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好在是壁珠和碧玉兩個跟的緊,急忙將她一把撐住。
“愛妃!”孝宗一驚,再也顧不得孫氏說了些什么,轉身過去一把扶住柳妃。
柳妃的臉色慘白,用力攥著他的袖口,連唇色都淡弱下去幾分,額上冷汗直冒,顫聲道,“皇上,我我肚子好痛!”
說著就雙手捧住隆起的腹部,身子虛軟的站不穩。
早不痛,晚不痛,偏偏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肚子痛?
易明心眼底閃過一抹譏誚之色,冷冷的往旁邊別過眼去,分明就是故意打岔。
這個賤人,果然是和易明樂有所勾結嗎?
易明心的念頭一動,卻不及她開口說些什么,柳妃的呻吟聲已經轉為慘叫,死死的抓著孝宗的手臂,驚呼道,“痛!好痛!”
“呀,是羊水,娘娘這是要生了!”跟在旁邊的四王妃張氏指著柳妃腳下驚呼道。
“太醫囑咐過,說是娘娘隨時都有早產的可能。”壁珠聞,一下子急的哭了起來。
好在是方才為著要給昌珉公主診治把穩婆也叫了過來。
那穩婆接生的經驗豐富,立刻就擠上前來,看了眼柳妃的狀況,對孝宗道,“皇上,娘娘怕是要生了,還是趕緊把娘娘放到床上去吧,要是生產前羊水出的太多,就不好了。”
“哦!”孝宗回過神來,忙是打橫將柳妃抱起來,重新折回寢殿,將她放在了大床上。
柳妃的整張臉都被汗水打濕,碎發貼在皮膚上,樣子看上去狼狽無比。
孝宗被她的臉色驚的不輕,忙是對殿外厚道,“傳太醫,馬上把所有的太醫全都宣召入宮,全部在流云宮外聽差。”
“是,奴才遵命!”小慶子慌忙迎著,撒腿就往外跑。
“碧玉,你快去偏殿把藍婆子也叫過來。”壁珠勉強定了定神,對碧玉說道。
為了應付柳妃生產,有經驗的穩婆一共請了兩個在流云宮待命。
“哦,好!”碧玉點頭,轉身奔了出去。
因為柳妃是突然動了胎氣引發的早產,似乎是比旁人更為痛苦一些,只這一會兒就已經慘叫連連,抓著身下褥子痛呼不止。
生孩子這事兒可不是鬧著玩的,在場的命婦大部分都曾生育過,對于其中驚險各自心中有數,每個人都跟著露出幾分憂色,緊張的看著不敢出聲。
那穩婆將柳妃在床上安置好,這才轉而對孝宗道,“皇上,奴婢要準備幫娘娘接生了,麻煩皇上和各位貴人移步,不要在這里驚擾了娘娘,讓娘娘能夠安心生產。”
“嗯!”孝宗擰眉看了柳妃一眼,又用力握了下她的手道,“朕就在外面,你放寬心,只要你順利誕下皇子,朕就即刻下旨,冊封你為貴妃!”
一語出而滿室皆驚
如今中宮之位空置,所謂貴妃,豈不就等同于后宮之主?
以易明心為首的一眾嬪妃個個眼中都流露出嫉恨交加的神情,尤其已經育有四皇子的易明心。
“臣妾臣妾謝皇上恩典!”柳妃咬緊了牙關,用力的點點頭,緊跟著又是痛呼一聲,生生的在孝宗手背上掐出幾道血痕。
緩過一口氣來,她又補充道,“皇上累了一天,還是還是先回寢宮歇歇息吧,等等回頭臣妾自會自會叫人去給您報喜!”
故意的支開孝宗,這便是要做兩手準備了?
榮妃心里冷冷一笑,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卻是只做借機爭寵一般,上前勸道,“是啊皇上,這生孩子也不是一時半刻可以速成的事情,您在這里反而叫柳妃妹妹分心,還要顧及著您的龍體,不如先去臣妾宮里歇著吧?等妹妹順利誕下皇子,壁珠自會前去報喜的。”
前段時間剛剛折損了一個兒子,孝宗此時對柳妃肚里的這個孩子就格外看重。
他原也是不想走的,但聽著柳妃一聲高似一聲的慘叫,終究還是雙耳欲穿頭腦發脹,猶豫了一下就是點頭,道,“也好,朕先去榮妃那里,等著你的好消息!”
“嗯!”柳妃應了一聲,立刻又一把揪住身下被褥,連聲喊痛。
“你們也都散了吧,今日百花宴就此作罷!”孝宗被榮妃扶著往外走,一邊漫不經心的一揮手。
“是,皇上!”眾人連忙屈膝見禮,恭送他離開。
明樂也不準備多留,隨在人群之后跟著往寢殿外頭走去,將要跨過門檻的時候才是似笑非笑的回頭往床榻的方向看了眼。
果不其然,哪怕是痛的神智就將要有些不清不楚了,柳妃最后的一線目光還是死死的盯著這里,她所在的地方,目光之中滿是懷疑和憂慮。
明樂淡淡的看她一眼,卻是一個都不曾多,唇角一彎就隨著人群消失在殿門之外。
外面孫氏和鄭媽媽等人還都茫然的跪著。
眼下柳妃臨盆在即,孝宗自是沒有心情理會她們彭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被榮妃扶著,一路旁若無人的走過去。
孫氏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但終究還是沒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添亂,只能強忍下來。
眼見著明樂的裙裾飄逸從面前一掃而過,恨的牙根幾乎都能咬出血來,卻也只能心有不甘的看著。
“夫人,來日方長,眼下不是時候。”鄭媽媽小聲勸道。
“哼!”孫氏把所有的怒氣都化作一聲冷哼,終也只能就此作罷,口中咬牙切齒道,“今天就先暫且便宜了那個賤人,回頭有我跟她清算的時候。”
說著就被鄭媽媽扶著,一瘸一拐的尾隨在人群之后往外走去。
因為柳妃要生產,江太醫自然就不能隨昌珉公主一行去平陽侯府了,只對昌珉公主小產的緣由對彭修匆匆交代了一遍就轉入后殿,去幫柳妃接生。
孝宗從柳妃的寢殿出來,交代了小慶子留在這里隨時向他通傳柳妃的情況,然后便隨著榮妃一起離開。
明樂等人也都各自散了。
易明心走在最后,待到眾人相繼離去便止了步子,回頭看著燈火通明的流云宮,眼神陰冷的仿佛能夠射出刀子來,一字一頓道,“當初本宮生四皇子的時候都不見皇上這般殷勤,貴妃?她也配?”
“娘娘何必與她一般見識,皇上也說了,是要柳妃生下皇子才能討得封賞的。”香雪低聲勸道,心里卻是明白,不管柳妃那邊結果如何,易明心的這口氣兒是不可能順過來的。
“本宮倒要看看她到底能有多少運氣,哪怕是她能生下個皇子,也要有命養的大才好。”易明心冷冷說道,轉身就走。
香雪被她臉上陰測測的表情嚇的腿軟,猛地出了一頭的冷汗,不安道,“娘娘您不是要”
“咋呼什么?”易明心一個凌厲的眼波橫過去。
香雪立刻心有抬手捂住嘴,心有余悸的四下里掃了眼。
見到周圍沒有人,易明心這才稍稍緩和了神色,卻沒再說什么。
香雪心里卻是膽戰心驚。
自家主子是個什么脾氣她一清二楚,如果柳妃這一胎是個公主也便罷了,否則哪怕只是為了要推四皇子上位,易明心也一定是要很快便會謀算著出手的。
在這宮里,凡事一旦算計到皇上的子嗣上
香雪已經不敢再想下去,只就垂眸斂目快速跟上易明心的步子。
易明心揣了一肚子的火氣急匆匆的回了明玉宮,進得寢殿就先摔了兩個花瓶。
一屋子的侍婢戰戰兢兢,急忙收拾了碎瓷片就退了出去。
待到人都走了,易明心才是冷著臉招呼了香雪過去吩咐道,“你去替本宮傳個話兒回武安侯府,問一問老太婆,當日白氏害我父親時候的具體情況,事無巨細,問的越詳細越好!”
易永群的死,后來已經爆出來實則是蕭氏所為,但是因為老夫人封鎖了消息,而易明心人又在宮里,所以對這件事還不知情。
“是,娘娘!”香雪答應著,立刻下去找了妥實的人幫忙傳信,回來復命的時候才忍不住問道,“娘娘怎么突然想起這茬兒了?”
“今天的事,本宮總覺得是有些怪異,那柳妃好端端的,怎么偏生聽易明樂提及白氏就動了胎氣要生產了呢?”易明心的眼睛轉了轉,很是玩味的思量了片刻,便是彎了彎唇角,道:“柳妃那個賤人和易明樂之間保不準是有什么牽連的。”
這件事只許不叫她查出個端倪來,否則一旦被她拿到那柄知道那兩個賤人是真的勾結在一起的
她們的死期也就到了。
香雪看著她臉上詭異莫辨的表情,心里一陣一陣的發寒,終究還是沒敢再細追究,只就垂首立在一旁。
易明心肚子在心里暗暗謀劃了一陣,忽而想起了什么就對香雪道,“去找個人到流云宮外頭盯著,柳妃那里若是有什么消息,就第一時間回來告訴本宮知道。”
“是,奴婢這就去辦!”香雪點頭應下,帶上門退了出去。
彼時榮妃的寢宮之內孝宗也一直心神不寧的滿地踱步,等著柳妃方面的消息。
“皇上,臣妾叫小廚房煮了定驚茶,您先喝兩口。”榮妃從秋靈手里接過茶盞,親自送到孝宗面前,勸道,“女人生產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這才小半個時辰不到,您暫且放寬了心,先養養神,說不定過一會兒就有消息了呢。”
“嗯!”孝宗心不在焉的應了聲,接過她手里茶盞,做到暖閣的炕沿上剛要垂眸飲茶,門外卻是一個小太監急匆匆的跑進來,驚呼道,“皇上!皇上不好了!”
孝宗本來也正心神不寧,聞手一抖就打翻了茶碗,茶水盡數倒在了自己的袍子上。
“哎呀!怎么一驚一乍的,沒規矩!”榮妃斥了一聲,連忙抽出帕子過去給孝宗擦身上的茶漬。
孝宗卻是一把推開她的手,對那小太監喝道,“你鬼叫什么?什么不好了?”
“皇上,柳妃娘娘的侍女碧玉剛剛過來傳信,說是娘娘有難產的跡象,請您馬上過去流云宮看看!”那小太監帶著哭腔在地上叩了個頭。
孝宗渾身的血液一凝,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二話不說拔腿就往門外沖了出去。
榮妃也跟著皺了眉頭,慢了半步,隨即一揮手,帶著曲嬤嬤和秋靈等人也跟了去。
這邊孝宗前腳才到流云宮,易明心和紀紅紗等人隨后也得了消息,雖然心里各懷鬼胎,但是為了做足了表面上的功夫也都急匆匆的趕了來。
“皇上,臣妾聽聞柳妃這邊的狀況似乎不太好?可有大礙?”易明心問道,語氣焦灼神情關切。
孝宗趁著一張臉,誰都沒理,徑自穿過院子往后面寢殿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走過去。
易明心等人慢了半步,緊跟著往后頭走。
“明妃妹妹走的這樣急,這不知道是還真以為你與柳妃姐妹情深呢。”行走間榮妃目不斜視的一勾唇角,諷刺的意味十分明顯。
“大家姐妹,彼此彼此,榮妃你也不妨多讓。”易明心不甘示弱的眉尾一挑,算是回敬。
后面紀紅紗倒是神色一片自然不徐不緩的跟著,聽著兩人在這個時候還要爭一個高下,只就鄙夷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孝宗一路奔到柳妃寢宮的殿門之外,想要推門進去,卻被剛好從里頭出來的壁珠攔住。
“皇上,您不能進去。”壁珠倉皇說道,也沒有太多的精力顧及他,話音剛落就招呼遠處過來的宮婢道,“快著點兒,熱水,快把熱水送進去。”
“痛好痛!”恰在此時,里面柳妃又是痛呼一聲,聲音顫抖的近乎凄厲。
孝宗聽著頭皮不覺一緊。
壁珠臉色一白,急忙轉身進了殿里。
孝宗人在外面,聽著里頭一聲高過一聲的慘叫,胸口里憋了重重的一口氣,卻是找不到突破口,焦躁之余就對著殿內怒喝道,“江太醫呢?給朕出來!”
里頭江太醫正忙的焦頭爛額,聽他傳召卻是不敢怠慢,急忙擦了把手迎出來,跪地行禮:“微臣見過皇上!”
“柳妃她怎么樣了?”孝宗不耐煩道,滿臉的怒色沸騰。
“娘娘是受了刺激導致的小產,羊水破的早了,孩子卻沒能及時生下來,這會兒情況并不是太好。”江太醫如實回道,也是急的一腦門汗。
“什么叫情況不太好?”孝宗聞,立刻就怒聲心頭,一腳將他踹翻在地,“進去給朕好好看著柳妃,柳妃和孩子若有什么閃失,朕就摘了你們一腳老小的腦袋。”
柳妃早產,偏生的又遇到難產,情況十分兇險,后面的事情實在是難以預料。
江太醫本來就心焦緊張,聞不覺的四肢發軟,幾乎被嚇暈了過去,伏在地上,竟然一下子沒能站起來。
孝宗獎狀,剛要發怒,后面就聽姜太后沉穩冷靜的聲音傳來,不悅道,“現下正是用人的時候,你對著太醫發脾氣有用嗎?”
“兒子見過母親!”孝宗倒抽一口氣,忙是轉身相迎。
“臣妾給太后請安!”易明心等人也跟著行禮。
“行了行了,這個時候還講究什么虛禮。”聽著里面柳妃的動靜,姜太后的眉頭一直緊緊皺著沒有松開,側目對身邊跟著的翡翠使了個眼色。
翡翠立刻會意,過去把江太醫扶起來。
“柳妃母子的安危哀家就交托給你了。”姜太后說道,神情嚴肅卻冷靜,“你也是宮里伺候嬪妃們的老人了,哀家信的過你,現在柳妃的情況兇險,把你的看家本事都拿出來,一定盡力而為,定要保證她們母子平安。”
姜太后的為人雖然嚴苛、不茍笑,但是無論對臣子還是宮里的奴才都一視同仁,公平公正。
她沒有像孝宗一般撂下狠話,倒是讓江太醫松了口氣,急忙拱手謝恩道:“是,微臣一定盡力而為。不過娘娘的情況不容樂觀,再拖下去恐有危險,請太后和皇上恩準,怕是得對娘娘用藥催產了。”
孝宗的眉心緊擰著,不置一詞。
“照你的意思做吧!”相形之下姜太后卻要冷靜決斷的多。
“微臣領旨!”江太醫定了定神,說著就招呼了一名宮婢過來,把剛才出門之前就已經寫好的催產藥方遞過去道,“趕緊的去抓藥,煎了送過來。”
那宮婢抓了方子小跑著離開,江太醫又對孝宗和姜太后施了一禮方才退回了殿里。
這一番折騰下來,已經足有兩個時辰。
柳妃的孩子一直沒能生下來,好在是有參湯吊著精神,還能勉強的保持清醒。
“娘娘!娘娘您再堅持一下,江太醫已經想辦法要替你催產了,您一定能順利生下小皇子的。”壁珠跪在床邊,抓著她的手道。
“本宮本宮好像聽到了皇上的聲音!”柳妃提著一口氣,虛弱問道。
“是!皇上和太后都來了,都在外頭守著呢。”壁珠回道,用力握住她的手。
柳妃的眉心一跳,眼中卻是瞬間閃過一絲怒意,寒聲道,“想辦法,叫他們走!”
這個時候,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叫他們呆在這里的。
否則萬一會有什么紕漏,一切就都完了。
雖然她一早就打點好了兩名穩婆和江太醫,但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也一定不能叫姜太后和孝宗在門外守著。
壁珠自然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猶豫了一下就慎重的點了點頭,重新起身走了出去。