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明樂醒了,當天下午張氏就上門探望。
彼時兩個娃娃剛吃完奶,奶娘要抱下去卻被明樂阻了
她是半刻也舍不得孩子不在身邊,恨不能一直盯著不撒眼。
宋灝書房里有新的公文要處理,不能一直陪著,就囑咐了長平,最多再過半個時辰一定要把孩子抱走好讓他媳婦安心休息。
“四嫂來了!”見到張氏進門明樂便要欠身。
“你快躺著,別動,都是自家人,沒這么周全的禮數?!睆埵线B忙快走兩步攔住她,將她重新安頓回床上躺著。
明樂也不勉強,順從的躺會床上,笑道:“我聽阿灝說,四哥和四嫂昨兒個就來過了。”
“是啊,這不是趕著來給你們道喜呢么,不過那會兒你正睡著,就沒好意思吵你,”長平搬了繡墩過來,張氏挨著床邊坐了,看了看她的氣色不錯,還是聞道,“如何了?可還有哪里不舒服的?這月子里最是要緊的時候,你若是哪里不適,千萬不要忍著,定要叫太醫過來看了才好。”
“府上有柳揚呢,這幾日他都是早晚定時過來給我請脈,說是一切都好,勞四嫂掛心了?!泵鳂返?。
“那就好!”張氏點頭,遂又囑咐了一些她月子里該注意的事情,閑聊了兩會兒便不覺的把話題移到孩子身上。
看著床上睡的香甜的兩個娃娃,張氏也是露出由衷的笑意來:“真是可愛,要不都說你和五弟都是有福氣的,一胎就生了兩個大胖小子,我嫁進禮王府這幾年這也只是第二次見到又生雙生胎的,上一回是三年前鴻臚寺卿家的胡夫人生了一對兒龍鳳胎,當時就是羨慕的緊,沒想到你這兒又遇上了。”
“四嫂如今也是兒女雙全了,羨慕我們做什么?黎兒懂事,韻兒乖巧,我還羨慕的緊呢,也不知道我這兩個都是個什么脾性,要是兩個淘氣包可是要頭疼了?!泵鳂芬残?。
孩子還太小,這兩天也只是吃飽了就睡,還沒有精神鬧騰,不知道再稍微長大一點會是個什么性子。
“這話說的倒是,生孩子這種事靠的都是緣分!”張氏道,看著孩子皺巴巴的小臉,目光里滿是慈愛,“兩個小家伙倒也安靜,你也用太擔心了,男孩子嘛,就算是調皮搗蛋一些也沒什么,等他們再大一些,自有五弟管教著,還敢來鬧著你不成?”
“嗯,都還早著呢,也不急!”明樂道,“怎么沒帶著黎兒和韻兒一起過來?我也有日子沒見到他們了。”
“韻兒聽說你給生了兩個弟弟是吵著要來呢,我想著這會兒你才剛生產完,孩子又小,怕她沒輕沒重的便沒帶著她,等過幾日吧?!睆埵闲Φ?,突然想起了什么就稍稍斂了笑容看向明樂,“對了,宮里太皇太后那里”
明樂聞,臉上表情也是微微凝重,道:“當天晚上阿灝已經著人進宮報喜了,昨兒個我一直睡著,長平說母后差了身邊的齊嬤嬤來看過了,還賞下好些的補品藥材。現在我也不方便,回頭等出了月子再帶兩個孩子進宮去給她老人家瞧吧!”
宋灝是姜太后唯一的兒子,在所有人看來,他們母子之間的感情都該是不一般的。
現在明樂喜得雙生胎,雖說是不合規矩,但在張氏看來,姜太后就算是來王府上看看也在情理之中。
而明樂雖然沒說,心里也對姜太后的心態有些拿不準。
不過姜太后畢竟是長輩,兩人就又默契岔開了話題,聊起些家長里短的瑣事。
說到齊家的時候,張氏的臉色不覺的就沉了下來道,“齊家的那個小賤人嫁了,就在昨天?!?
“嗯?”明樂一愣,倒是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茬兒。
魯國公畢竟是三朝老臣,就算那齊茹茵再怎么可狠可惡,她和宋灝也不會為了這么個上不得臺面的女人去公然給魯國公難堪,所以事情既然已經當面交到了國公夫人手上,那日的宮宴之后明樂就沒再理會了,這會兒突然聽張氏提起,卻是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張氏但凡想起那日齊茹茵的作為就覺得心里窩火,道,“齊家女兒的名聲本來就不好,偏生的那齊茹茵又不知自愛橫生事端,國公夫人也是知道她得罪了你,想必原也是替她打算,便遠遠的替她說了肅州刺史家家里的嫡子,想要把遠遠的嫁了好避開這京城之地的風波,可是那小賤人偏生的還不領情。聽說昨兒個花轎臨門還又哭又鬧的說不嫁,當著一眾客人的面又弄了個沒臉,最后把國公夫人給氣的狠了,直接綁著送花轎給抬走了?!?
張氏這話說的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意思。
因為齊寶茹的事,齊家女兒的名聲在京城之地已經臭的一塌糊涂,若不是齊家出了這樣丑事,他家的女兒定是要嫁進京城里門當戶對的人家的,現在國公夫人選擇將家里的女兒遠嫁的確是權宜之計,畢竟魯國公是三朝老臣,想要巴結他的地方官員多了去了,只要有魯國公府在的一日,他們家的女兒在婆家的地位就不可撼動。當時齊茹茵的事明樂給壓下了,沒有聲張,本來只要她乖乖的嫁了人,哪怕是不在京城,以后的日子照樣可以過的花團錦簇,可是偏偏這個女人還看不清形勢,大婚當日這么一鬧,新郎官怎么受得了?幾乎不用想也知道,她這輩子的日子是都不會順心了,哪怕肅州那家人看在魯國公的面子上表面功夫不敢怠慢,背地里卻是絕對不會給她稱心如意的。
這話明樂也只是聽聽,最后不過一笑置之。
她看的出來張氏依舊在替她打抱不平,便笑了下道:“這事兒我并不曾放在心上,四嫂也不必替我介懷。”
“也的虧是你心寬,否則攤上這樣的事,還不得被她氣死?”張氏還是有些意難平,“當時你還懷著孕,遇上這樣的糟心事,也得虧是五弟心里有你,沒鬧出大的亂子來?!?
“四嫂你真是抬舉我了!”明樂聞,忍不住發笑,“我可不是個心寬的,當日要真出點什么事,現下也就遠不是這般光景了。”
她的語氣帶著戲謔的味道,明明眉眼含笑,但是張氏看在眼里還是有種異樣的感覺,不覺的心頭一緊。
明樂見她發愣,就又看向她道,“四嫂,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這世上男子能從一而終的有幾個?更何況阿灝今時今日還處在那樣一個叫人眼紅的位置上,你是怕我鉆死胡同吧?也許你們都覺得是我眼里容不下人,其實也算是這樣吧,這話雖然我沒有明著對阿灝說過,但也確實如此,這些他也都知道。”
她跟宋灝之間,很多東西都是心照不宣的。
她從來沒有明要求過宋灝此生只能有她一個,但事實他們彼此都已經認可了目前的這種狀態,將這視為一個既定的規則,不可打破。
張氏十分的詫異,畢竟哪個男人不是喜新厭舊的?
宋沛已經算是個潔身自好的了,可身邊也是有了兩房妾室的。
作為女人,她倒是不覺得明樂這想法霸道,只是有些擔心,畢竟宋灝也是個男人。
聽了明樂這話,張氏很是失神了一會兒,但見明樂神色自若便不再多,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自己心里有數就好,是我多想了?!?
“四嫂也是為了我好,這些我都明白!”明樂回她一個友善的笑容。
原以為她嫁給宋灝,在皇室這一頭里就只能和這些人逢場作戲,這個張氏也算是個意外的驚喜了,兩人之間雖然算不得知己,但好歹是能說上話做個正常的妯娌相處的。
知道明樂這段時間都要悶在屋子里,張氏便有意的多留了一陣,直到傍晚宋灝從書房會來才起身告辭。
明樂如今正在月子里,吃的比較清淡,也就沒有留飯,讓長平送了她出去。
晚上明樂想把兩個孩子留在身邊睡,可是宋灝執意不肯,便硬是叫奶娘給抱了出去。
宋灝只在家呆了三日,第四日便開始早起上朝,不過他不放心明樂和孩子,這段時間下了朝就直接把公文帶回府里處理。
這段時間上門道賀的人就沒斷過,小皇帝宋子昇也十分好奇這對兒雙胞胎的弟弟,親自上門來看了一次。
明樂懶的和那些夫人們寒暄,來人里頭除了江氏之外,其他人一概都拒之門外。
宋灝更沒有時間待客,便把事情交代給了周管家,但凡送上門的賀禮全部照單全收,至于人么
愿意進來的就自己去花廳喝茶,不愿意的就直接送客,橫豎他是沒時間逐一接近的。
于是明樂坐月子的這段時間便十分的愜意清凈,每日里好吃好喝,跟兩個兒子一樣的享受,吃飽了就睡,實在睡不著的時候就叫奶娘把孩子抱來,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打發時間。
七八日之后孩子皺皺的小臉就慢慢舒展開了,繼承了她和宋灝的優點,兩個娃娃的皮膚都是白皙水嫩,白白軟軟的一團,叫人看了就想掐兩把。
眼睛像她,是丹鳳眼,不似宋灝那雙鳳目那般狹長,睜開眼的時候就有種天然嫵媚靈秀的風情。
男孩子生的這樣嫵媚妖嬈的眼睛,讓明樂著實是郁悶的很,也不知道該夸還是該愁。
但好在鼻子和嘴巴像宋灝,總算是把這五官之間的氣質給中和了不少。
當然了,兩個娃娃的長相那絕對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而過了最初的幾天嗜睡期,兩個小家伙各自的特征也明顯的顯露出來。
老大一開始就嗓門高,等到能睜眼了便很有精神,通常這王府里的一天都是從他響亮的嚎叫聲中開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樂總愛把他們抱在旁邊看著的緣故,宋老大不知不覺之間就養成了一種惡習,不管是白天還是半夜,只要睜眼第一個看到的人不是明樂,馬上就發揮自身特長扯開嗓門死命的嚎。奶娘怎么哄都不行,想拿奶水來誘惑也不買賬。
起初的時候兩個奶娘都嚇壞了,這孩子半夜起來鬼哭狼嚎的,怎么哄都不消停。
當時正是半夜,兩人也不敢去吵明樂
宋灝不讓!
可是孩子哭的也著實叫人心疼,扯著嗓子干嚎了足足一刻鐘,最后實在沒辦法,丁媽媽就只能報了明樂和宋灝。
兩人聽說孩子半夜哭個不停,還以為是生病,都嚇的不輕,衣服還沒來及穿就叫丁媽媽把孩子抱來。
聽他的嗓子都有些嚎的啞了,明樂心疼的眼淚都差點出來,宋灝連忙叫人去找柳揚,可結果明樂把孩子往懷里一攏,還沒等柳揚趕來這倒霉孩子就自動住了,抽抽搭搭的直往他娘懷里蹭。
明樂的奶水不多,再加上又是兩個孩子,宋灝便不叫她親自給孩子喂奶,這會兒宋老大哭的著實可憐,明樂便撩開衣服喂他吃了些奶水,臭小子沒吃幾口就又安安靜靜的睡了。
結果柳揚白跑一趟,仔細的檢查了一遍一切正常,可是這一番折騰下來天都亮了。
起初所有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來宋老大不分晝夜的又鬧了好幾次,沒回都是哭的鬼哭狼嚎怎么哄都不行,只要往明樂這里一送,不出半刻鐘立馬就安安靜靜,該吃吃該睡睡。
自此之后奶娘也知道他的這個習慣,但凡他醒過來,不分時辰,馬上就往明樂這里送。
這樣來回的折騰也不像回事,這天半夜宋老大鬧夠了剛送走明樂便試著和宋灝商量,想把孩子的小床安置在屋子里:“反正丁媽媽和秦媽媽也都住在院子里,晚上孩子要吃奶叫他們進來就是。要不然喬兒總是這么哭鬧,我看著心疼,您每日夜里也要被吵醒幾回,我看你這兩日都有黑眼圈了?!?
每天晚上要被吵醒宋灝已經很不樂意了,這會兒還要把這倆倒霉孩子搬到他的屋子里,那不是更叫他們盯著明樂不放嗎?
宋灝便是不樂意,死活不肯松口:“男孩子這樣黏著母親像什么話?不能慣他這毛病?!?
明樂再要說什么的時候他的手便開始不老實,在被子底下摸索著四處點火。
明樂還在月子里,自是不能同他一起胡鬧,于是便只能止了心思。
只是之后晚上宋老大再起來鬧騰的時候宋灝便不讓把孩子送過來了,他自己披了衣服親自去偏房處理,明樂想要跟著也不讓。
明樂很不放心,如此幾天之后宋老大既然奇跡般的消停了。
明樂不解,問他他也不答。
后來趁著他不在的時候明樂便抓了丁媽媽來問,丁媽媽支支吾吾好半天才道:“頭幾天王爺都是想法子逗著小世子哄著他睡的,可是怎么哄也不好,至少要折騰大半個事成等孩子哭累了自己睡,后來那天王爺忍不住拍了兩下孩子的屁股,小世子馬上就不哭了?!?
明樂聽了有些哭笑不得
合著這宋老大其實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
不過馬上的她也怒了
宋灝居然背著她打她兒子的屁股。
為此,她便冷著臉足有七八天沒搭理他。
相較于混世魔王的宋老大,宋老二則要乖順很多,依舊嗜睡,一天里絕大多數的時間都在呼呼大睡,而且這孩子十分的安靜,睡相也斯文,他睡覺的時候幾乎是雷打不動的,哪怕是那一陣宋老大鬧騰的厲害,這娃娃也十分淡定的享受睡眠,若是實在被他哥吵的來了脾氣就也跟著嚎兩聲,不過他這嚎的也真是跟風,沒喊兩聲就覺得浪費力氣,扁扁嘴繼續睡。
宋老大是個霸王,平時稍有不順心的就哭。
可宋老二卻是個愛笑的,他平時睡的多,偶爾醒來一會兒也是十分安靜乖巧,不管見到誰也不管那人是瞧著眼生還是眼熟,總歸是只要見到有人臉湊到他跟前就露著粉嫩嫩的牙花子對著人家傻樂,那笑的
毫不夸張,真就一朵花兒似的。
明樂甚至一度懷疑他這個兒子是不是在娘胎里被宋老大壓榨的營養沒跟上,不會是個傻的吧?要不怎么跟缺心眼一眼,見誰都樂。
當然了,兒子是自己,這種喪氣話她還是按下不提,后來有一天實在忍不住了就對宋灝道出心中疑惑。
彼時宋灝還是雙腿伸長靠在床柱上看公文,兩個娃娃被他放在大床的里邊由著他們自由發揮。
當時宋老大正揮舞著小手自娛自樂,宋老二又在夢里會周公,也不知是夢到了什么,不時的還嘴角抽搐露出怪異的笑容來。
宋灝收了折子扭頭去看他兒子,左右觀察了兩遍。
他兒子的智商他一向都有自信,不過既然媳婦不放心他也不能坐視不理,想了想便把正睡的酣暢的宋老二給翻了個個兒,扒了尿布就著手里的折子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他雖然沒使什么勁兒,但孩子的皮肉嫩著呢,宋老二的屁股瞬時就紅了一片。
明樂那個心疼啊,撲上去就要和他拼命。
那邊宋老二也終于淡定不下去了,哇的一聲就嚎了起來,嗓音嘹亮,竟是絲毫不遜于他哥。
彼時宋灝已經被明樂給按下了,見狀就撇撇嘴,一臉的無所謂:“知道疼,也會哭,聰明著呢!”
明樂被他噎的一臉汗
話說王爺,您對您兒子的智力就這么沒要求嗎?
宋灝卻是不以為然:“丁點兒大的奶娃娃,你還想他怎么樣?”
而旁邊的宋老二剛委屈的嚎了兩嗓子馬上就覺得做這無用功不劃算,委屈的扁了扁嘴兒,眼角夾著兩滴還沒來得及落下的淚花
繼續睡。
明樂看在眼里,實在是憂心的厲害。
有了寶寶們陪伴,日子過的充實也快。
孩子的滿月酒,宋灝把排場做的空前盛大,整個京城所有能排的上的號的達官貴人都紛紛登門。
明樂這里也不能再拒不見客,幾位位份高的世家夫人親自過來后院探望,順便看看孩子。
不過這些人都是心里有數,知道這位攝政王妃的脾氣,身份稍微不入流的都自覺回避,也不敢硬是往前湊。
眾人里頭,張氏和李氏是王府的親戚,坐的位置比較靠前,易明菲也來了。
明樂許久不曾見她了,這次見面突然發現她似是又沉默了不少,寒暄了兩句總覺得她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但是見她溫溫柔柔笑著的樣子也只是覺得奇怪,并沒有深究。
這天孩子的小床也被搬進來,擺在明樂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