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真的要嗎?”秦嘯的聲音略有幾分嘶啞,帶著厚重的喘息聲。
說話間,他抬頭,目光望進她水汽氤氳的眸子里。
這樣的問題,易明菲自是羞窘的不知如何作答。
她咬著嘴唇避開他的視線,臉色艷的幾乎能滴出血來。
秦嘯忍不住又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道:“要嫁給我嗎?我不勉強你,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我不能保證我能給你的到底有多少,可是我保證,我會盡力。”
他說要娶她?這是易明菲從來都不曾奢望過的。
今天她會隨他出來,不過是遵循自己的本心,不顧一切的想要做一件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
把自己交給他,哪怕是此后天涯陌路
她只是,想要這樣做。
易明菲的唇角綻開一抹笑,她抬手撫上他的面頰,指尖劃過,一點一點將這男子的眉目深深的印刻在腦海里。
這就是她一直牽腸掛肚念念不忘的男人,這一刻終于可以有機會這樣清楚而仔細的看他。
“你需要做什么?”易明菲問,掌心靠在他的臉孔上,他下巴上新長出的胡茬刺在她的掌心有點癢,但是那感覺卻真實的叫人留戀。
“不知道!”秦嘯就勢含住她的指尖吻了吻。
彼時易明菲被他壓在身下,她抬手的時候袖子滑落,秦嘯的目光不經意的一撇,借著昏暗的燭火分明捕捉到她小臂上幾道斑駁的印記。
赫然
應當是那時被易老夫人囚禁時候受的鞭傷。
秦嘯的眼中一痛,理智瞬間就回籠了幾分,他拉過她的手臂,聲音里有隱約的怒氣,“我給你的藥,你沒有用?”
易明菲察覺到他目光的落點,臉色突然一白。
她最不想讓他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狼狽,可是一時疏忽,她卻是忘了。
他連忙推開他,翻身坐起來扯了衣袖遮掩,慌亂的小聲道:“不是!”
秦嘯皺眉,當時因為知道武安侯府的人會被暫時打入天牢,他事先就給了她一瓶對皮外傷有奇效的藥膏,如果那個時候她就用了的話,怎么都不該再留下這樣明顯的印記。
其實當時易明菲身上那些鞭傷并不是太深,結痂脫落之后皮膚上不會留下明顯的疤痕,只是如果調理不好的話,卻會留下經年不去的印記。
若是在男人身上其實也就沒什么了,可是對女子而,身子和臉的重要性幾乎不相上下。
易明菲用力的抿著唇角,秦嘯看著燈影下她模糊的側影,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恍然像是明白了她這大半年來閉門不出的原因。
易明菲比明樂還要大上半歲,正常的話兩年前該出嫁了。而就算這兩年武安侯府里面亂的很,可是這大半年整個京城都已經安定下來了,如果不是事出有因,李氏怎么會把女兒留的這么久?
秦嘯的目光突然就冷了下來,他坐起來,一把拽住易明菲的手腕,質問道,“你是故意的嗎?”
易明菲用力的壓著袖子將手臂上的痕跡掩藏起來,心里一半苦澀一半絕望。
這些疤痕的確是她故意留下的,她不是明樂,沒有那樣的勇氣和魄力去公然和自己的母親對抗,她是名門閨秀,本該循規蹈矩的嫁人生子,可是自從有那樣一個男人猝不及防的入了她的眼進了她的心,她便再不能勉強自己在那條尋常閨秀的路子上走下去了。嫁給完全陌生的男子,門當戶對榮華錦繡,看上去安穩喜樂沒什么不好,可是她自己的本心呢?將來有一天,面對自己的夫君子女心里卻總會有另一個人男人的影子揮之不散,那樣的人生,真是會安穩快樂嗎?
秦嘯那樣的人,風光無限高高在上,而她在他面前卻總是一無是處狼狽不堪,她從來就不敢奢想嫁他為妻,卻也同樣不想稀里糊涂的嫁給他以外的男子。
從明妃的事情了結之后李氏就開始替她謀劃婚事了,被逼無奈她就咬牙停了藥,在手臂上留了疤。
李氏只以為是易老夫人當初下手太重,讓她身上的傷痕無法痊愈,恨的咬牙切齒卻也無可奈何。
李氏自己也是女人,自然知道易明菲身上留下這些印記意味著什么,若是走尋常的路子給她安排一門門當戶對的婚事,難免她這個樣子不會遭到夫君的厭棄,左右為難之下只能一拖再拖,心里一邊權衡著合適的聯姻人選一邊暗地里四處尋醫問藥,急著幫她診治,卻全然不知這一切根本就是女兒有意為之。
秦嘯的質問幾乎是將易明菲逼上了絕境。
她的確是因為他才不得已用了這樣自損的法子來推拒婚事,可是卻也萬不想讓他看到這樣狼狽的自己。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也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奢望。”易明菲道,她使勁的垂著頭不去接觸秦嘯的視線,想哭卻又努力的壓制住,慌亂的掩住衣襟,一面用力試著甩開他的手,“以你的身份地位,將來一定會娶一個光鮮體面的妻子,是我一時想岔了,今天我不該跟著你出來的。”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為什么要這樣作踐自己?”秦嘯眼中的怒意不覺更盛,握著她手腕的手用力往跟前一拽,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是腕骨捏碎。
易明菲的身子不穩,一下子就撞進他的懷里。
“我”她咬著唇回避他的視線,有些話她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她為什么這樣?要如何回答?說是對他情根深種不愿委身他人?說是一廂情愿自取其辱?
哪怕事情的真相也的確就是這樣,又讓她如何能夠啟齒?
“秦嘯,你放過我吧!”最后,易明菲也只是無力的哭了出來,“有些話我不想說也沒有辦法說出來,你這樣的人,何必要和我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女子斤斤計較?算我求你了,你放我走吧!”
“放你走嗎?”秦嘯面無表情的重復了一遍她的話。
易明菲一直回避他的視線,他便抬手擒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神色復雜的看著她沾滿淚水的臉孔,一字一頓道:“值得嗎?”
“什么?”易明菲一愣,有點沒有反應過來。
秦嘯看著她的眼睛,卻是自嘲的兀自搖頭,“既然你不回答我的問題,那么我就只能按照我自己的理解,當做你是為了我才會如此的,可是我這樣一個人,不值得你這樣。在別人看來雖然我現在的這個身份榮耀無比,可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怎么樣的人,不過表面光鮮而已。你這樣的女子,應該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去憐惜和呵護的,你真要跟了我,我會覺得委屈了你。有時候我倒是真的希望你只是和我母親一樣的粗鄙村婦,那樣的話我就可以直接收了你。可惜你不是,你說,我到底應該拿你怎么辦才好?”
我到底該拿你怎么辦才好?
這樣的話,他已經說過兩遍。
第一次易明菲并未在意,此時聽來卻有種別樣的滋味。
“你”她有些不確定,止了哭聲怔怔的看著他。
“你是個好女孩,聰明善良又懂得情義,就是因為覺得你太好,所以我才只想離你遠遠的看著而已。”秦嘯的目光之中蘊藏了深深的無奈,他看著她的眼睛,神色之中更多的是疼惜。
這樣一個女子,柔情似水又溫婉善良,不是沒有動過心,只是因為太美好,所以才不愿褻瀆。
易明菲有些發愣,秦嘯這話是什么意思?
是說
他的心里其實也是有她的嗎?哪怕只是曾經的某一個瞬間都好?
“真的愿意嫁給我嗎?”秦嘯的唇角牽起一個笑容,抬手把她鬢邊亂發撥到耳后。
易明菲皺眉看著他,“我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如果你只是為了可憐我”
哪怕是再喜歡,她也不會接受他的施舍。
她要的從來就不是那個鎮國將軍夫人的頭銜,只是對這個男人無法克制的喜歡而已。
秦嘯看出她的疑慮卻沒有讓她把話說完,而是直接傾身下來穩住她的唇。
剛剛哭過,少女的唇瓣上沾染了淚水的味道,有點咸又有點澀,秦嘯細致的將她嘴角殘留的淚滴吻掉,然后長舌長驅直入用了他生平所能給予的最大的熱情吻她。
這一個吻來勢兇猛,易明菲又始料未及,只是覺得身體被他用力的箍住,全身的骨骼酸軟,幾乎便要盡數融化在他的氣息里。
這個男人,強勢霸道,之前因為有所顧忌所以才會諸多忍耐,此時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卻叫人難以招架。
易明菲突然就有些慌了,全身失了力氣,只是本能的攀附住他的脖子支撐。
秦嘯的手從她敞開的衣襟探進去,幾乎可以說是粗暴的一把扯掉她的肚兜,他的一只手撫上她胸前柔軟,易明菲的腦袋里轟的一下炸開了花,慌亂的低呼一聲,推了他一把。
奈何秦嘯擁著她的手臂太過牢靠,這一推之下只離開他身邊寸許,反而讓他一低頭就能將她胸前春光一覽無余。
易明菲連忙抬手去擋,臉上緋紅瞬間就像是熟透了一般。
秦嘯見她這般模樣,就咬著她的耳垂低笑出聲,“怕什么?看了就看了,我又不是不負責!”
他不說還好,這一開口易明菲就更是羞窘的幾乎想要挖個地洞鉆進去。
“你你不許笑!”易明菲有些氣急敗壞,話到一半見他又垂眸偷瞄下來,頓時就面紅耳赤的雙手掩住。
秦嘯挑眉看她,那神情帶了幾分絢爛笑意,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散漫和疏離。
易明菲在他這樣的逼視之下,全然無從應對,慌亂中就扭頭看向遠處案上的燭火,咬牙道:“你這樣看著我,我緊張!”
秦嘯順著她的視線瞧過去,雖然是有點不甘愿,終究還是妥協。
他的手臂往她腰后一攬,起身的時候一個轉身便將她的后背壓靠在旁邊一處被幔帳半掩了的柱子后面,同時另一只手從她的發釵上捏下一粒珍珠屈指朝案上蠟燭的燈芯彈出去。
下半夜,外面的月光也歇了,整個屋子瞬間陷入黑暗。
秦嘯將易明菲壓靠在那根柱子上,再無顧忌的上下其手。
畢竟是頭一次,而且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易明菲慌亂無措,在他有意的撩撥下心跳如擂鼓,嬌喘連連。
裙褲滑落,男子精壯熾熱的胸膛貼上來。
易明菲屏住呼吸,她能感覺到腹部被什么堅硬而炙熱的東西頂著,便越發的慌亂無措了起來,雙手扣住秦嘯的后肩,帶了難以壓抑的顫抖:“我我怕”
“沒事!”秦嘯的唇流連在她頸邊滑膩的皮膚上,聲音低啞而蠱惑。
易明菲本來全身虛軟,這個瞬間卻整個身子卻突然僵住了。
這種陌生的氣氛讓她無措的有點想哭,可是她知道,這個時候若是她真的哭出來,秦嘯定會以為她是不情愿的,所以她便用力的咬著下唇極力的忍著。
就在兩人做好了一切準備正在蓄勢待發的時候,院子里突然傳來些許不太鮮明的腳步聲。
這個時候,還會來這里人定然就是秦夫人了。
秦嘯的動作一滯,皺眉扭頭看過去。
易明菲卻是受了驚嚇
若是有人在這個時候闖進來見到他們之間這等模樣那還得了?
若不是秦嘯托著她,她大約是要馬上虛軟在地了。
外面那人的腳步聲逐漸逼近,燈籠里的火光映在了窗紙上,易明菲緊張的攬著秦嘯的脖子低低的喚了一聲,“秦嘯”
秦嘯皺眉,雖然他不覺得他和易明菲之間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可如果真讓自己的母親看到兩人做了這樣的勾當,怕是日后易明菲的心里會別扭。
他不能不顧她的顏面和感受。
秦嘯正猶豫著要不要扯一片掛帳先把人給藏起來,外面秦夫人卻在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剎住了腳步。
秦嘯將易明菲放下,匆忙撿了衣服披上想要去門口把秦夫人攔下。
秦夫人似是在門前停了一刻,最后不知怎么的卻并沒有推門進來查看,轉眼之間映在窗子上的火光就又漸漸遠去,不多時便重新隱沒。
整個屋子重歸黑暗,秦嘯暗暗的吐了口氣,抬手一摸易明菲的額頭才察覺她的身子已經虛軟,汗濕了一身。
“是我娘!”秦嘯道,怕她著涼便先撿了件衣服給她披在肩上,溫熱的手掌卻仍然卡在她的纖腰之上沒有移開,俯首下來又去吻她的肩頭。
易明菲的神智有些混亂,一半的心思卻留在了門外,道:“怎么秦夫人會大半夜的過來”
“大約是察覺我回來了,明天我會跟她解釋的。”秦嘯低聲道,頓了一頓,聲音里就又含了笑,貼著她的耳畔問道,“我們繼續?”
想到方才那一瞬他們已經險些跨越雷池,易明菲不由的又再度羞紅了臉。
黑暗中,她大著膽子雙手捧住秦嘯的臉頰吻了吻他的額頭。
秦嘯的心頭一暖,復又啄了下她小巧的鼻尖。
可也大概就是因為她太過善解人意了,反而叫他在這個當口又有了一瞬間的遲疑,在她耳邊細語呢喃的慢慢說道,“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受委屈,也不忍心讓你受委屈,我保證,只要有我在的一天,都一定會好好待你。明天天一亮我便叫人去武安侯府下聘可好?”
易明菲靠在他溫熱的胸膛上,原本正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聞卻是身子猛地一僵。
秦嘯的話,讓她不安!
她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瞬間的慌亂,仰頭想要去看他的臉,才發現黑暗之中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說這樣的話?”她抬手去觸摸他的唇,指尖有一絲顫抖:“我沒有逼著你一定要娶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什么叫只要有你的在的一天,為什么要說這樣的話?”
“沒什么,就是怕你覺得委屈。”秦嘯道,安撫性的摸了摸她背后垂落的發絲,“方才我也只是一時情難自制,要不我們多等幾日也好,等到成婚那天洞房花燭?”
這個世道里,無媒茍合的行徑其實是極端冒險的。
且不說只要他隨后翻臉不認賬易明菲就名聲盡毀甚至會走投無路,只單是對一個女子而,誰在心里不是渴望花轎臨門嫁衣添彩的那一刻?
如果他的在這里占了她的身子,她嘴上說是情愿,心里只怕還是會有遺憾的吧!
“之前你說可能需要做一些事情,你到底是要做什么?會有危險?”易明菲的心思卻明顯沒有跟著他的思路走,她的腦子里只是不住的回旋著他前面的一句話。
秦嘯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但好在是夜色遮掩,易明菲并沒有看到。
“做什么事不危險?我之前在海域領兵的時候每打一場仗難道就沒有風險嗎?”秦嘯笑道,語氣故意顯得輕松,“只是有些話總不好說的太滿,你不要想的太多。”
“是么?”易明菲喃喃說道。
“有我在,你怕什么?”秦嘯道,他能感覺到她的不安。
若是在今日之前,他還能克制自己不要為了一己之私將她束縛在身邊,可是現在這一刻
哪怕是自私自利也好,他卻是想要不顧一切的將她占為己有。
“你到底要做什么?不能讓我知道嗎?”易明菲的手壓在他的胸口試著問道,聲音里卻透出些緊張的情緒來。
“我不知道,榮王那個人讓人很難捉摸,就我父親當年對他死心塌地聽計從的程度上看,我總覺得我在他面前不過是個跳梁小丑的分量。”秦嘯呼出一口氣,語氣不緩不慢道:“以前我會覺得無所謂,可是現在有你在,我總不會叫自己有事的,我怎么忍心讓你去過我母親那樣的日子?無論走到哪里我都會帶著你的。只不過凡事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有朝一日一旦事情觸發,或者落魄江湖,更有甚者也可能被人四海追殺,到時候的日子可能會過的很辛苦,甚至顛沛流離,你會怕嗎?”
四海追殺顛沛流離?這些對養尊處優的易明菲來說都是太過陌生的字眼。
可是能夠陪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過怎樣的生活又有什么區別?
可是
如果真的會有那么一天,這樣一個身嬌體弱的自己卻一定會成為他的負累。
易明菲沉默著沒有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