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走,就跟著撤了。”紀浩禹道。
有些話,不必說的太明白,那些人會走,必定是轉移陣地,到半路上設伏去了。
明樂的唇角牽起一抹冷笑,卻是沒說什么
她的判斷果然沒有錯,彭修已經是要不遺余力的出手了。
長安和影衛是一直寸步不離跟著她的,之前都一直跟她在內院,再加上后來下起雨來,影響了他們的判斷,所以沒能發現府衙外面有人窺測也有情可原。
而至于明樂么
她在這方面的警覺性和觀察力自是不能和長安等人媲美,她之所以會有防備,卻是源自于心里的一種直覺,不知道為什么,這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雨突然叫她心里產生了一種濃厚的不安情緒,本能的就起了戒備。
當時她人是在步兵衙門,按理說如果預料到路上會有危險,最好的辦法自是退回衙門里暫做回避,可是這一刻聽了紀浩禹的話,明樂卻是慶幸
好在她當機立斷,并沒有在衙門那里滯留。
大街上四通八達,真要遇到什么事,長安他們幾個即使不敵,但是若想要護著她逃命的話,那成算也會大一些。可一旦之前她留在步兵衙門那里,那么勢必成為甕中之鱉,非但不能免災,反而會成為別人案板上的魚肉,絕難有逃脫的機會。
“我算過了,你走的那條路,沿途不是鬧市就是百姓密集的民居,他們要在沿途動手,很有可能會招惹上麻煩。”紀浩禹道,側目看了她一眼,“可是從那個地方要掉頭回去的話,這樣的雨天,車夫為了節省時間,一定會選一條最近的路,他們再要動作起來就方便的多了。”
叫人毀了那條路,就是為了逼著她改變路線,好伺機動手。
可是么
“不僅僅是那邊的巷子里吧,如果我所料不錯,就在我方才遇到你的那個路口附近,應該還額外的埋伏了一批人。”明樂道,眸中閃過一抹近乎妖異的冷光。
她和彭修之間,知根知底,她對對方的心機手段可以揣摩的七七八八的同時,可想而知,那人對她也必定是存了十二分的謹慎小心的,必定也在心里謀算好了她要應對這一局的反應。
道路無故被毀,她怎么可能不懷疑?既然懷疑了,又如何會按照他提前估算好的線路去自投羅網?
當然了,如若她會兵行險招,抱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想法,非要險中求勝也不無可能,只是那樣的幾率很小。
所以,以彭修的心思,必定是要多做一重保障才能安心的。
紀浩禹莞爾,算是默認,見她一直擦著頭發沒能得空去喝那杯茶,就嘆一口氣挪過去接了她手里的帕子道:“我來吧,你把那茶喝了,暖暖身子。”
明樂正在心不在焉的想事情,倒是沒有多想,就把手里的帕子給了他,自己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茶,垂眸看著杯中蕩漾的茶水默默出神。
“本王聽聞宮里良妃那邊已經有了動作了,為什么這個時候他反而要多此一舉,還要節外生枝的先出手呢?”紀浩禹道,眸子瞇了瞇,里頭滿是探尋的意味。
“不知道。”明樂搖頭。
彭修會在這個時候先出手,這一點她也十分的意外,按理說他既然是和蕭以薇聯手了,就沒有必要再輕舉妄動。
“難道宮里的就只是個聲東擊西的空城計,為的就是拿那個消息叫你放松警惕,好為了今天制造機會?”紀浩禹揣測,不過也只是隨口一說。
這么簡淺的局,他可不覺彭修會玩這樣小兒科的把戲。
明樂撇撇嘴,左思右想也沒什么結果,最后便是釋懷一笑,道:“其實或許他只是因為并不相信蕭以薇吧,所以才非要自己出手。”
彭修并不想要她的命,可蕭以薇卻并不是這么想的。
這兩個人說是合作,但是在這一點上卻不能達成共識,如果說彭修是因為這一點而避諱蕭以薇,似乎也說的過去。
只是其中種種,卻總還是摻雜了一些叫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明樂甩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暫時拋諸腦后,回頭對紀浩禹道,“不管怎么樣,這一次還是要謝謝你,若不是你及時出現,只怕這會兒子我和那些人之間還有的交道要打呢。”
回首之間,她的下巴高高抬起,牽引著脖子上的一道曲線延伸而下。
身上的袍子本來就不合身,她是刻意的裹的緊了些,彼時紀浩禹就坐在她的側后方,隨著她向后仰頭的一個動作,領口便又拉開寸許,不很鮮明,卻還是將那袍底的風光若隱若現的展露幾分。
鎖骨精致,膚色瑩潤,哪怕此時馬車里的光線昏暗,也絲毫都掩飾不了那種珠玉一般滑膩柔潤的視覺感受。
紀浩禹的胸口似是被什么大力一撞,莫名的,突然之間就覺得呼吸壓抑的一滯。
他想要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可是女子姣好的容顏就那么近距離的貼靠眼前。
素顏純凈的一張臉,鼻子小巧,紅唇妖嬈,睫毛長而卷翹,撲閃之下,上面還殘留著一點雨水的痕跡,如同霧色中顫抖的蝶翼,瞬間劃過心中那個最柔軟的位置,讓人沉迷淪陷的一塌糊涂。
“是么?”紀浩禹的嘴唇機械化的動了動,下一刻眼底卻是笑意蔓延,手臂一橫,突然將明樂拉倒在懷中。
他的目光俯視下來,帶了頑劣的笑意,眸光璀璨的笑道:“真要細究起來,這一次本王對你是不是又有了一次救命之恩,前后加起來,你當是如何報答?”
許是因為他的笑容太過理所應當,完全和往常無異,明樂竟是半點防備的心思也無,直至下一刻他的唇突然壓下來的時候,她的腦中才是嗡的一下炸開一朵驚雷,整個人都僵硬在了那里。
這一次紀浩禹完全是有備而來,似是唯恐這得來不易的機會轉瞬即逝,來勢洶洶直接含住她的唇瓣,長驅直入不遺余力的侵襲掠奪。
唇瓣碾過,齒關開啟,他用了的最大的毅力去束縛自己的理智,可是所有的一切卻都在懷中女子陌生而甜膩的氣息里完全潰散,崩裂的無跡可尋。
他覺得這一刻擁她入懷,是他一直都渴望去做的事,可又似乎從來就沒有動過這樣瘋狂的念頭,他不知道自己這到底算是在做什么,只是這一刻卻是深陷其中,完全無法自拔,直至口腔里有腥甜的血腥味彌散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對上懷中明樂惱怒的視線,依舊是一朵絢爛的笑容綻放唇邊,反而又叫人完全不從窺測他內里的心思,只當是一個肆意放縱的玩笑。
他舔舔唇,把唇角殘留的一點血跡吞咽入腹。
明樂用力的推開他,爬起來,皺著眉頭對他怒目而視,可是胸中情緒涌動半天都沒能找出一句合適的話來質問。
紀浩禹沒事人似的靠回身后的車廂壁上,雙手環胸,好整以暇的看著她,調侃道:“你這女人,當真是好不溫柔,也不知道宋灝是看上你哪一點兒了,他那眼光,著實叫人費解。”
這么一副吊兒郎當的語氣,的確是叫人想要和他較真都難。
明樂冷著臉,不吭聲。
紀浩禹的眼睛眨了眨,突然就又傾身向前,手肘撐著桌子近距離的打量起她的臉孔來。
明樂一直悶著聲音沒有接他的話茬,他也不覺得尷尬,似是將她的五官和整個面部表情都仔細的研究過一遍,最后就又再次輕聲的笑了出來道:“話說其實我是一直沒有明白你和彭子楚那人之間到底是打的什么啞謎,他這么窮追不舍,又萬也不是為著要你的命吧?難不成么他倒是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這和你沒有關系。”明樂冷冷說道,往旁邊別過臉去。
哪怕都只是上輩子的事了,可是那段過去,現如今她倒是寧可沒有存在過,更不愿意被人提及。
紀浩禹自是能夠感覺到她心里明顯的抵觸情緒,心中微微詫異之余倒是識趣的閉了嘴。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剛剛湊到唇邊卻也又遲疑著放回了桌上,道:“明日宮里的事,需要我提前替你布置什么嗎?”
“暫時不用。”明樂道,頓了一下又補充,“不過如果方便的話,你最好能在宮外安插一部分人手,以備不時之需。”
紀浩禹看她一眼,雖然她什么也沒說,但是他卻知道,關于明天宮里的宴會,她心里已經有了具體的計劃,于是也就沒再強求。
外面的雨勢一直都不見減緩。
馬車悠悠的前行,待到回到荊王府,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后。
“王妃,到了!”外面長安的聲音混著淅瀝的雨聲入耳。
“嗯!”明樂應了,撿起濕漉漉的鞋襪套上就要下車。
因為下雨又遲遲不見明樂回來,長平和紅玉已經在大門口等了多時,趕緊就撐著傘過來接人。
紀浩禹一直沒動,這會兒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取過放在旁邊的披風給她披了。
明樂原是想要隔開他的手,可是目光不經意的往旁邊一掃,恰是看到遠處街角處佇立雨中的一個模糊的身影,一時微愣,便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紀浩禹給她系好披風,抬頭看到她眼中閃過的些許冷意就下意識的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暴雨沖刷之下,眼前的景物都很模糊,那個人孤身立在街角的身影其實并不鮮明,但還是能叫人一眼看的清晰透徹。
紀浩禹的唇角勾了勾,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看向明樂道:“需要本王送你進去嗎?”
“不必了。”明樂道,話音未落已經撐著車轅躍下馬車,步履匆匆的往門內走去。
立在街角的人影一直未曾移動分毫,紀浩禹也不在此處多留,直接揮揮手道:“回吧!”
車駕再度緩緩啟程,紀浩禹靠在車廂里,盯著桌上那個彌漫著甜膩香氣的小鼎微微失神。
片刻之后,他還是忍不住沉吟一聲,喚了唐卡。
“主子可是有什么吩咐?”唐卡拉開車窗,探頭來問,身上披了蓑衣也完全的于事無補,渾身狼狽。
“想辦法查一查彭子楚和那個丫頭之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紀浩禹道,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角。
唐卡的眼中閃過狐疑,卻沒敢吭聲,只是恭敬的應了。
窗子合上,隔絕了外面的雨聲,這會兒聽起來便不十分的鮮明了。
紀浩禹雙手抄在袖子里,閉目養神。
他手上的確是掌握著幾條非常得力的消息渠道,但卻從來沒有試圖打探過明樂和宋灝的私事,可是這三番兩次的下來,他著實是再不理會也能明顯的感覺到明樂和彭修之間的關系很有幾分古怪,好像已經不止是世仇那么的簡單了。
明樂回到王府,長平已經事先叫人備了熱水,伺候她泡了個熱水澡,又煮了姜湯看著她喝下,試了她的額頭,沒察覺風寒的跡象這才放心。
這場雨一直下到傍晚十分才停,院子里的植被花草都被摧殘的厲害。
明樂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延伸到面前的一片芭蕉葉上,看著上面凝聚的水珠久久失神,直至長安和雪雁敲門從外面進來。
“怎么樣了?我們的人都沒事吧?”明樂道,合了窗子走回屋內。
“沒有!”長安道,“當時是差一點就動起手來,不過那些刺客突然得了暗號就撤了,估摸著應該是知道主子被荊王接應走了,所以便直接散了。”
“那就好!”明樂點頭,微微的松一口氣,然后便重新整肅了神情對二人問道,“還有我之前交代你們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是!”長安道,眼中卻有明顯的憂慮之色,他慣常都不會多事,這會兒卻是忍不住的開口道,“主子要取他的性命,交代屬下去辦就好,屬下一定”
“行了!”明樂笑笑,打斷他的話,“要是那么容易的話,當時他人在盛京的時候我早就叫你去做了,刺殺這一招,成率極低,當年姑且不行,現在就更別指望了。”
長安聞,縱使是有千萬語也只能忍住,黯然的垂下眼睛。
明樂無奈的看他一眼,又扭頭看向雪雁道:“明天你隨我一起入宮吧,長平我就讓她留在王府了,省的老皇帝那些人再借故起什么幺蛾子。”
戚夫人和老皇帝眼中對于長平的敵意到底是從何而來,宋灝已經告訴她知道了,所以這會兒明樂那些人也是防備的厲害。
“是,奴婢明白!”雪雁頷首應下,頓了一下又補充,“還有之前王妃向荊王要的人,綠綺姑娘已經給送來了。”
“你先妥善的安置一下,明天宮里的情況不明,到時候臨時再等我的消息行事。”明樂道,眼見著天色逐漸轉暗,就打發了兩人下去。
晚膳是和易明爵還有尉遲瑤一起吃的。
因為知道她明日要進宮赴宴,易明爵臉上的表情一直都帶著幾分冷凝。
沉默著用完晚膳,還是尉遲瑤先開口道,“城外那邊就算是為了以防萬一,有爵兒一個人坐鎮也就夠了,明日還是讓我陪你一起進宮去吧,好歹有個照應。”
“爵兒的臨陣經驗畢竟還少,城外還是你留下吧。”明樂道,卻是不為所動,“我這邊一起都做了妥善的安排了,放心吧,就算萬一不甚會有什么差池,長安和雪雁也應付的來。”
尉遲瑤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卻被易明爵出聲打斷,“阿九她做事情一向都有分寸,既然她有把握,我們聽她的就是。”
如果是別的事情都還好,可是和彭修之間的事,易明爵很清楚,明樂是不想牽連其他的人到里面去。
尉遲瑤和明樂的接觸雖然不多,但也知道她是個非常有主見的人,所以聞也便再沒說什么。
用過晚膳之后兩人便出城去了城外的軍營,明樂這里無事,便是早早的睡下了。
次日的宴會設在晚上,明樂午后又歇了一個時辰才吩咐人備車入宮。
這一次的宴會是設在蕭以薇的玉坤宮,馬車上明樂閉目養神,走到半途的時候突然睜開眼睛,笑了笑,看向雪雁道,“你說蕭以薇是用了什么法子才叫老皇帝這么快就解了她的禁足令的?”
雪雁一愣,倒是有些沒能反應過來。
這個問題,她一直都沒有用心考慮過,這會兒只是狐疑的看著明樂,等她的后話。
可是明樂卻只是對她微微一笑,就再沒有說什么。
雪雁的腦中漸漸的便有些迷糊,明樂已經再度閉上眼,繼續養精神。
馬車緩緩而行,走的是南側宮門。
“王妃,到了!”侍衛跳下車,待要開門的時候明樂已經先一步推開車門,踩著墊腳瞪下了車,然后便隨手關了車門。
那侍衛心中閃過些許怪異的情緒,試著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還是沒有見到雪雁不禁奇怪,“王妃,雪顏姑娘”
“我叫她給我找見披風,怕是晚上出來的時候風大。”明樂道,話音未落,候在宮門口的內侍已經命人抬了軟轎過來,笑道,“奴才給攝政王妃請安,宮里娘娘們已經恭候多時了,請王妃上轎。”
“我們先進宮門吧,本王妃的侍女在幫我尋些東西,先等她一等。”明樂道。
“是!”那內侍垂下眼睛,謹小慎微的應著。
明樂徒步進了宮門,在城門樓下站著遮陽,可大約是那內侍催促的急了些,片刻之后她便乘了轎子先行進去了。
馬車這邊的侍衛不由的急了,一直沒能等到雪雁出來,就趕緊轉身開了車門催促,不曾想出門打開卻發現雪雁正伏在桌子上,赫然已經昏睡了過去。
侍衛大驚,剛要叫隨行而來的八名女暗衛去追明樂的轎子,眼前的皇宮大門已經轟然閉合,隔絕了內外兩重世界。
題外話
想要收拾彭鍋鍋,但是還沒找到該從那里下手,于是這是卡文的節奏~
還有寶貝們啊,今天都25號了,你們的月票還要繼續揣兜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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