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紀浩禹點名要找她過去的,那么事情肯定會比料想之中的更為復雜。
明樂卻不在意,微微一笑就舉步跟上紀紅紗和孝宗的腳步。
而孝宗雖然心里疑竇叢生,卻也什么都不能問,暫且壓制住脾氣被請到了紀紅紗的寢宮。
因為當初從剛入宮的時候起紀紅紗就是不甘愿的,所以這一年多以來她都是我行我素,既不爭寵,也沒有對孝宗太過冷淡,至少場面上是叫人挑不出毛病來的。
這日紀浩禹入宮只是打著探親的皇子,席上并無外人,除了宮里幾位有位份的嬪妃再無他人。
明樂和孝宗去時,柳妃等人都已經到了。
見到明樂也跟著過來,顯然每個人都略有吃驚,尤其是柳妃,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別人也許不知道,她的消息卻是靈通的,一大早殷王妃連抗了孝宗兩道圣旨,原以為孝宗指不定是要發多大的脾氣,不曾想她人不僅沒事,居然還沒帶到了這里。
“怎么殷王妃也在?當真是稀客啊!”先開口說話的依舊是易明心,語之間三分狐疑,更多的卻是諷刺。
因為殷王宋灝的關系,易明樂和孝宗還有紀紅紗之間都可謂苦大仇深,這兩人居然把她也帶來了,保不準是打著什么樣的算盤呢。
“荊王殿下入宮探親,今日本來就是家宴,殷王妃也算是一家人,湊巧了一塊兒過來有什么奇怪的。”榮妃喝一口茶,依舊是和易明心針鋒相對。
易明心冷冷一笑,并沒有繼續和她抬杠
當著紀浩禹面,這不是時候。
“三皇兄,你果然是沒有看錯,殷王妃的確是進宮來了。”紀紅紗卻不理會兩人之間互別苗頭的口角,直接不冷不熱的對著紀浩禹露出一個笑容,道,“人我給你一并請來了,你可要想想該是如何感謝我的!”
她和紀浩禹并不是親兄妹,之間自然更談不上什么感情,所以說起話來和易明心還有榮妃倒是頗有異曲同工之效。
“不過一年多未曾見面,紅紗你倒是越發的精明了。”紀浩禹自座位上起身迎過去,朗朗笑道,“如今你是這里的主人,三哥我遠來是客,你倒是看看,我這身上可有你看得上眼的,盡管拿去就好。”
說著也不等紀紅紗回答,就略微整肅了儀態表情拱手對孝宗拜了下去道,“今日小王唐突入宮,打擾了陛下,在此先行謝過陛下的款待。”
“荊王不必拘禮。”孝宗淡淡說道,因為來之前剛剛和明樂起了爭執,這會兒興致明顯是不高的,親自扶了他起身,又象征性的問了兩句進宮之后可有什么不習慣的就算走完了過場。
紀浩禹自始至終都是那么一副如沐春風的表情,侃侃而談,半點也不見拘束。
孝宗打從心底里不喜歡他這種散漫的姿態,但因為不是自己的臣子,所以也就說不出什么來,只寒暄了兩句就宣布入席。
今日是在紀紅紗寢宮中設宴,自然是她和孝宗一起坐的主位,而位份已然凌駕于眾人之上的柳妃也是在旁邊另外設席。
卻也不知道是不是紀紅紗有意安排,紀浩禹是在孝宗左手邊第一席上,而明樂
則恰是緊挨著他又添了一席。
開宴之后,歌舞起,絲竹管樂之音裊裊,瞬時就將整個殿中的氣氛裝點一新。
紀浩禹的眸子彎起,端起一杯茶慢慢的喝,目光卻是移到明樂這邊,笑道,“殷王妃,你我也算故人重逢了,之前屢次想要見你都被你拒之門外,今兒個也算是托紅紗的福了,倒是叫本王如愿以償可以和你光明正大的同坐一席來敘敘舊了。”
“敘舊?殿下所挑的這個時機倒是很不錯的。”明樂莞爾,目不斜視看著場中歌舞慢慢說道。
“自然是不錯的,我若是不挑這么個時機,你如何肯于前來見我?”紀浩禹一笑,絲毫也不覺得尷尬,眸子一轉,臉上笑容更如三月桃花般完完全全的開到最艷麗。
“如何?可是需要本王借你一縷東風,將今日這火候煽的再旺一些?”紀浩禹挑眉,揶揄說道。
明樂聞,終于扭頭過去冷冷的看他一眼,隨即又移回視線專心欣賞歌舞沒有說話。
兩人說話的時候并沒有特意避諱著誰,只是因為兩人鄰桌,再加上場中管弦之聲吵鬧,其他人倒也聽不清楚他們究竟說了些什么。
易明心皺眉,狐疑的遠遠看著。
榮妃則要高調大方的多,直接就扯了脖子好奇的張望,似乎是想要借此拉近了一些距離來聽聽兩人的談話內容。
柳妃的心里雖是比她們兩人都要更好奇一些,但面上卻極力保持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專心用膳,只就眉心微蹙透露了她此時好奇和不安的情緒。
孝宗心里的疑團自然也不會少
易明樂和紀浩禹之間如何就這般熟稔了?
明明應該是素無交集的兩個人,就算人都道大興的三殿下風流不羈,但是顯然
明樂并不是那種人。
孝宗耐著性子不好相問,為了壓制情緒,只能盡量的避開視線不去理會。
“三皇兄,你和殷王妃在說的什么悄悄話兒呢?”紀紅紗唇角揚起一絲冷諷的笑意,卻是含笑開口,“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呢,這可就太不像話了,有什么好玩的,莫不如大方些,說給我們也都聽聽。”
她是從小和紀浩禹一起長大的,雖然兄妹之間的感情并不親厚,但紀紅紗也是自詡對這個哥哥風流倜儻的本性摸的很透徹。
紀浩禹這人,說是風流,但更多的時候也叫人不好琢磨,身邊的紅粉知己雖然一抓一大把,但是府宅之內卻是極干凈的,除了大興皇帝和太子送的幾名侍妾推拒不得,卻從不見他自己主動往家里領過什么美人兒。
當然了,其實更多的時候他都是三過府門而不入,一年的大部分時間都逍遙在外,哪怕是有幾個重要的節日不得已要被困在京城應酬,也大多是留連在外,宿在風月場所。
他的那座王府,說白了,不過就是個擺設罷了。
這樣的一個人,卻會唯獨對一個已經嫁為人婦的易明樂這般熱心,還特意提點著叫自己幫忙把那女人請來?
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紀紅紗自認為在這兩人之間嗅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味道,探尋著開口。
原她也是做好了紀浩禹會搪塞的準備,不曾想紀浩禹聞卻是大大方方的笑了,反問道,“你既然知道我們說的是悄悄話兒,自然就知道不可云,還要打聽什么?”
他的語氣隨意而自然,倒是不叫人覺得是在有意擠兌,可紀紅紗還是被他的話噎了一下。
“不僅僅是成妃,咱們姐妹幾個也是好奇的緊呢。”這樣的機會,易明心如何肯于放過,立刻就接口笑道,“看著殿下和殷王妃倒像是十分熟稔的模樣,如果本宮沒有記錯的話,前段時間禮王妃壽辰那日,您還曾特意往禮王府的大門口去攔下了殷王妃車駕打了過招呼的吧?”
那個時候是紀浩禹剛來盛京的初期。
若說他是后來和明樂偶有遇見還情有可原,那個時候他就點名道姓的找上明樂去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柳妃垂眸摩挲著手里酒杯,眼底突然泛起一絲冷笑,像是不經意的開口道,“本宮聽聞,好像是殿下路遇殷王,進而替他帶了什么口信給王妃的吧?”
從時間上看,如果紀浩禹真的見過宋灝,那便應該是在緊挨著宋灝出事之前的那幾日了。
孝宗聞,不覺得目光一沉。
明樂看在眼里,心里冷冷一笑
這段時間不見,柳妃掌握人心的本事倒是精進不少。
她這分明就是借故挑撥,想要把宋灝和紀浩禹來牽上線,然后叫孝宗起疑生事的。
這份心計,當真是狠毒!
“是嗎?”掩飾住眼底陰冷而急切的表情,孝宗緩緩的開口,閑適問道,“這件事朕倒是頭次聽說,不知道老五是叫荊王帶了什么口信進京?那段時間應該正好趕上是在他出事之前,不知道會不會找出與他失蹤一事有關的線索?”
果不其然,孝宗是不會放過這樣大好的機會的。
紀浩禹也是到了這時才抬眸過去看了一眼孝宗那位甚是美貌的妃子,眼底笑意泛濫不改,卻于外人察覺不到的地方染上一抹寒霜。
有誰想要用什么方法來構陷宋灝,哪怕會和大興扯上關系他都毫不在意,只是
想要把他拉下水那就又另當別論。
“貴妃娘娘的消息真是靈通。”紀浩禹笑笑,卻是越過孝宗的話去,直接看向柳妃,“小王記得那日您的鳳駕似乎并不曾出現在禮王府的門口,卻也把小王的一一行都掌握的清清楚楚,小王真是受寵若驚。”
孝宗的多疑,不僅僅是對朝臣和兄弟,對于他身邊的女人亦然。
柳妃如今掌握后宮大權是真,但若是把手伸的太長,就同樣也不是孝宗樂于看到的了。
而又尤其是紀浩禹這么一個長相近乎妖孽的男子,即使明知道柳妃和他之間不可能有什么交集,只看他那雙桃花眼亂飄的倜儻本性就叫孝宗心里如是插了一根刺,怎么都不舒服。
紀浩禹是個男人,柳妃原先的用意也只是針對明樂夫婦,不曾想卻是被紀浩禹當場不留情面的給軟軟的頂了回來。
孝宗不悅的皺眉看過去。
柳妃心頭一跳,急忙擠出一個笑容道,“本宮只是前兩日和幾位命婦品茶的時候偶然聽了一句,若是唐突了殿下,還請殿下不要見怪才好。”
“怎么會?”紀浩禹道,“娘娘閑來無事和幾位夫人說幾句閑話本來就算不得什么事,更何況,小王那日也不過只是信口胡謅了兩句罷了,不曾想倒是叫大家費盡心思的揣摩起來,便是我的不是了。”
“信口胡謅?”易明心挑眉,隨即婉轉一笑,似是無意的輕聲道,“那倒是湊巧了,那日您認殷王妃的馬車倒是認的極準的!”
她又不傻,自從柳妃一出口就弄明白了她的意圖
若是能把宋灝失蹤的事和大興人牽扯上去,沒準到時候孝宗再栽他一個通敵叛國之類的罪名,那么皆大歡喜,不管他是死是活都鐵定回不來了,而同時作為家眷的明樂也只有死路一條。
紀浩禹改口,她自然是不愿意看到的。
“明妃姐姐是不是想多了?”柳妃也道,“盛京之內,哪個勛貴之家的馬車上沒有族徽一類的標志物,殿下慧眼,能認出殷王府的標識也沒什么奇怪的。”
怪就怪在紀浩禹一個頭次來盛京的大興人怎么就會無端的認識殷王府的標識了?
紀浩禹彎了彎唇角,但笑不語。
這樣便叫幾個女人心里更是雀躍激動的揣測起來。
明樂冷冷的看著,心里卻是煩了
這些女人,真是吃飽了撐的,一天不折騰不挑事兒就仿佛日子安穩的過不下去了一樣。
“柳妃娘娘,明妃娘娘,兩位揣測完了沒有?”深吸一口氣,明樂抬眸冷冷的朝著兩人看過去。
聽聞她語氣之中頗有怒意,柳妃和易明心各自都是心里暗暗竊喜。
“喲,這倒是咱們多嘴了嗎?”易明心笑道,“殷王妃你也知道,咱們后宮之內平日里沒什么好消遣的,姐妹們遇上了也多是閑聊著權當解悶兒,這也是湊巧扯上了殷王和荊王殿下之間的話題,誠然也只是閑聊兩句罷了,若是有什么說岔了的地方,你就權當沒聽見好了。”
她可以當做沒聽見,孝宗可就未必了。
“不過就是一句閑話的事,娘娘若是好奇,直接來問了我也就是了,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這樣無故揣測,也不覺得累得慌?”明樂的唇角含了絲笑意,辭之間卻是極為刻薄的。
柳妃和易明心臉上的顏色都不大好看,她卻也不管,低頭抿了口茶就又繼續開口淡淡說道,“荊王殿下之所以會認出我們府上的車駕,那是因為我與他是舊相識,這個解釋,可是能夠滿足兩位娘娘的好奇心了?”
不是宋灝,卻是易明樂和這紀浩禹之間有過交集嗎?
孝宗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的情緒,垂眸緩緩的飲下一杯酒,心里思忖著要如何再把這事兒繞到宋灝身上去。
而易明心等人臉上的表情則是精彩的不斷變化,仿佛見鬼。
紀浩禹唇角不加掩飾的笑意里也多了幾分深意
不曾想她卻是這般大方的公開承認了。
原還想握著把柄與她周旋可以多逗逗她的,這個女人,當真是無趣的很呢!
“王妃真會說笑,盛京和大興之間相隔千里之外,您又是個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如何就能和荊王殿下有舊了?”易明心垂眸而笑。
橫豎易明樂現在是和宋灝綁在一起的,到底是誰和大興方面搭上了線,關系都不大。
“是啊,現如今我的確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可是娘娘難道不記得了,早在你我同出一門的時候,事情卻不是這樣的。”明樂冷眼盯著杯中碧綠的茶水絲毫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