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王爺呢?剛才還在這呢。”雪晴狐疑著四下里掃視一圈,竟然真的沒有看到宋灝的身影。
彼時宴會已經將要散場,百官們雖然還在殿中滯留,但榮妃和宋子昇卻已經離去。
“五弟妹。”張氏見到明樂回來,就主動迎上來,看了眼宋灝沒有和她在一起不禁奇怪道:“剛才過來送酒水的宮女失手打翻了酒壺,臟了攝政王的衣裳,他說是去找你了,你怎么又回來了?”
“嗯?”明樂狐疑的看了眼之前她和宋灝坐過的那張桌子,隱約嗅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味道,含笑道:“這么巧?”
“是啊!”張氏并沒有多想,見她大腹便便的模樣就道,“這會子宴會也散場了,人來人往的,要不你就在這等一會兒,叫個丫頭去看看,攝政王說是去后面尋你,一會兒找不見人應該也就回來了。”
“這里的后殿很大,可能是不湊巧我和他走岔了吧。今天的宴會兩個孩子都沒來,四嫂趕著出宮就早些回去吧,我去后頭看看。”明樂道,微微牽動嘴角對她露出一個笑容。
張氏的確是擔心家里的孩子,但是看著她的肚子卻還是不能完全放心,正在猶豫,旁邊宋沛和人寒暄過后也湊了過來,問道:“怎么了?”
“攝政王說是去偏殿尋五弟妹了,這不兩人走岔路了,五弟妹不放心要回頭去找,我又怕她被人群沖撞了。”張氏為難說道。
“我有丫頭們跟著,不會有事的,四嫂不必擔心。”明樂道,“四嫂惦念著家里的孩子,你們先行出宮吧。”
“這樣啊”宋沛的眸子閃了閃,玩味一笑道,“五弟妹的身子金貴,橫豎我們也不急在一時,一起過去看看吧。”
明樂挑高了眉頭看他一眼,眼中滿是探尋的意味。
宋沛有恃無恐的同樣也是挑高了眉頭,卻對她的神色視而不見。
這人,明顯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呢!
這會兒時候也不早了,尉遲瑤又帶著傷,明樂不想和他耗時間也就沒再多,只對采薇吩咐道,“你去和盧將軍說一聲,就說我和尉遲小姐一見如故,想要請她去我們府上做客幾天,讓他不用擔心。”
“是,王妃!”采薇應道,對幾人屈膝一福就先去殿中尋找盧遠晟。
明樂則是再度轉身往偏殿走去。
宴會散場,整個殿中近兩百名的客人一起往外走,為了分散人流,偏殿的大門也是敞開的供人通行。
明樂一行快步走在回廊上,旁側房間里不時就有醉酒在此歇息的客人出來,可是一路走過去卻始終沒有發現宋灝的蹤影。
暝宸殿的布局比較特殊,中間的正殿建筑面積巨大,主要功能就是用作設宴的宴客廳,而左右偏殿各是十八間廂房,方便提供給宴會上遇到突發事件的客人使用。沿著偏殿的回廊一直往后就是一個小花園,后面設有幾個雅致的小院落,因為平時人跡罕至,顯得十分清幽安靜,當年慶膤公主出事便是在這里。
“這都走了一路了,攝政王會不會先行出宮去了?”張氏揣測說道。
宋沛嘴角吊著絲笑容不置可否,只是間或瞧著明樂的表情。
明樂知道他在盯著自己,卻索性視而不見,沿著花園一側的回廊繼續快步前行,眼見著就要繞一圈出來的時候突然聽見前面最后的一個院子里有聲音傳來。
“王妃呢?”是宋灝的聲音。
“是王爺呢!”雪晴欣喜道。
“王爺身上的袍子臟了,還是先換下來吧。”隨之而來卻是個女子溫婉柔和的嗓音,語氣里又似乎帶了點難的忐忑和嬌媚。
雪雁和雪晴互相對望一眼,臉色馬上變得很難看。
雪晴是個心里存不住事的,怒氣沖沖的就要奔過去,卻被雪雁一把攔住。
張氏的心里咯噔一下,生怕明樂動怒就趕緊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道,“沒事沒事!大約是攝政王不小心走錯了院子。”
京中顯貴哪家哪戶都有丫頭婢女趁著主母養胎其間爬床的先例,這是大忌諱,任憑是哪個女人遇上了都膈應,更何況明樂還是這么個要強的性子。
張氏看著她毫無表情的臉孔,心里暗罵了一聲“狐媚子”然后就拼命的給身邊的宋沛使眼色,“殿下,你快去看看啊!”
里頭不知道是個什么情況,萬是不能叫明樂直接闖進去的。
宋沛對這里發生的事情似乎早有準備,聞卻是不驕不躁的抬腳就要往前走。
“不勞四哥費心!”明樂卻是橫臂將他攔下。
她的神色平靜而冷漠,看不出任何生氣的跡象,只是隱隱透著幾分涼意道:“這件事我自己會解決。”
宋沛見她如此心里頑虐的心思才收了起來,笑道,“其實也沒什么事,今日宮里人多,出點小差錯也是難免,老五是個什么人你還不知道嗎?可別為了這種事有什么誤會,影響了你們夫妻的感情就不好了。”
明樂抿抿唇不置可否。
然后下一刻就見一個青衣小婢使勁低垂著腦袋健步如飛的從那院子里快步走了出來。
她走的很急,似乎是對這花園里的路徑十分熟悉,轉身就隱沒在一處灌木后頭消失了蹤影。
明樂的唇角牽起一絲冷笑,側目對雪晴一抬下巴,“你去!”
雪晴會意,強壓下心里的怒氣一個閃身就縱入旁邊的花圃中。
院子里的動靜卻未歇止,那女子柔聲低喚之后緊跟著卻是砰地一聲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的聲音混合著宋灝低沉冰冷的嗓音吐出一個字:“滾!”
“王爺!”那女子哀哀的喚了一聲,聲音里帶了哭腔。
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宋灝卻沒有馬上出來,只聽那女子極盡委屈且婉轉的啜泣聲,“臣女并不是有心沖撞王爺的,只是見到王爺的衣袍臟了才忍不住提醒。王爺的身份尊貴,是百官表率,穿著這樣的袍子出門怕是會折辱王爺的身份。臣女一片拳拳之心,還請王爺見諒,王爺就讓臣女服侍您先把臟衣服換下來吧,隨便我便叫人去找王府的人把您的衣物送來。”
“我倒要看看這是哪里來的小娼婦,居然跑到皇宮內院來做這不要臉的勾當!”張氏聽了這番話,簡直是火冒三丈,提著裙子就沖了過去。
她原也只以為是哪個宮女起了歪念想要借機飛上枝頭,可是這個女人既然自稱“臣女”,顯然是前朝哪位大人的家眷了,好端端的一個閨閣小姐這樣不知檢點的胡亂糾纏男人,這話傳出去簡直貽笑大方。
宋沛尷尬的扯了下嘴角,連忙去追。
同是女人,張氏是真心的替明樂抱不平,她氣的狠了,平日里那么循規蹈矩的一個人,竟然一點身份儀態也不顧。
宋沛兩步追過去卻還是晚了,她已經進了院子。
“王妃”雪雁也有些氣不過,皺眉看向明樂。
明樂莞爾,“走吧,我們也去看看!”
這才舉步走了過去。
張氏氣勢洶洶的殺了進去。
彼時宋灝的一只腳已經跨出了門檻,可是那女卻是哭哭啼啼的扯著他的袍子不放,拖住了他的步子。
那女子穿一身淺粉色的裙衫,本是大家閨秀的打扮,這會兒似是有意為之,將領口拉的很低,仰著頭的時候整個脖子都裸、露出來,若是從宋灝的角度看下去,胸前大片白花花的皮膚更是呼之欲出。
很顯然,為了抓住這個幾乎,她是做足了功夫的。
只是遺憾,自始至終宋灝根本就沒有拿正眼看她,若不是他不習慣對女人動手,這會兒只怕也不會站在這里和她拉扯不清。
那女子粉面含羞楚楚可憐眼巴巴的看著他,宋灝的耐性已經被消耗到了極致,剛要踢開她,外面張氏和宋沛已經殺到了。
“就說咱們在前殿怎么左等右等也不見五弟回去,卻原來你人是在這里的。”張氏笑的陰陽怪氣,臉上的表情籠罩一層寒霜,斜睨一眼跪在宋灝腳邊的女子,“這是誰啊?這大晚上的天都涼颼颼的,穿得這么少,是歌舞坊的舞姬還是從外面教坊請來唱曲兒的?前頭的宴會都散了,這是意猶未盡,還想要在這里再來一段么?”
那女子聞,身子不由的一僵。
宋灝抬手一拉就將她拽在手里的半片袍角抽出來。
他沒有想到宋沛夫妻會出現,心里一惱,下意識的抬頭朝院外看去,果然就見明樂挺著個大肚子站在門口,眉頭微微一擰就大步走了過去。
那女子的身形一晃,跌坐在了地上。
張氏卻不饒她,冷嘲熱諷的拿腳尖踢了她一下,“說是下賤地方出來的就是沒規矩,這都進了宮里來,見了主子也不知道行禮。”
那女子的身子又是一顫,愣是不知道怎么接話。
她自己做了丟人的事,又被人當場撞破,還哪里有臉見人。
“咳”宋沛的眼尖,倒是一眼就認出她來,干咳一聲扯了扯張氏的袖子提醒道,“這大晚上的你眼神又不好,別胡亂認人,這是魯國公府的二小姐!”
張氏聞,倒是大出意料之外,很是愣了一下。
魯國公府齊家算的上是盛京數一數二的高門大戶,府上的小姐居然會做這種事。
齊茹茵幾乎是無所遁形,咬著嘴唇爬起來,卻是不敢抬頭,只對著兩人跪下去請安,“見過禮王殿下,見過王妃。”
大門口宋灝握住明樂的手,雖然方才什么事也沒發生,但是見她出現他還是沒來由的覺得有點發慌,徑自就開口解釋,“我正在找你,前頭的宴會散了,我們出宮吧!”
“這里的事還沒完呢!”明樂看著他陰沉沉的臉色,卻是不準備善罷甘休。
宋灝本來是沒把這里的事看在眼里,見她如此心里也不由的跟著動了怒氣,對雪雁吩咐道,“去前面看看,把魯國公府的人叫來!還有,再叫趙毅去把慎刑司把那個打翻茶水的宮婢也一并帶來。”
“王爺,不要!”齊茹茵一聽,不由的慌亂起來。
她猛地抬頭朝宋灝看去,看到的只是宋灝一個背影,反倒是正對院里的明樂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齊茹茵的心里突然一涼,已經沖到喉嚨里的話就再沒有吐出來。
“什么不要?”明樂含笑走進門來,笑瞇瞇的看著她。
“王王妃!”齊茹茵蒼白著一張臉,完全沒有想到她會這么快找來,可是這個時候她也不能坐以待斃,就只能硬著頭皮解釋道,“臣女只是在此偶遇王爺,不小心沖撞了王爺,正要給王爺賠罪。”
“哦,是嗎?那真是巧了。”明樂不慍不火的微微一笑,款步跨進門去找了張椅子坐下,“齊小姐可能不知道,我們殿下的脾氣向來都不太好,你沖撞了他,這事兒是可大可小的,可王妃我卻是一向公平公正,最見不得有人含冤受屈的。今兒個既然叫我趕上了,你倒還是說說看,到底是如何沖撞了王爺的?可以的話,我也能幫你說說情,免了你的責罰。”
齊茹茵不知道她前面的話明樂到底聽了多少,忐忑著不敢抬頭,只就小聲說道,“其實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王妃不必放在心上。”
“真是笑話,你剛才明明說是你沖撞了攝政王的,現在攝政王都沒說話,你就自己給自己免罪了?什么叫做不用放在心上?這話我怎么就聽不明白了,到底是你沖撞了攝政王,還是攝政王沖撞了你?”張氏聞就冷笑出聲。
若是幾日做這件事的是個無知宮女她或許還不當回事,可是堂堂一個國公府的小姐,這才更叫人面子上掛不住。
“是臣女一時口誤!”齊茹茵心里恨的厲害,卻奈何她的身份根本就不能和兩人正面沖突,只能看向冷著臉坐在明樂身邊的宋灝,哀哀道,“王爺,臣女方才只是無心之失,并沒有冒犯王爺的意思,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不要和臣女計較了吧!”
齊茹茵的樣貌其實生的算是不錯,杏眼桃腮,皮膚白皙,再加上是在大家族里長大的,屬于典型的大家閨秀的氣質,這樣泫然欲泣的模樣別樣的生動,楚楚可憐。
不過她碰上宋灝也算是生不逢時了。
宋灝心里正為這事兒膈應的緊,更不會有半點憐香惜玉的心思,聞更是大為光火的別過眼去,廢話都懶得有一句。
其實齊茹茵也是自己看不清形勢,哪怕是宋灝是真的會對她有一丁點的意思,方才也不會連她的姓名來歷都不問,直接抬腳就要走人了。
“王爺”齊茹茵還扒著他作為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明樂肯是不會讓這事兒善了的,現在唯有宋灝開口才能把這事抹平。
“齊小姐還是省省力氣吧,一切都等國公夫人和齊大夫人來了再說。”明樂冷冷的打斷她的話,看著她溫和一笑道,“現在不是王爺不肯善罷甘休,而是本王妃執意要和你計較,今天的這件事你若是不能明明白白給我個交代,就一定不能了結。”
若是之前齊茹茵碰壁之后馬上離開,她或許還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現在
這個女人公然覬覦她的男人之后還想在她的面前賣乖討好?
想來也許真的是她平時和那些命婦小姐們的接觸太少,才會叫人覺得她是個不管事好說話的主兒。
齊茹茵不由的勃然變色,這會兒總算確定,她前面的話明樂怕是早在院外聽到了。
這邊的場面僵持著,不一會兒雪雁就帶著國公夫人和齊大夫人從院子外頭步履匆匆的走進來。
國公夫人和齊大夫人本來已經準備出宮了,可是到處找不到齊茹茵,正在著急就剛好撞上了雪雁被帶到了這里。
兩人也十分納悶,他們和攝政王府從來就沒有半點往來,王妃為什么會傳喚她們敘話,進門見到齊茹茵跪在廳中才隱隱覺得事情不妙。
“臣婦見過兩位王爺和王妃!”兩人上前行禮。
明樂也不叫起,垂眸盯著自己的指甲瞧著。
國公夫人和齊大夫人暗地里交換了一個眼色,最后還是年長的國公夫人先開口道,“臣婦愚鈍,不知道王妃傳召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沒什么大事,就是謝謝兩位夫人!”明樂微微勾勒唇角露出一個笑容。
兩人聽的一頭霧水,面面相覷。
明樂卻不理會,揚眉對雪雁吩咐道,“你去看看,雪晴怎么還沒回來。”
“是,王妃!”雪雁領命去了,明樂才又收回目光看向跪在當前的國公夫人和齊大夫人,她的唇角一直帶著平和的微笑,卻是笑的齊大夫人的頭皮一緊,再也按捺不住的連忙開口道,“王妃有話不妨直說,臣婦二人天生魯鈍,實在不明白王妃的意思。”
“我說過,只是道謝而已,齊大夫人不必如此忐忑!”明樂說道,溫和一笑,就是不喚二人起身,語氣閑適的慢慢說道,“是本王妃的一時疏忽,竟然沒有察覺我府上的下人不夠使,居然還煩勞齊二小姐替殿下寬衣解帶。雖然聽齊二小姐的意思,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可我本王妃這個人最是不能平白受人恩惠的,不得已,還是請二位夫人過來,親自道聲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