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樂不語,靠著他安靜的坐著,只是她似乎是用力很大的力氣把自己臉使勁貼靠在他胸前去聆聽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阿灝!”半晌,明樂開口。
“嗯!”宋灝淡淡的應了聲。
“其實當年叫你放棄皇位的時候,你也并不十分甘心的是吧?”明樂的聲音輕緩的問。
宋灝愣了一下,垂眸下來看著她的臉孔笑了笑,“怎么突然又提起這一茬來了?都過去多久的事情了?”
“當年大鄴宮廷之內的奪嫡之爭相較于這里也不見得局面要好上多少,再加上里頭夾雜了榮王的手段,你僥幸留下一條命已經是那般不易,我想那個時候你一定有過這樣的信念,有朝一日一定要坐到那個位置上,叫那些欺你辱你的人全部臣服在你腳下,讓他們敬畏和痛悔。”明樂說道,她的語氣很平靜,并不見怎樣的慷慨激昂,也沒有怎樣的憤怒和仇恨,只是用一種溫和而平靜的語氣緩緩陳述,“那樣的戰爭,雖然我也可以勉強算是經歷過,但到底也是半個局外人,做不來像你那樣的感同身受,我感覺不到你的切膚之痛,也不能完全領會你在這一取一舍之間所有的掙扎,可是我知道,你最后在做出那樣讓步的時候,一定十分的不容易。坐上那個位置,是支撐你十幾年在南疆軍中艱苦歷練一路走來的所有信念,那一刻全然放棄,那么多年的努力就那樣付之東流,現在還要去為了別人的江山殫精竭慮,你是不是也有不甘心?”
宋灝和紀浩禹,從某種意義上講,都是一樣的人。
因為某種壓力而執著把坐上那個位置看成是此生走下去的終極理想和最高動力。
他們都曾那樣的戰爭中受過傷,他們對于權力是渴望其實是明樂這樣的人永遠都無法真實體會的。
可是現在的宋灝,卻放棄了。
這個問題,明樂之前就曾數次想問,可是都忍住了沒有開口,她知道宋灝只所有會做出這樣的讓步,這其中就有她的關系,那個時候她很怕刨根問題的追究這個問題最終會打破她和宋灝之間維持的平衡,她自私的不想去承擔那份自認,所以她讓自己偽裝的無知。
可是現在,在大興再一次經歷到這樣慘烈的戰爭,又逼迫著她不得不去直面這個問題。
宋灝聞這才終于了然她今日的這番感慨究竟從何而來。
“傻瓜!”他彎了唇角,垂下眼睛吻她的額頭,“那件事情最初我的確是十分艱難的猶豫過,可是做了那樣的決定,我現在反而覺得輕松也值得了。你說的對,為了那個位置,我苦心孤詣不擇手段的籌謀了十多年,最終那一刻決定要放棄的時候,若說是半點掙扎都沒有那是假的。可是現在,我反而慶幸我曾經的放棄。樂兒你知道嗎?那十多年間我幾乎從來就沒有感覺的到自己是真實活著的存在過,一心一意都只為了那個最后的目的在算計。可是現在,當那個位置不再是我前行路上唯一的導向標的時候,我反而覺得一陣輕松。我的身邊有你,有母后,還有喬兒和允兒,我可以不用再費心算計著而不敢用真正的面目面對你們,當出了仇恨之外,我還能由心而發的去笑去生氣甚至去憤怒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曾經我堅持的那些竟然都只是枷鎖,因為這一刻,我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靈魂在同步活著的信號。現在我倒是慶幸,我從那個位置的召喚之下走了出了,否則我已然會覺得我這一生活著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的傀儡,或是為了復仇,或是為了搶奪,但是從來不曾真的為了我自己。”
一個人的執念往往會成為惡牽引他前進的最大動力,可是有時候,更可貴的是肆意而自在的活著。
所謂“活著”兩個字,是何等的來之不易。
明樂聽著宋灝的一番話,緊抿著唇角久久未語。
最后她笑了笑,仰頭去看他的臉,“你說,紀浩禹現在的心境是不是還停留在你的當年那里?”
宋灝聞,唇角的笑容也跟著淡了些許。
“你又胡思亂想了。”他道,懲罰性的低頭去咬她的鼻尖。
明樂趕緊把臉藏在他的胸前,咯咯的笑了兩聲還是再次抬頭朝他看去,“之前不覺得,昨天聽了你的話之后我才更覺得心驚,如果他的奪位之心里面夾雜了蘇皇后的影響在里頭,那么只怕后面將要經歷的事情將遠比我們之前預料之中的更為慘烈。榮王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用心,他們兩人之間表面上卻能維持著一團和氣,兩個苦大仇深,勢必要將對方推倒鋤掉的人,他們現在越是這樣,那么將來有一天一旦沖突徹底爆發,就會更加的殘忍和激烈。而且,你說榮王要等的那個時機到底是什么?”
依照榮王如今的權力地位,其實他現在要紀浩禹死是最容易不過的。
可是他沒有。
明樂不信紀浩禹這些年來做的那些事紀千赫會不知道,可是他明明知道,卻縱容著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折騰,這又是為什么?
隨著紀浩禹的力量逐漸壯大,最終威脅的也必定是他,他為什么要這樣放縱?
兩個人,互相對望。
宋灝被她目不轉睛的盯著,終于忍不住苦笑出聲,“看來紀浩禹說的沒錯,你這凡事刨根問底的性子的確是叫人頭疼的緊。”
明樂不悅的瞪他一眼,道:“我只是不想不明不白就做了他們之間明爭暗斗的墊腳石,凡事當然是要問明白的好。”
宋灝搖頭一笑,目光微斂,嘆一口氣道,“是啊,我的確是覺得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很微妙,說是夾著一個殺母之仇,但榮王對紀浩禹又似乎是縱容的緊,就像”
他說著,話茬就自覺的打住。
“就像是你對昇兒!”明樂的唇角牽起一個無奈的笑容,繼續道,“只是他們之間的關系或許還要更復雜一些,你磨練教導昇兒,是已經把和宋沐之間的仇恨拋開腦后了,只將他作為一國之君來調教。可是榮王對紀浩禹,他卻是用了最極端又最叫人難以接受的方式在磨礪他,讓他頂著一個亂倫之子名聲在世人的鄙棄之中成長,又限制他在朝中的發展,給他的全部是逆境和阻力,只是在最終為他保留了一點不干涉的自由。”
宋灝不語,只是遠遠的看著窗臺上持續不斷滴滴答答垂落的雨珠。
明樂忍不住稍稍坐直了身子,雙手捧著她的臉頰直視他的視線,擔憂道,“你說,他會不會把自己最后作為紀浩禹在通往帝王路上的最后一塊練刀石?”
這一句已經相當嚴重了,明樂的聲音雖然不高,但是兩人卻還是同時心神一斂。
蘇皇后要紀浩禹奪位,而紀千赫又用了這樣一個特殊的身份站在兩人中間,雖然這樣的想法有點匪夷所思,可是這也是如今所能想到的唯一可以解釋通了的說法了。
或者說
蘇皇后和紀千赫持有了共同的一個目標,要把紀浩禹推上那個萬人敬仰的位置,讓他去做一個真正的鐵血帝王,而不是紀千胥那樣徒有虛名的酒囊飯袋?
“那個位置,會比性命更重要嗎?”沉默到了最后,宋灝問道。
如果只是為了這樣的目的,那么蘇皇后的死就很有可能只是榮王和她之間里應外合做的一場戲,而紀浩禹從頭到尾并不知情。
這樣一來的話,紀浩禹就十有八九應該是蘇皇后和榮王的兒子了。
“江山皇位,到底有多重要?我真的很難拿捏,一個人在這上面所能付出的極限。”明樂卻是嘆息,一籌莫展。
“榮王自己對這個皇帝寶座是半分也不看在眼里的,這是如今我能他身上唯一真實看到的東西了。”宋灝苦笑,帶著十分的自嘲。
“所以現在我更好奇的是,你跟我,在這一局中到底是要扮演怎樣的角色。”明樂道,話鋒一轉,忽而就帶了幾分冷厲。
大興的江山最后鹿死誰手和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大,只是拿捏不住局勢,同樣不利于他們自保。
一個榮王紀千赫,當真是深不可測,叫人半分端倪也窺測不透。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宋灝道,“橫豎他是不會叫我們白跑這一趟的,等到老皇帝的壽宴之后,他的真實目的應該就不會繼續掩藏了。”
“是啊,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這一路走到今天,我們還是應該對自己持有信心的。”明樂也道。
現在揣測的再多也是枉然,既然紀千赫約定了時間,那他們等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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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這一場雨一直下了三天,第四日清晨才堪堪放晴。
雨后花樹繁茂的性宮里就更是蒼翠一片,景色宜人。
而這天下午,讓人期待多時的靖海王儀仗也正式抵京了。
這會兒離著老皇帝的壽宴也沒幾天了,再加上靖海王之前大興皇帝也無甚往來,老皇帝也就沒有特別招待,只叫肅王紀浩淵全權負責招待彭修一行。
而至于之前老皇帝承諾宋灝的賠罪酒宴也不了了之。
宋灝自然也不會和他計較這些,不需要去應酬他們更是樂得清閑,要么就在行宮里處理公文,要么就和明樂一道出城去周邊好的景點游玩。
好不容易來了大興一趟,怎么都要盡興才好。
而其間彭修并沒有來找他們的麻煩,雙方也并不曾正式碰面。
這么算下來,日子倒是過的逍遙自在,安安穩穩的蹭到了老皇帝壽辰的當日。
壽宴是設在晚上的,入夜時分才能正式開席。
明樂和宋灝沒有興致去和那些人寒暄,所以并不著急入宮,中午的時候宮里就來人請,說是黎貴妃在宮里搭了戲臺子,請宋灝夫婦入宮聽戲。
因為這一天他們是肯定不能缺席,一定要入宮的,所以明樂便沒有拒絕,只是宋灝手頭上還有些緊急公文要處理便沒有隨行。
“我之前問過紀浩禹了,今天老皇帝的壽宴,榮王還是不會露面。”宋灝道,親自取了披風給明樂披上。
明樂皺眉,“這樣大的場合他都不露面,說的過去嗎?”
“橫豎老皇帝如今就是個擺設,整個大興國中,還是榮王最大。”宋灝道,神色之間卻并不松懈的叮囑道,“我實在是摸不準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盤,但是這個人絕對十分危險,你自己小心一點。”
“嗯?”明樂冷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就不由的微微提了口氣道,“你是怕他人不出現,可是會在背地里出手?”
“總歸小心一點是沒錯的。”宋灝道,說著就是話鋒一轉,調侃的笑了笑,“紀浩禹應該一大早就會入宮,你要實在不想煩心去算計,就叫人把他也請過去黎貴妃的戲臺子那里,跟著他,好歹蹭個安全。”
今天這一局紀浩禹依舊會置身事外,既然他是片葉不沾身的,明樂貼著他總歸是不會錯的。
明樂聽她還有心思打趣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嗔了他一眼道:“行了你別管我了,吃一次虧我還學不乖嗎?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
“嗯!”宋灝對她倒也不是真的就一點也不放心,“我這邊還有幾封公文,處理好了就過去。”
“知道了!”明樂點頭,“今天要穿的衣物我都放在臥房里了。”
宋灝點頭表示知道,目送她離開就趕緊回到案后繼續查看公文。
這一次為了吸取上一次的教訓,宋灝便把柳揚和長安都給了明樂帶著一起過去,當然了,這一次他們心里都有數
今天該是蕭以薇和黎貴妃母子之間的主場,他們也就是做個觀眾,當然了,也很有可能需要發揮一些作用的。
明樂進了宮,也沒準備去找紀浩禹,直接就去了黎貴妃宮里看戲,只是去的時候卻赫然發現紀浩禹竟然也在。
男女有別,為了防止外人說閑話,明樂也不可能和他坐一桌,而黎貴妃已經親自迎了過來。
這日也有其他各國的使節到訪,但是身份都沒有宋灝來的尊貴,再加上如今天下并立的就屬大鄴和大興國力強悍,其余大多都是小角色,不值一提,過來祝壽其實也就是個攀附的意思。
上一次宮里鬧出的事情之后,整個大興上層社會的女子們都達成了共識,沒人再敢招惹這位煞星一般人物的大鄴的攝政王妃,并且黎貴妃也給了明樂空前的禮遇。
相較于聽戲,其實明樂更愿意看游記或者話劇本子,所以百無聊賴,就在戲臺子下面陪著眾人枯坐了整個下午。
日暮時分,這里的戲就宣布散了,眾人紛紛起身去前殿準備入席。
明樂走在人流的最后,出院門的時候紀浩禹正在那里等著。
“感覺如何?方才我還險些以為你是睡在里頭了,正要進去尋你呢。”紀浩禹手里晃著把折扇,笑的眉目生輝,一如既往。
明樂看他身上那大紅的錦袍已經成了免疫反應,就算他再怎么風流瀟灑臉上表情也不見動容,扯了下嘴角道,“這里的戲碼沒什么新意,依依呀呀的聽的人頭疼,估計一會兒前頭的那臺大戲唱起來才會比較有意思吧?”
紀浩禹莞爾,搖頭道,“你這女人,真是半分也不可愛,除了殺人放火,你腦子里還能裝點別的嗎?”
“殺人放火也好過被別人殺人放火。”明樂一笑,和他調侃了一句就舉步先行追著前面的人群離開。
紀浩禹翻了個白眼,刷的一下合了扇子也快步趕了上去。
待到兩人的背影隨著人群一起消失在遠處的花間小徑上,院里回廊的拐角處才一前一后走出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榮王世子紀浩騰,后面跟著是表情有些陰郁伴著不安的延平公主。
“這么多年,我還真沒見過三哥對哪個女人這般殷勤的。”延平公主皺著眉頭陷入深思。
紀浩禹雖然不失風流雅韻,可是走到哪里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紈绔相,而且他的風流只表現在氣韻風度上,和紀浩騰隨意調戲女人的下流胚子完全是兩路人。
紀浩騰的目光一直盯著遠處兩人背影消失的方向,眼底神色譏誚中又透著隱隱的火光。
明樂這邊倒是沒注意后面還有尾巴盯著,一流目不斜視的往前走,紀浩禹走在旁邊,兩人偶爾交談一兩句,也就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設宴的宮殿叫做延壽殿,一行人過去的時候里頭燈火通明已經準備好了。
彼時臨近開宴的時辰,明樂站在大門口先是飛快的掃了一眼,卻發現宋灝還沒來,心里正在納悶,旁邊的雪雁已經輕輕扯了下她的袖子道,“王妃,是柳揚。”
明樂回頭,卻見柳揚快步從遠處走來,因為這里人多,他只是用的走的,但是腳下步子明顯有些急躁。
明樂的心頭一緊,下意識的警覺起來,往門邊挪了兩步避開人群。
紀浩禹本來正要進門,見她回頭也就跟著止了步子。
柳揚快走過來,語氣飛快的稟報:“王妃,王爺不見了!”
“嗯?”明樂下意識的抬眸遞給他一個詢問的眼神,一時竟是沒有反應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
“屬下在宮門外久等王爺的鑾駕一直沒有見到,就沿途回去尋找,結果在城隍廟附近找到了車駕,跟隨王爺的侍衛全部中了迷藥不省人事,幾個暗衛的尸首則是在城隍廟的后殿里被發現,應該也是被人先行迷暈然后下的手。可是屬下帶人在四周整個找了一遍,卻是唯獨不見了王爺的蹤影。”柳揚道,語速飛快,素來沉穩鎮定的他竟是有些失態,臉上表情不覺的連著變了數次。
“你的意思是阿灝被人擄劫或是”明樂皺眉,不由的倒抽一口涼氣。
“這個不好說,王爺身邊的人都是信得過的,而且依著王爺自己的身手,有人想要捕捉痕跡的做下這些并不可能,按理說是不應該的。”柳揚道,額頭上隱隱冒汗。
宋灝身邊的人個個都是頂尖的,更何況他自己本身的功夫也不弱,雖然不能跟專門訓練出來的殺手死士相提并論,但是有人想要半點線索也不留下的帶走他
這樣的可能性幾乎等同于零。
柳揚幾乎是六神無主。
他跟了宋灝多年,還從來不曾遇到這樣的突發狀況。
宋灝失蹤了?行蹤不明?
明樂也是一下子就懵了,腦子里空白了一瞬,腳下也是一個趔趄猛地后退一步,險些踩偏了腳從身后的臺階上滾下去。
“王妃小心!”雪雁低呼一聲,連忙扶住她。
明樂穩住了身子,面色卻在那一瞬間變的雪白。
她的目光找不到落點,顯然心里已經亂了,反應了一會兒,幾乎是本能的,她目光突然一厲,猛地抬頭,直直的朝站在旁邊的紀浩禹看去。
紀浩禹本來也在擰眉沉思,似乎也是在消化這個消息。
但是他的表情卻泰定的多,唇角甚至還能保持一絲懶散的看戲一般的笑容。
明樂這一個眼波橫過去,他卻是撲哧一聲。
“你看我做什么?”紀浩禹的嘴角扯了一下,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那意思很明顯
你夫君人不見了,你就去找人啊,看我有什么用?
明樂卻是不肯罷休,只就死死的盯著他。
她的目光向來平和,大多數的時候甚至都是陽光明媚的,這一刻卻是凝滿殺氣,幾乎是紅了眼的樣子。
紀浩禹被她盯著,本來還沒什么,到了后面也隱隱覺得頸后發麻,臉上表情再也自在不下去了。
“這件事,真的和你沒有關系?”明樂問道,一字一頓,聲音陰沉的可怕。
“當然沒有!”紀浩禹道,“宋灝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我真有這份心,也自認為沒有本事做到這樣的程度,況且我也沒有理由這樣做?”
這個時候,大興朝廷里正是亂的一鍋粥的時候,紀浩禹和宋灝之間無冤無仇,若是做了這么一件事對他而并沒有好處。
這一點明樂自是知道的,可是現在除了紀浩禹,她也著實想不到還有誰能有理由也有能力來做這件事。
沒有留下痕跡,那就說明宋灝可能是一時不及設防而著了對方的道兒。
也就是說,對他出手的這個人,最不濟也該是他認識的,甚至更有可能關系不錯的熟人。
會是誰?如果不是紀浩禹,那還能有誰?
難道是
彭修?
可是他在這個地方也只是個遠客而已。
還是
紀千赫?
明樂的腦子里飛快的橫梁,但是無可否認,這一刻她的心卻是亂了,根本就鎮定不下來。
旁邊的柳揚看著,冷汗已經把衣物濕透了:“王妃,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對方若是真要對王爺不利,多耽擱一刻,王爺就多一分的風險。咱們的人,屬下已經調動了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去秘密尋找了,可是在這里,咱們的人手不夠,是不是要請大興的皇帝陛下幫忙,派兵找尋王爺的下落?”
“不行!”明樂卻是想也不想的抬手否了他的決定。
她的目光陰沉,滿面殺機,神色之間仿佛瞬間已經恢復了冷靜,“這件事萬也不能聲張,不僅不能聲張,還要把消息完全壓制住。現在開始,這個消息就僅限于我們幾個人知道,下面的人你繼續安排可靠的人手找人,但是一定注意不要透露風聲出去,否則就只會給人以可乘之機。”
明樂說著就又看向紀浩禹,道:“荊王殿下,麻煩您了!”
“是!”紀浩禹倒是心領神會,微笑著略一頷首,“大鄴的攝政王殿下偶感風寒,需要靜養,近日內不適合出席任何的宴會場合。本王會代為把王妃的消息轉告父皇知道的,請王妃放心。”
“有勞了!”明樂道,也和不和他客氣。
紀浩禹唇角勾了一下,便帶著紅玉和綠綺兩個先行進了殿中。
明樂目送他的背影,眸子不覺的瞇起,一瞬不瞬的盯著,直至他的背影融入那片燈火闌珊的喧嘩之內。
“王妃,您看這事兒真的會是荊王做的嗎?”待他離開,長平就忍不住問道。
“不知道!”明樂誠實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一時半刻在沒有確切線索和證據的前提下,她什么也不敢說。
“可是王妃,我們現在要怎么辦,屬下是怕有人真的會對王爺不利!”柳揚焦躁道。
“穩住!”明樂道,目光沉靜如水,卻有陰冷銳利的光影閃爍,“我想過了,若是背后的人真正想要的只是阿灝的性命的話,那么你們找過去,就應該已經發現他了,現在只是把人擄走了,所以他應該是為的別的目的,最起碼一時半刻阿灝的性命還有保證。你繼續安排人去找,但是千萬記住我的話,這消息不能外漏。”
明樂說著,目光就不覺加深,冷冷的看著殿中一派熱鬧的情形:“這里無數人虎視眈眈,一旦讓他們知道阿灝很有可能被人限制住了,那么根本就不用等著你派人找到他,我們這些人就得全部先死在這里。”
如果沒了宋灝,在外人眼里,他們這一群人就相當于失去了頂梁柱。
蕭以薇對她懷恨,紀浩桀和紀浩淵又各懷鬼胎,就連紀浩禹都靠不住。
所以,他們和宋灝現在就是一條命。
宋灝在,他們都可以安然無恙,可若是這個消息傳出去
宋灝可是大鄴的攝政王,也是朝廷的基石,如若他就此失去蹤影,那么大鄴的大片疆土立馬就會成為各國爭搶的肥肉。
大興的皇帝雖然昏聵,只怕也會馬上將他們全數滅口,然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火速派兵攻打桓城,一路北上,直取盛京。
明樂的話驚了柳揚和長平、雪雁三人一身的冷汗。
三人互相對望一眼,臉上神色都異樣的凝重和壓抑。
“柳揚你去吧,先按照我的吩咐去做,記住,千萬不要自亂陣腳!”明樂道,抬手用力的按了一下柳揚的肩膀,算是個鼓勵的意思。
“是!王妃!”柳揚用心的點點頭,然后快步離開。
明樂依舊面無表情的看著殿中喧囂熱鬧的場面,眸子里的顏色沉的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妃,我們現在進去嗎?”長平在旁邊提醒道。
“嗯!”明樂點頭,回頭看她一眼,就在這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突然燦爛奪目,一個笑容綻放到了極致,宮燈的映襯下給人驚艷華美之感。
長平還恍若以為是自己產生了錯覺。
下一刻明樂已經舉步跨進殿門,同時微冷平和的聲音低低的傳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今天什么事也沒有發生過,我們是入宮來赴宴的,僅此而已!”
這個時候,現在正是考驗她的時候,越是在這個時候她越是不能自亂陣腳,否則
一旦她一步棋走錯,宋灝就會多一分的危險。
題外話
錯字沒改,細節我回頭改的時候再完善,大致劇情就醬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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