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間的氣氛突然有一瞬間的凝滯。
許多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難道是攝政王妃?”有人質疑。
“不會吧,聽說早在半個時辰之前攝政王妃的車駕就從南宮門進宮了。”
“那十公子的車上怎么會有個女人?”
“事情的確是有些蹊蹺,再看看吧!”
人們壓低了聲音議論,眼睛卻是一眨不眨的盯著遠處的馬車。
易明爵先一步下的車。
尉遲瑤因為是頭一次更換女裝,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只顧著整理層層疊疊的裙裾,竟然有些手忙腳亂起來。
她也沒多想,見易明爵轉身就自然而然的把手遞過去,待到下車之后才發現宮門口竟然聚集了許多人,每個人都神情詭異仿佛見鬼一般盯著這里。
尉遲瑤微微皺眉收回目光看了易明爵一眼,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要收回手來。
易明爵卻似乎是早就料到她會如此,手里突然發力將她的之間牢牢握在掌中,若無其事的露出一個笑容道:“走吧,我們進去!”
罷就目不斜視的牽著她的手往里走。
人群之中短暫的寂靜之后幾乎瞬間騷動了起來,每個人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著。
可是每個人都知道易明爵的性格冷淡高傲,卻是沒人敢問。
易明爵牽著尉遲瑤的手旁若無人的一路走過去,對各種審視的目光視而不見。
尉遲瑤心里雖然不快,面上卻極為鎮定,與他并行著穿過人群。
宮門口負責接待的大太監也是頭次見到易明爵攜女眷出席這樣的場合,也是有些意外,不過他的反應極快,立刻就迎上來行禮,“見過十公子!”
“嗯!”易明爵略一點頭,卻是直接扭頭對尉遲瑤道,“這里要設宴的暝宸殿還有很長的距離,馬車不能進宮,需要換乘轎子,你若是不習慣我們就徒步走過去吧,反正時間也來得及。”
尉遲瑤是不喜歡做轎子的,但是被身邊上百道莫名的視線盯著她心里已經起了惱意,就點頭道,“入鄉隨俗,我們換轎子吧!”
“好!”易明爵點頭,對那管事的太監道,“給我們準備轎子。”
“是,轎子都準備好,十少爺請!”那太監點頭哈腰,連忙招呼小太監抬了兩頂轎子過來。
易明爵親自掀開轎簾把尉遲瑤安頓好,安排了她的轎子先行,自己則是上了另外一頂,跟在后面。
兩人延長而去,從頭到尾都沒有分處半點的目光給周圍眼巴巴看著的一眾命婦小姐們。
待到兩頂小腳隱沒在御道盡頭的燈影里,宮門外的人群瞬間沸騰了。
“怎么回事?那女人是什么人?”一位小姐忍了許久終于道出心中困惑,幾乎是尖聲叫嚷出來的。
“這可真稀奇,十公子的身邊怎么會有個女人?看那女人的樣貌也不怎么出色,那是誰家的小姐?你們知道嗎?”幾位夫人更是著急。
打了許久的如意算盤,可不能就這么落空。
“以前沒見過啊,眼生的很!不過看十公子對她的那個樣子,似乎是緊張的緊,兩個人的關系怕是不一般吧!”左御史的夫人揣測。
“那位小姐的樣貌雖然生的不是很打眼,看上去卻是熨帖的人呢。”左小姐微笑說道。
“什么不一般?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旁邊一直攪著帕子發呆的章小姐不悅的喝問。
左小姐斜睨她一眼,挑眉道:“章小姐難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嗎?十公子這個年紀本來就該議親了,他平時都是獨來獨往,今天突然帶了個女人赴宴,還是這般親昵的模樣,怕是好事近了吧,做什么明知故問。”
“胡說八道!十公子若要議親自然是要過攝政王妃的眼,王妃不發話,就什么都不是。”章小姐咬牙切齒。
之前替兒子謀算靖襄公主的婚事落空,陳氏就一直不死心,但是小皇帝賜婚的圣旨已經下了,她也沒奈何,于是就又借故盯上了易明爵。
眾所周知皇貴太妃和攝政王妃之間的關系很好,她心里總覺得榮妃在靖襄公主的事上耍了她,對她有所虧欠,就千方百計的想要借此去榮妃那里討人情,想要給自己的女兒和易明爵牽上線,洋洋自得之余全然不覺榮妃卻因為靖襄公主的事情早就在心里惱了她。
章小姐和自己的母親一樣,都在心里打著如意算盤,可是最近陳氏屢次進宮求見榮妃都被榮妃擋在宮外,她一直以為相較于其他各家的小姐她是勝算最大的,可是現在易明爵身邊卻突然冒出個女人來,頓時就叫她方寸大亂。
左小姐一直看不上陳氏母女的做派,隱隱的看明白了她的心思就更是火上澆油的笑道:“難道你不知道王妃和十公子之間的關系有多親密嗎?其實我聽說王妃那邊早就傳了話出來,說是十公子的婚事她不會插手干涉,只要十公子滿意了她就沒有意見。”
章小姐不忿,惱怒道,“那個女人樣貌平平,家世背景全都沒有,我就不信王妃能看的上她。”
“這有什么難的,哪怕她是白丁出身,沒準等今天的晚宴過后也都是什么身份背景都齊全了呢!”下之意就是如果尉遲瑤會入了明樂的眼,馬上就可以飛上枝頭。
章小姐起的滿臉通紅。
左夫人見到女兒鬧的著實有些過火,就拉了她的手低聲斥道,“好了,別說了,姑娘家家的,哪兒來的這么多話。”
說完就拉著左小姐去旁邊換乘轎子。
“母親我有分寸的,我就是看不慣那章雪心和章夫人狗仗人勢的嘴臉,總是打著皇貴太妃的名頭作威作福,那章雪心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就敢肖想十公子,真是可笑。”左小姐撇撇嘴,笑嘻嘻的挽著左夫人的胳膊,“我瞧方才十公子身邊的那位小姐就比她好多了。”
“你呀就會給我得罪人!”自家女兒心直口快,左夫人和她根本就生不起氣來,只就嗔了一句作罷。
這邊看到易明爵已經進了宮,堵在門口的命婦小姐們也覺得索然無味,紛紛換乘了軟轎進宮。
章雪心站在人群之后,手里的帕子拼命的攪著,目光還是不離之前易明爵消失的那條御道。
章夫人陳氏黑著臉從后面走上來,方才左小姐和自家女兒的對話她都聽到了,只不過為了不想當眾難堪就躲在了后面觀望。
“別愣著了,先進去吧!”陳氏道,說著就去拉章雪心的手。
“母親!”章雪心使勁的跺了跺腳,“你不是跟我說等過幾天找到機會就進宮去求姨母給我通關系的嗎?現在這算怎么回事?”
“別說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陳氏的心里更氣,對她也沒什么好臉色,咬牙切齒道,“皇貴太妃那里的路子怕是走不通了。”
“上回哥哥的事擺明了就是她理虧在先戲耍了我們,這一次出面幫幫我也是應該的。”章雪心道,拉著章夫人的手撒嬌,“母親,你就只有我這一個女兒,皇貴太妃怎么說也是咱們侯府出來的,她沒有道理不替我謀劃的,您”
“我說了,這件事不準再提!”章夫人不耐煩的大聲打斷她的話,面容嚴肅滿是怒意的警告道,“攝政王府可不是咱們能夠招惹的的起的,等著今天的宴會上再看看情況。我可警告你,乖乖聽話別惹事,別學齊家那個蠢貨自掘墳墓,否則我也保不住你!”
在某些方面,這陳氏的眼光還是很準的,齊家的那件事她一眼就看出來里頭有齊茹茵的手筆,她也知道自己的女兒驕縱,于是就抓住這個典型例子很是教育了一番。
聽了這話,章雪心果然收斂不少,小臉微微一白就住了聲音。
“走吧!”陳氏見她如此這才放心。尉遲瑤和易明爵的轎子先后抵達三重宮門,再往前就是后宮,今日入宮赴宴的人數眾多,轎子就在此處做停。
易明爵下了轎,趕緊快走兩步就要去替尉遲瑤掀轎簾,但尉遲瑤卻是先他一步,自主的打開轎簾走了出來。
易明爵收回手,也不覺的尷尬,只就微微一笑道:“現在時間還早,我們就在御花園里轉轉吧,這會兒阿九應該是在太后宮里,過一會兒我引薦你們認識。”
“嗯!”尉遲瑤沒有拒絕,轉身先行一步選了條人跡罕至的小路往花園深處走去。
易明爵看著她的背影卻是心一沉
他知道她生氣了,而且還是揣著不小的怒氣。
因為他自作主張,將他帶到了人前,讓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想法產生了誤解。
不過好在尉遲瑤的這個反應他也早有準備,略一失神就快步跟上。
尉遲瑤的步子很快,根本就沒有賞景的意思,一路疾行到了一處隱秘的華從后面她就止了步子。
易明爵從后面跟過去,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她卻已經回頭看來,語氣冷肅的質問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易明爵的心口有一瞬間的縮緊,他看著她的冷肅的面孔,甚至于呼吸都有了一瞬間的不暢。
他的確是故意的,哪怕明知道她會拒絕,還是一意孤行用這樣一種方式將她帶到人前,在眾目睽睽之下給她的身上打上自己的標簽。
他其實是準備了很多的話來應對她的質問,可是這一刻面對她如此這般冷肅的眸子,所有的話卻都卡在了喉嚨里,一句也說不出來。
“爵兒”尉遲瑤見他遲疑,就沉沉的嘆了口氣。
“我是故意的!”易明爵心里一慌,已然料到她會有的說辭,可是他一點也不想聽,于是搶先一步上前揚眉露出一個近乎無賴的表情,笑道,“你也看到了,那些女人豺狼虎豹一般都在虎視眈眈的盯著我,我實在是懶得和他們周旋,現在好了,這個世界瞬間就清凈了。不過就是這么一點小忙而已,難道你都要和我計較的嗎?”
尉遲瑤一愣,眉頭不由的擰緊。
她從來都知道易明爵是個十分沉穩又懂事的少年,卻是怎么想不到他還會這樣死皮賴臉的一面。
可是明知道這只是他搪塞的借口,但他設計的太過圓滑,反而叫她無以對。
“你太任性了!”最后,尉遲瑤道。
“你不總說我是個孩子么?是孩子自然就應當享有任性的權力。”易明爵臉上的笑容絢爛,越發的有恃無恐,他眨眨眼,走到她面前一步,“還是說,從今以后你不再拿年齡的原因來壓我?不再將我看做小孩子對待?如果你肯承認的話,那我們就重新換個立場來談一談。”
尉遲瑤張了張嘴,再次發現自己無以對。
她竟然從不曾發現,她的爵兒竟會有這般口才,不費吹灰之力的就把她完全繞進去了。
她能怎么回?說她承認他已經是一個有主見有成就的男子?那么接下來呢?
易明爵笑的人畜無害,看著她少有的失態。
既然裝成熟不管用的話,那么似乎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是找到了對付她的最為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
扮豬吃虎,耍無賴。
“算了,隨便你吧,不過下不為例!”終究尉遲瑤也只能妥協。明樂進宮之后,就和張氏一起去了萬壽宮給姜太后請安,從姜太后處出來又順路去和慶膤公主打過招呼。
而榮妃那邊,易明威和靖襄公主的婚事就定在臘月初一,這會兒就已經開著手開始籌備嫁妝。
今日趕上宮宴,她就遞了信去武安侯府,把李氏和易明菲兩個提前傳召進宮,借機商量了一下大婚的有關事宜。
李氏和易明菲是午后就已經遞了牌子進宮,兩人在鳳鳴宮呆了整個下午,榮妃和李氏在正殿討論婚禮的儀仗排場以及宴請賓客的名單,易明菲則是被靖襄公主帶去了她的寢宮,幫忙挑選花樣準備用在嫁衣上。
靖襄公主的性格開朗,并沒有公主架子,易明菲又十分的溫順平和,兩個人雖然是初次接觸,但也可謂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其實我就不喜歡這個鸞鳳和鳴的喜帕,是鳳凰就要繡成金色,一點也不喜慶,還不如比翼齊飛或是鴛鴦戲水呢。”靖襄公主捧著繡房送來的圖冊嘀咕,“可是沒辦法,母妃說我的身份特殊,只能用這一種喜帕。”
“公主既然覺得鳳凰色彩單調,就叫他們在喜帕上再多繡幾多牡丹好了,不是一直都有鳳穿牡丹一說嗎?添上粉色或是緋色的牡丹花應該會好上許多吧!”易明菲接過那圖冊,指尖點過溫和一笑。
“這主意好,就這么辦!”靖襄公主眼睛一亮,馬上提筆在圖冊旁邊做了備注。
靖襄公主雖然是金枝玉葉,但是按照規矩,她的嫁衣也是要自己親自動手做的。
自從婚事定下來的這幾個月,她就謝絕了一切宴會,開始著手準備,好在因為等到易老夫人的過世的周年祭之后才能辦婚事,時間并不是太趕。
這門婚事定下來之后,榮妃本來還擔心她心里會有隔閡,但是觀察了一陣子,見她的反應一切如常,準備嫁妝的時候臉上也帶著少女該有的嬌羞也就慢慢的放下心來。
易明菲陪她把嫁衣蓋頭,乃至于她內穿的褻衣、肚兜等物的花樣都一一的甄別選定,忙完了已經接近黃昏。
靖襄公主讓人重新上了茶水和點心,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麻煩了你整個下午,前面的宴會還得要有一會兒才會開始,你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吧,母妃給我的廚娘,做的點心比宮外一品酥的也不差到哪里去。”
“好!”易明菲也不推脫,陪她喝茶吃了幾塊點心,見她笑容滿滿的模樣就道,“我六哥回京已經有一個多月了,這次的宮宴他也會出席,你要不要過去宴會上坐坐?”
易明威和靖襄公主之間算是典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彼此雖然在宴會上也算見過,但每一次都是上百人的場合,有沒有特別留心,所以提起來印象都不是十分鮮明。
提起那個男子,靖襄公主唯一的印象就是那該是個身材頎長又極為沉穩安靜的男子,至于具體的長相卻是十分的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