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快些吧,王爺已經等了您好一會兒了。”雪雁笑道。
明樂穿了鞋子下地,隨手取過一件寬袍披在肩上,不解道:“到底是什么事?”
什么事情值得這樣神神秘秘的,宋灝居然都沒有提前跟她說一聲。
“王妃去了就知道了!”雪晴眨眨眼,笑的一臉神秘。
明樂就更加狐疑起來。
采薇也是笑瞇瞇的,端著溫水從外面進來,服侍她凈臉。
看著幾個丫頭神秘兮兮的樣子,明樂也知道幾個人是故弄玄虛,所以就沒多問,取過昨夜采薇就準備好的衣物就要穿戴。
“王妃,王爺說請您換了朝服出去。”雪雁急忙阻止。
明樂一愣,這會兒才恍然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不悅的挑高了眉頭。
奈何幾個平日里對她都是聽計從的丫頭這會兒卻都是相當的有主見,只就低垂了眉眼偷偷的笑,佯裝看不到她神色間的惱怒質問之意。
“王妃還要跟她們置氣嗎?還是先梳妝吧!”外面突然一個含笑的聲音傳來。
明樂循聲望去,卻見長平雙手捧著她的朝服從外面進來。
“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見到長平回來,明樂不覺的微微一笑,方才的一點惱意頃刻間就消失無蹤。
“奴婢是午后才到的,本來是要過來給王妃請安的,可是雪雁說您還睡著,我便沒有打擾。”長平道,把衣物放在桌子上,莞爾笑道,“不過奴婢今天回來倒真是趕對了時間呢,這樣大好的日子,正好可以給王妃道喜。”
道喜?
明樂更加狐疑。
幾個丫頭卻都是口風很緊,笑嘻嘻的不肯正面回答,只就一心一意的服侍她梳洗打扮。
明樂著裝完畢,就帶著四個丫頭去了前廳。
一路上都見府里的下人來來往往,好不奔忙的模樣,每個人見了她都是喜氣洋洋的。
明樂一頭的霧水,不過好在她素來定力驚人,面上表情卻是絲毫不顯的直奔了正廳。
還沒進門就見家里素來冷清的府宅之內竟然濟濟一堂的坐滿了人,正對大門的上首上坐著的自然就是宋灝了。
他穿了一件清新雅致的素白錦袍,袍子上用極細的金線繡著金龍騰云的圖案,金冠玉帶,眉目清朗,賞心悅目,而略顯清冷的神色間卻自有那么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透露出來。
彼時他正捧著一碗茶,坐在首位上慢慢的喝。
下首兩邊都坐滿了人。
明樂一眼飛快的掃過去,自然認得
都是朝中舉足輕重的高官。
“王妃駕到!”守在門口的小廝見到她來,立刻整肅的神情大聲通稟。
里面的人聞,不約而同的循聲看來。
在場的人,是以工部尚書米大人為首的一眾工部官員最先過來,因為拿捏不準宋灝的脾氣,初來的時候幾人還有些忐忑,不曾想通稟了來意之后,卻是周管家出來和顏悅色的把人全部讓進了門去。
隨后消息不脛而走,又有一些官員得了消息,聽說工部的人上門送禮被王府的管家親自迎了進去,誰也不甘落后,火急火燎的就都準備了禮物上門。
誰不知道攝政王的性情冷淡,他的府門,平時似乎是除了禮王之外,再沒有邀請其他的同僚進去過。
這回工部的人既然開了先例,其他人當然也就按耐不住了,紛紛備了厚禮登門。
而周管家得了宋灝的吩咐,對上門的人來者不拒,全都客客氣氣的迎到了正廳擺了好茶招待。
而他自己則是溫香軟玉在懷,躲在后院睡覺養精神。
一來二去的,整個上午王府門口都車水馬龍熱鬧非常,幾乎所有存心巴結想著走捷徑的官員都到了。
眾人被安置在前院的大廳里,茶水添了一杯又一杯,卻是遲遲不見宋灝露面。
米大人有些不安的問了周管家,周管家只隱晦的提到王爺后宅那邊還有點事情要處理,請各位大人稍安勿躁,至于具體什么事就沒有多。
米大人幾個各自心照不宣
所謂的家務事能是什么?殷王妃那么個強悍的個性,八成是為了王爺另結新歡的事情后院起火了。
于是一眾的官員都激動了,幾乎蠢蠢欲動的恨不能親自跑到后院去看看宋灝家宅不寧焦頭爛額的樣子,但這種幸災樂禍的情緒卻不敢表露,于是就愈發心安理得在正廳喝著茶等。
從大清早一直坐到午后,直到申時才看到輕袍緩帶的宋灝神采奕奕而來,絲毫不見心力交瘁的模樣。
眾人迎上去寒暄之余都又暗暗感慨佩服
這攝政王果然不同常人,后院起火還能這樣泰然處之的,足見魄力驚人。
宋灝到了,眾人立刻就圍上去想要溜須拍馬,但是宋灝卻沒等他們開口就先撂了話下來,稍后會有事情宣布,不過得一會兒王妃過來了再說。
其他人都暗暗交換著眼色,表示理解。
于是又添了一壺茶,大家濟濟一堂繼續坐下去。
這會離著宋灝出現又足足的過了一個多時辰王妃才姍姍來遲,還上來就是一身鄭重其事的朝服
明擺著是先聲奪人,要給王爺來個下馬威了。
“看這架勢,好像王爺也沒能震住啊!”一個官員小聲的嘀咕,隨后一想千載難逢今兒能看一場白戲也是暗自雀躍不已。
“下官等人冒昧打擾,還能王妃見諒。”雖然各懷心思,一眾人等還是識趣的起身迎接。
“各位大人不必拘禮。”明樂淡淡說道,目不斜視的越過眾人走到上首的位置,眉毛一挑,遞給宋灝一個詢問的眼神。
“坐吧!”宋灝微微一笑,也跟著賣了個關子。
明樂對這么多人突然登門一直保持高度警惕,依在他旁邊同是上首的位置上坐下,笑道:“今兒個吹的什么風,怎么各位大人都來了?難道咱們府上是有什么喜事嗎?怎么我都不知道。”
“是要有喜事了。”宋灝輕聲一笑,卻是點到為止,又垂下眼睛飲茶。
明樂的胃口被他吊著,心里的火氣就慢慢的上來了,臉色不大好。
米大人那些人察觀色的看著,立刻就察覺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對,左右一估摸
別是攝政王不好直給王妃難堪,等著借他們的口把事情挑開了吧?
摻和到別人的家事里頭雖然不是明智之舉,可是他們人都已經到了這里了,完全就是騎虎難下。
家里突然來了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明樂本身就不待見,她也看出來了是宋灝在故弄玄虛,于是就掃了眾人一眼,道:“眾位大人都是稀客,卻不知道今日登了我的府門到底所為何事?”
米大人等人面面相覷,正在猶豫著要如何開口,外面一個小廝就小跑著進來,通稟道:“王爺王妃,禮王殿下和王妃來了,說是來給王爺和王妃道喜的。”
居然連宋沛和張氏都來了?
明樂側目朝宋灝看去,宋灝已經笑著吩咐道,“快去請四哥和四嫂進來。”
“是,周管家已經去了,這會兒正往這邊來呢,特意讓小的先來通稟一聲。”那小廝說道。
“去吧!”宋灝揮揮手。
小廝順從的躬身退出了院子,緊跟著宋沛和張氏已經被周管家引著走了進來。
宋灝和明樂從座位上起身迎過去。
“四哥,四嫂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你們不要見怪。”宋灝道,親自把兩人讓進了廳中。
“五弟你這里今天真是熱鬧。”宋沛四下里掃了一眼,也是滿面春風的微笑,道:“午后母后剛剛傳召我入宮,我得了消息緊趕著就來給你們道喜來了,原還想趕早討個好彩頭,不想各位大人的消息更為靈通,怎么這么早就到了?”
兄弟兩個相視一笑,一團和氣。
宋灝心里卻是了然
自己這位四哥今兒個是專程過來推波助瀾攪局的。
“五弟妹!”張氏則是一進門就握住明樂的手,厭惡的掃視一眼在場的其他人,道,“前些日子我就想來看你了,可是管家說你病著,沒什么妨礙吧?”
禮王妃和殷王妃交好,其他人都是知道的。
此時只看禮王兩口子的神色,心里的底氣就更足了些。
“其實也沒什么大事,就是受了點涼,大夫吩咐不好吹風就在家里靜養了幾日。”明樂說道,攜著張氏的手往里走,目光不耐煩的四下里一掃,笑道,“四嫂,也是我這幾日鮮有出門,孤陋寡聞了,怎么今日你們這一個個的都說是來道喜的,我卻是不知道到底喜從何來?方才問阿灝,他也不肯明著跟我說,到底是什么好事情,怎么你們一個個都要瞞著我的?”
“是”張氏脫口就要說什么,宋沛眸子一轉,不動聲色的對她搖了搖頭。
張氏一愣,下意識的就住了話茬,只是臉色不太好看。
這個表現看在眾人眼里,就是體恤殷王妃了。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也就沒什么好遮掩的了。
米大人一咬牙,當仁不讓的站出來,對著上首的宋灝和宋沛方向躬身一禮道:“聽聞王爺府上要納新夫人,臣等不請自來,向王爺和王妃道喜,順便討杯喜酒喝。”
“恭喜王爺又得佳人!”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宋沛臉上的笑容一凝,宋灝卻是一聲沒吭。
張氏擔憂的抓緊明樂的手,卻見明樂的臉色也是在一瞬間沉寂下來,冷冰冰的,倒是沒見怒色。
“王爺”米大人那些人等著好一會兒,沒聽宋灝叫起就有些摸不著頭腦,試著主動抬頭朝主位上看去,見他面色平平像是和之前沒什么兩樣,但是再一看那雙幽若古井般毫無溫度的眸子,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手腳突然就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了。
“呵”下一刻就聽明樂由鼻息間哼出一聲冷笑,款步走上前去,端起宋灝之前喝了一半的那杯茶,把玩著茶碗慢悠悠道,“怎么咱們府上要添人了嗎?倒是我這個做主母的孤陋寡聞了,怎么王爺也不提前和妾身打個招呼呢?”
“怎么了?這是生氣了?”宋灝臉上神色真假莫辨的笑了下。
“我是那么小氣的人嗎?”明樂反問,都不去看他的臉,只就低頭看著手里碧色的茶水出神。
廳中的氣氛瞬時變得微妙起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無數道視線盡數集中于明樂和宋灝身上,來來回回的觀望著。
眼見著場面僵住,米大人就硬著頭皮開口勸道,“王妃王爺身在高位,日理萬機辛苦的很,身邊多個人服侍,對王妃來說也是好事的。”
其實他原來是想說哪怕是尋常百姓人家三妻四都正常的很,更別說宋灝這個高高在上手握天下權柄的攝政王了,可是不知道怎的,一見明樂清澈雪亮的眼神,立刻就是氣短的厲害,下意識的改口換了個委婉點的說辭。
“是啊王妃,近來太后身子也不好,您又擔著整個殷王府,若是有得力的人手幫襯著,也是您的福氣。”旁邊馬上就有人附和。
但這些人就算是要給宋灝示好,到底也不敢太露骨的苛責明樂什么。
明樂垂垂了眼睛,一聲不吭的盯著手里的杯盞,看上去像是在權衡思量的模樣。
張氏被這些人氣的七竅生煙,搶上前去怒道:“你們一個個的也都是朝廷棟梁,不知道這圣賢書都讀到哪里去了,也不看看這是哪里?什么時候堂堂親王后院里頭的事也須得要你們這些人指手畫腳了?一抓一大把的朝廷命官,盡是在這里摻和一些府宅內院雞毛蒜皮的事情,傳出去,不怕被外人恥笑嗎?”
“王妃教訓的是。”米大人等人面上擺出一副虛心受教的表情,心里卻沒當回事,“臣等也的唯恐王爺和王妃之間會有什么誤會,這才忍不住多嘴。”
說著就又轉向明樂,恭敬的施了一禮,“還請王妃見諒!”
明樂不動聲色的勾了勾唇角,沒有說話,突然轉手把手里茶碗遞給身邊跟著的長平道:“這茶水涼了,給我換一杯熱的來。”
“是,王妃!”長平接了茶碗,旁若無人的退下去。
宋沛的目光閃了閃,輕咳一聲打破沉默,對宋灝道,“如果五弟你府上是真的要添人了,怎么也不把新人請出來瞧瞧?你看,五弟妹這都叫人去端茶了。”
其他人其實一早就都在奇怪,為什么不見梁青玉露面。
這會兒被宋沛起了頭,馬上就紛紛打趣兒。
宋灝的面色如常,聞卻是徑自朝明樂看去,道:“本王府上的事,沒有越過王妃去的道理,若是諸位大人迫不及待的想討杯喜酒來喝,不若還是請王妃做主的好!”
眾人只當他是拿在場的諸位來做擋箭牌,心領神會之余,不由的越戰越勇,七嘴八舌的就開始游說明樂。
一個個苦口婆心,說的是口沫橫飛。
明樂只是面無表情的聽著看著,沒有任何的表示。
不多時長平就重新端了新茶上來:“王妃,您要的茶!”
明樂抬手接過來,觸了下杯壁,暗自會心一笑
果然還是長平最懂她的心思,叫她換茶,立刻就用滾開的水沏了新茶送上來。
“王妃,臣等也知道您和王爺伉儷情深,王爺敬您,凡事也都以您為先,可見是十分看重于您的,您”米大人還在努力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明樂之前就一直拿他當空氣,這會兒卻是突然抬眸朝他看去,揚聲道:“米大人!之前王妃我好像是聽說你希望我對你的一番好心見諒?”
米大人一愣,卻不知道她何出此,回想了一下點頭道:“是”
結果話音未落,迎面就是一杯滾熱的茶水潑了過來。
那茶水滾燙,為了達到最佳效果,長平還特意先用開水熱了一遍杯子,然后才斟的茶。
熱氣繚繞,撲了滿臉。
米大人眼前一花,根本就來不及閃避,下一刻就被燙的一蹦三尺高,慘叫不已:“啊燙死我了!燙死我了!”
“尚書大人?尚書大人!”其他人也是大駭,急忙過去幫忙。
米大人被燙的心肝兒都縮成一團,上躥下跳的撲騰了好一會兒,拿了袖子死命的抹臉,渾然不覺,沾了開水的半張臉皮就生生的被他自己給蹭了下來。
在場的人文官居多,見狀一個個都惡心的不行,掩著臉退避三舍。
“王妃,米大人是朝廷命官,你竟敢對他動用私行?眼里還有沒有皇上?有沒有國法?”工部的一位張侍郎大聲質問,心里卻是怕了,隔著明樂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