臉上一成不變的冷毅神色,心中卻是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她長長的出一口氣,語氣里帶著嘆惋至深的感慨,“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會突然對他戒備至深的原因都全在于榮王吧?”
紀浩淵冷著臉,不置一詞。
明樂腳下步子從容,一邊往前走一邊道,“或許當年的那個所謂流本來就是真的,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別的姑且拋開不論,你覺得,要和榮王之間來抗衡,你能有幾分的勝算?”
紀浩淵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就把矛頭直指紀浩禹,他會這樣做,必定是紀浩禹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他眼前的利益,可是紀浩禹如今還是和往常一樣,不過是無權無勢的閑散王爺一個,這樣一來,就唯有另一種可能
所有問題的癥結所在都集中在榮王紀千赫身上。
紀浩淵已經篤定的知道,紀千赫會支持紀浩禹奪位,而能促成這個理由成立的唯一解釋就是
紀浩禹真的是紀千赫和蘇皇后的兒子。
紀浩淵一直保持沉默,直到這會兒才冷笑出聲道,“如果他人沒了呢?我承認,憑借我的一己之力要和榮王叔抗衡根本就毫無勝算,可就算是他要扶持紀浩禹上位,如果紀浩禹他活不過那一天呢?那么到時候,一切是不是就又都另當別論了?”
紀浩淵自始至終都沒有正面回答明樂的問題,但是他的這番話就已經說明一切了。
所以呢?紀浩禹真的是紀千赫的骨肉?
明樂的心頭巨震,忍不住的倒抽一口涼氣。
她腳下的步子頓住,一聳肩隔開兩個小太監的手,重新轉身朝紀浩淵的背影看去,抿唇道,“這個消息你是怎么確定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
現在唯一的解釋,就是有當年對整個事件的知情人露面了。
紀浩淵轉身,再次與他相對,“怎么?對于他的這個身份你還有想法?這個時候,你想要改變立場還來得及。”
如果紀浩淵的說法成立的話,那么紀浩禹的身份就是一個見不得光的亂倫之子,這樣的名聲傳出去,哪怕是他真的得償所愿,坐了那個位子,也隔絕不了天下悠悠眾口的議論之音。
而同樣,和這樣的人為伍,明樂要說什么做什么也會一起成為世人詬病的對象。
這樣的千古罵名,誰都不會有膽量嘗試,所以現在紀浩淵拋出了橄欖枝
如果她肯倒戈,現在改變立場與他一起合作對付紀浩禹的話,未嘗不是一條嶄新的出路。
明樂抿著唇角,靜默的思忖片刻,就在紀浩淵以為她要妥協了時候她便是重新抬頭迎上對方的視線,果斷的搖了搖頭,“你和荊王之間要怎么計較那是你們的事,你們兩個要角逐皇位也是各憑本事,不過殿下,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還是勸你三思?!?
紀浩淵挑眉,卻沒吭聲,只是目光之中卻存了很深的戒備。
“你想要荊王的命,也要想想這樣做下來的后果?!泵鳂返?,“既然你已經篤定了荊王和榮王殿下的關系非同尋常,你真的確定,在動了他之后就能全身而退嗎?”
紀浩淵聞,眉心不易察覺的微微一跳。
明樂看在眼里,就再度搖頭,“恐怕不能吧!就算你挾制住我,就算你有足夠的把握能夠設計除了荊王這個現下最為強大的競爭對手,可是只要他一死,只怕你也要馬上遭到榮王的瘋狂報復。相較于我,對于榮王其人,想必你會更清楚,你真的確定,要去嘗試并且承受這樣的后果嗎?”
紀千赫的報復嗎?
紀浩淵的心頭似是的被什么重力一擊,神智片刻恍惚。
之前他剛一確認了這個消息,就立刻意識到,紀浩禹已經成為一塊最大的絆腳石擋在了他的面前,滿腦子里就只有一個念頭,必須要把這塊絆腳石啟開。
至于后面的事,卻是他心煩意亂之下還沒有來得及仔細計較的。
是啊,如若紀浩禹有什么意外,紀千赫勢必不會善罷甘休,那么到時候,這普天之下又有誰能夠承受的住那個男人的怒火?
紀浩淵想著,卻是唇角彎起,一改之前冷硬刻板的表情,溫文爾雅的笑了一下道,“橫豎擺在本王面前的就只有這一條路,我不爭,紀浩禹也不會放過我,既然如此,那又何懼殊死一搏?”
話音未落,他的神情突然一變,帶了十足冷厲的殺伐之氣道:“不過你的這番話也提醒了本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留你活著,日后保不準也會是個大麻煩。橫豎現在他應該已經知道你是落在了本王的手里了,你的作用也就到頭了。”
明樂的心頭微微一凜,戒備之余心里也不過一聲嘆息
這一條通往皇權頂端的道路實在是太可怕了,真的可以把人都變成瘋子,拋開一切,利用一切,甚至于連自己的性命也都一并可以拋開不要。
心里冷冷一笑,明樂卻全不理會他話里的殺機,她的眸子流轉,四下里慢慢的打量一遍周圍的環境。
不遠處的花園里有一座四角涼亭,大約是有些年月了,柱石的顏色都顯得有些老舊,亭子頂端飛起的四角各自垂了一個銅質的鈴鐺,微風過處,發出悅耳的聲響。
明樂的眸子彎起,愜意的笑了笑:“如若我的性命是什么人說是想取就取的,只怕也等不到今天,輪不到你!”
“是么?本王知道老三在宮里埋伏了一些人手,也知道你身邊護衛個個都是高手,既然你有如此自信,那就不如把他們都叫出來試試看!”紀浩淵道,負手而立,面目清冷。
話音未落,他已經緩緩抬手,豎手為刀,一個手勢蓄勢待發就要揮下去,卻見對面的明樂忍不住的輕笑出聲。
紀浩淵手下的動作下意識的停滯了一瞬。
而下一刻,明樂眼中的笑意已經完全消散不見,目光變為冷酷,道:“如今肅王殿下你所走的這條路我也曾經走過,的確,在這條路上所講求的從來都不過是成王敗寇,我這一路走來,這樣的事情經歷的多了,已經屢見不鮮,你要殺我的理由也極為充分,完全無懈可擊,可是么”
明樂說著,就兀自把視線移向遠處涼亭一角掛著的鈴鐺上,語氣淡漠道,“你有沒有想過,在你處心積慮想要我的命的同時,還有些人是不想見我死的?”
紀浩淵冷笑:“你是說老三?事到如今你還指望他嗎?本王承認你的心思細密,你的丫頭是派了人去他那里搬救兵,可是你覺得本王會毫不防范的就叫你們里應外合了嗎?至于他放在宮里的人手,本王還不看在眼里?!?
既然要做,就自是要做的面面俱到,這些年黎貴妃坐鎮后宮的優勢可不只是嘴上說的。
明樂的目光微微一凝,迸射出些微凜冽的寒意來。
兩個人,四目相對,各自眼底都有隱隱的殺意浮動。
紀浩淵身邊的人舉了兵刃一擁而上,明樂只是目光清冷的站在原地,不避不讓。
紀浩淵的心中微微一動,就知道她是有備而來。
果不其然,就在他的殺手朝明樂撲過去的同時,旁邊的宮墻之外,乃至于里側花園的樹叢之內都有暗器疾射而出。
埋伏在那里的人應該都是個中高手,發射暗器的手法十分精準,并且力道兇狠,叫人防不勝防。
那些刺客縱使再怎么殺意凜冽,卻也分身乏術,不過眨眼功夫已經有十余個身手迅捷的藍袍人從天而降,在明樂周身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保護圈,將她緊密的護在當中。
“就只有這些人嗎?”紀浩淵冷笑,袖中滑落一個指節大小的銀質物件,落入手中的同時,不知道他觸動了上面的什么機關,就見一條血紅色的亮線沖天而起。
那東西飛起的高度有限,并且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只在空中呈現了一瞬便馬上消失無蹤,若是離得此處稍微遠些的人根本就無從發現。
得了他的信號,原本空曠寂靜庭院中就有無數匆忙的腳步聲奔襲而來,不過眨眼的功夫,八面埋伏,里三層外三層的弓箭手已經將這里團團圍住。
“宮中十萬御林軍,本王都盡在掌握,你若是還有人手,大可以全部叫出來。”紀浩淵道,唇角揚起諷刺的笑容,說著已經后撤退到了外圍。
明樂的侍衛就算可以以一敵十,哪怕是以一敵百,都也絕對是插翅難飛。
此時若是在盛京,哪怕是在荊王府,或許他都無成算,可是在宮里,他卻是占著主場的優勢的,本來還想要活捉這個女人做誘餌,可偏偏明樂自己太過聰明把眼前的形勢分析的太過透徹,反而將他的后顧之憂全部斷掉。
活捉不易,要她死在這里,卻是易如反掌的。
明樂只是冷眼看著他,一聲不吭,甚至于連對這些藍袍人下一道命令都沒有。
紀浩淵的心中隱隱生起一種十分怪異的感覺,但是卻摸不出頭緒。
而此時卻也沒有多余的時間給他去考慮這些,他手一揚,當機立斷的就要下命令,“給本王”
“殿下不可!不可??!”話音未落,卻聽到遠處的御道上一人哭喊著直撲過來。
那聲音太過熟悉,驚的紀浩淵下意識一愣,回頭,果然就見張相慌慌張張的跑過來,滿臉的焦灼和惶恐。
“殿下不能動,不能動啊!”他奔過來,不管不顧的就直接闖進包圍圈的最里面,橫臂一攔擋在了明樂等人跟前,臉上濕漉漉的一片,也分不清是汗水還是眼淚,堅定道:“全都把兵器放下,不準射箭!誰也不準動!”
明樂的唇角牽起一個笑容,沒有半點意外,挑眉看向紀浩淵。
紀浩淵額上青筋浮動,心里情緒起伏的厲害。
這一次的機會千載難逢,一旦錯失就再沒有第二次了。
何況經過今天這一場,他和明樂之間就算是正式結仇了,縱虎歸山,只會后患無窮。
張相驚慌過度,有些語無倫次,說了半天還不得要領。
紀浩淵的眸色一深,對身邊心腹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那侍衛會意,立刻就閃身上前,一把將張相拉開道:“張總管,殿下現在在辦正事,您有什么話容后再說?!?
張相還想再說什么,已經被他強行捂了嘴。
紀浩淵的目光陰了陰,剛要再度下令,遠處卻已經聽到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斥道:“給朕放了他們離開!”
竟然來的這樣快!
紀浩淵心知不妙,再度回頭看去,整個人卻是如遭雷擊,完完全全的愣在原地。
老皇帝和黎貴妃正被一行人押解著走過來,他原以為是明樂預先和紀浩禹設計的一出里應外合的戲碼,心里還想著,如果是紀浩禹動了老皇帝的話,那么就不愁老皇帝不會將他恨入骨髓,眼前的局面對自己而就會更加有力。
可是循聲望去,卻赫然發現,來人竟然是彭修。
因為太過意外,紀浩淵愣了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回過神來突然不可置信的扭頭朝戰圈里頭的明樂看去,神色復雜:“原來你心里早有成算?好一招借力打力,好一個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果然是夠膽量,夠氣魄!”
“彼此彼此,既然明知道肅王殿下擺的是一個請君入甕,有來無回的局,本王妃又怎么舍得拿自己的身邊人來冒險?”明樂莞爾,半分也不覺得慚愧,“怪只怪你太多疑,一直以為沿路定會有我的人跟著,若是你能再狠一點,直接在那會兒關了宮門的時候就動手的話,也就不會有眼下的這一出了?!?
這一次進宮,她走了一步險棋。
因為紀浩淵勢在必得,所以她帶的人越多,就越會激起對方的殺心,雪雁他們都會成為對方的練刀石。
于是她索性就兵行險招,直接一個人進來了。
紀浩淵是不會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膽子的,仍舊要防備她暗處帶來的人手,反而會畏首畏尾,可以爭取到時間。
至于彭修么
想必是不會甘心就叫她這么死在這里的。
所以不費一兵一卒,甚至連背地里的籌劃安排都不需要,這一局,她就全數都用了彭修的手來完成!
題外話
打個滾,求劇情帝現身,最近感覺病懨懨的,我要奮起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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